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荷茹妮莎笑了,“没错,但是部长们只有性命可以奉献,皇后却能给托玛斯?洛先生一纸合约,让他们在古加拉特进行贸易,这样对帝国更有贡献,你觉得呢?”她命令她的皇后步兵砍杀马哈巴特刚才赢得胜利的步兵。
马哈巴特等着她,愤怒在他内心深处燃烧。过去四年来,自从她和皇上成婚之后,茉荷茹妮莎屡次哄骗皇上得到荣耀和特权,她让贾汗季做出的决定与马哈巴特的心愿相违,并在朝廷上愚弄他。她怎么胆敢这么和他说话?原本对于被召入后宫的一点敬畏,现在已经全部消失,他是被召来羞辱的,让这自以为驾驭了整个帝国和皇上的女人踩在脚下。他看着庭院远端,被吃掉的棋子站在那儿,两个他的步兵,一个皇后的。在棋盘上,她的皇后骑士刚才袭击了他的步兵,现在只剩皇后主教守护,这是她不能牺牲的棋子,愚蠢的一步,刚好配这个只靠脸蛋和身体的女人。
“骑士到皇后四。”他发号施令,语调在安静的庭院中显得刺耳,他的骑士吃掉了皇后的骑士。
棋子们安顿好之后,又在棋盘上站定,只有小马扭动身体的声音或小象的甩尾声。茉荷茹妮莎转向马哈巴特,“很好,阁下,真的非常好。你知道,”她说着,迅速转变话题,“我不信任波斯的阿巴斯皇帝。”
“为什么呢?陛下。”马哈巴特问道,微微一笑,如果她需要时间思考,他会给她的。
“因为坎达哈不断地受他威胁,他想并吞坎达哈,那是帝国最重要的防御堡垒。如果我们失去了坎达哈,整个帝国都会受到威胁。”
现在她吸引了马哈巴特全部的注意力,阿巴斯皇帝有什么问题吗?他记得在皇上登基之初,坎达哈的确有危险,但现在已经成功击退,而阿巴斯皇帝将战役归咎到他边境省份的首长身上。
“我没听过最近帝国西北前线有任何风吹草动,陛下。”
“你当然没听过,阁下。”茉荷茹妮莎说:“我只是在想发生的可能性,我们禁不起任何一个城池的损失,尤其是坎达哈。”
“该你了,陛下。”马哈巴特说:“请容我冒昧地说,您想太久了。”
茉荷茹妮莎点点头。“但是……”她再次倾向棋盘,认真地看着棋子,接着说:“皇后到皇帝的象五。”
马哈巴特看向棋盘,他的前额出了点汗,庭院的空气瞬时似乎变得密闭。太阳已经下山了,但是白天的热气仍然停留。有人窃笑出声,是马哈巴特的皇帝,其他棋子也都在窃笑,她的皇后离他的皇帝太近了,只剩下三个步兵保护皇帝,他惊慌地连忙将皇帝的骑士移回来。
“正如我所说,”皇后轻轻地说:“我对坎达哈特别钟情,因为那是我的出生地。”
马哈巴特忘了应有的礼仪,“但是陛下从出生以来,就没到过坎达哈,看来真是奇怪的情感。”他攻击她,语调恼怒。他这盘棋下得乱糟糟,他自己也知道。不知怎的,这个女人温柔的语调让他无力招架,一开始是英国大使,现在是波斯皇帝,这是什么?是外交课吗?她想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没错。”她回应道,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无礼的声调,她吃了马哈巴特的皇帝主教步兵,现在她的皇后已经靠近他的皇帝。“我对喀布尔也相当钟爱,我父亲曾在那儿担任财长四年。”她靠回沙发上,全身放松,“将军,阁下。”
马哈巴特用长袍的袖子擦着脸,到底哪里出错了?现在他清楚地看出,她用皇后的骑士当诱饵,而他竟然傻傻地吃掉,他将皇帝移到象的位置,他在喊这一步棋时声音颤抖。
“皇上和我对于有关喀布尔首长的留言相当关切,马哈巴特汗阁下。皇上已经送了公文,要他前来朝廷,解释这些流言,但喀布尔不可一日没有强人领导,来保护帝国的利益以及边境可能的威胁。”
“我会寻觅适当的人选,陛下。”马哈巴特绝望地说着,她的皇后向他的皇帝移去,他被困住了,他用骑士吃掉了皇后,但救不出皇帝。
马哈巴特转向她,眼神烦怒。明天他被打败的消息就会传遍亚格拉,不出几个礼拜,就会传遍帝国上下,马哈巴特汗被皇后打败了,被女流之辈打败了。当她将皇帝骑士移到皇帝主教七时,她在面纱底下微笑,马哈巴特的皇帝现在被自己的步兵和主教团团困住。
“不用劳烦你了。”她说,“我已经代劳了。我向皇上建议,你就是最适合的人选。”她停顿了一会儿,“死棋,马哈巴特汗阁下。”
她的语调轻柔,但他听得出隐藏其中的威吓,他将被驱离朝廷,送到喀布尔当首长。不但在棋局上,还有在朝廷里,他都被她设计了。马哈巴特草率地敬礼,勉强地表示钦佩。雪瑞夫是对的,他警告过皇上对这个女人的感情。他记起皇上曾问他是否愿意到德干监督当地活动,贾汗季是在警告他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但马哈巴特没有留意到这个暗示。现在他将前往喀布尔,离亚格拉如此遥远,几乎横跨了这个帝国,简直生不如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说道,“感谢您对我的信任,陛下。到喀布尔上任是很大的荣光。”
她的眼神警戒,“是吗?我怀疑。你必须尽速动身,阁下,在一个星期之内。”
他快速地起身鞠躬,“正如您的命令,也许日后皇上会需要我在朝廷效命。”
她朝他挥挥手,当他是个奴仆,“也许吧,但不太可能。”
他离开之后,茉荷茹妮莎伸手探进身边一个刺绣袋子里,掏出一把金币洒向庭院,金币落地之前在空中旋转,闪耀着金光。棋子们上前抢夺。“做得很好,”她喊道,“你们明天会获得更多赏赐。”
太监们鞠躬,成列告退。她看着仆人们弄熄柱子上的火把,只留下两盏油灯在她的沙发旁。她已经征服了一个障碍,喀布尔离朝廷够远了,马哈巴特将失去影响力,无法鼓动皇上反对她,但这还不够,她的探子会向她回报他的一举一动。
于是马哈巴特带着对茉荷茹妮莎深刻而强烈的恨意,长途跋涉前往喀布尔。接下来的几个月、几年里,他有足够的时间考虑他到底哪里做错,能不能做得更好。但有一个信念绝对不会改变。
如果马哈巴特有机会杀掉茉荷茹妮莎,他绝对不会迟疑,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机会就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