“谢谢你带我进来。”
何西亚嘴角微微一咧,说道,“陛下命你到此,她给你极高的殊荣,允许你进入后宫。更光荣的是,你获准只需闭上眼睛,不必像太医一样用布蒙眼。她信任你。”
“我知道,”马哈巴特应道,语气带点尖刻,何西亚毫不隐晦地提醒他,过去那些年里和佳噶葛西妮在皇室花园会面的事,当时他是佳噶葛西妮的太监,是皇上的耳目,拥有皇后的信任。而现在,他侍奉另一个女主子,他到底跟她提过多少有关自己和佳噶葛西妮见面的事?马哈巴特挥挥手说,“你可以离开了。”
何西亚鞠躬,“我会的,阁下,皇后必定已经知道你的到来。”
他离开之后,马哈巴特环顾四周,现在天色已经暗了,天空像块天鹅绒,缀着点点繁星,但引起他注意的却是脚下的这个庭院。火把及油灯的光线在温暖的空气中闪耀。马哈巴特倾身向露台,受到熏香气味的猛袭,他的血液兴奋地沸腾,当他握住露台的栏杆时,手不禁微微颤抖。就他所知,还没有其他人亲眼看见过这著名的开尔安根花园--为下棋而建的庭院,相传这座庭院建造完成之后,阿克巴皇帝将工匠们流放,避免他们谈论此事,无论是认真讨论或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也为了避免有人建造出类似的庭院。
而现在他,马哈巴特,就在这里。昨天晚上他接到传召时,马哈巴特盯着那弯曲的书写体好长一段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是在开尔安根花园。她写道:马哈巴特汗阁下,您是否愿意赏光,陛下希望奖赏您多年来的奉献,因此您受邀进入后宫,成为我的嘉宾。我听闻您棋艺精湛,也许您愿意进宫与我切磋一番?
马哈巴特抚摸着诏书,无视于太监在一旁等候回复。这篇文字写得极好,相当抒情,几乎带着诗意,虽然是带着礼貌的请求,但他手上的书信是来自皇室的传召,是他所不能拒绝的。当太监带着他的答复离开之后,马哈巴特深深喝了一大口酒,将酒杯放下之后,他开始试图回想过去的前例。邀请陌生男子进皇室后宫,在莫卧儿王朝并非绝无仅有,但通常是诸侯或其他达官显要,这是一种施恩的象征,希望贵客能因为这项荣耀而签下条约或对帝国效忠。平民获得此等殊荣只有一个案例,贾汗季曾下令后宫女眷们在季亚斯?贝格面前可以不用带面纱,那是因为贝格阁下是茉荷茹妮莎的父亲,也是库伦王子妻子的祖父,他的血脉都在皇室后宫,有很强的裙带关系。马哈巴特没有这样的亲属关系,现在这个传唤,跟头衔、财富、领土都扯不上关系。
自从他和贾汗季谈过之后,已经一个月了。想到这里,马哈巴特双腿一软,他坐在天鹅绒覆盖的长椅沙发上,双手突然冰冷。这个传唤一定是那次面谈的结果,毋庸置疑,但为什么?茉荷茹妮莎一定很不高兴,他到皇上那抱怨,但现在他竟然受到赏赐?
一只大象轻轻地吹奏起喇叭,马哈巴特从座位上起身,再度看向庭院,他的脑海中铭刻着眼前的一切,储存着每个细节。
地板在他眼前展现出光芒,灯光模糊地闪着,棋盘已经上了活生生的棋子,马哈巴特的双眼贪婪地飞快掠过所有棋子。象在棋盘两端,而每一边都站着驮小轿子的幼象,每只象身边都有一名象夫,手中握着控制的项圈。它们是皇上的象群,出生于皇室兽栏,血统无懈可击,可以追溯到胡玛雍皇时代,它们是专为棋赛而训练的,再过几年,它们就会长大到无法进入庭院,或者是舒适地站在棋盘的方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