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达拉诞生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渐渐改变。库伦的来访不再如从前那般频繁。常常只剩下爸爸、阿布尔和茉荷茹妮莎,阿布尔为他女婿的缺席表达老掉牙的歉意。就连这次狩猎,库伦也原本无意参加,但茉荷茹妮莎捎给他一封信,传达皇帝乐于有他同行,尽管信中语意婉转,口气却很坚决。库伦低头用餐,没有抬起头来迎向她的目光。当他终于抬头,已是餐点用毕侍从正送上温水让他们净手之时。
一小时后,凉亭外的乐师演奏着令人放松的乐曲,贾汗季的头舒服地靠在枕头上,不到半晌便已入睡。
茉荷茹妮莎向库伦示意,他于是起身随她来到凉亭外。他们穿过苍翠茂密的草地,来到一个养满金鱼和白色荷花的方形水池。池畔杨柳弯成优雅的曲线,为他们遮蔽了头顶的烈日。茉荷茹妮莎在池畔坐了下来,退去她以珠宝缀饰的凉鞋,将双足放入凉爽的池水中,看着金鱼好奇地亲吻她的脚。库伦在她身旁静静地坐下,等着她开口。
“艾珠曼德近来如何?但愿妊娠状况一切安好。”
“是的,”王子的脸因幸福微微泛红。“卜卦者预言说这胎又会是个男孩。我本身无所谓,但艾珠曼德很是高兴。”
“你很爱艾珠曼德。”
“甚过生命,陛下,”王子激动地回答,停顿了一下后说,“这听起来太冠冕堂皇,像是我应该对身为她姑妈的您所说的话。不过这是单纯的事实。”
“深爱你的妻子是件好事,库伦,”茉荷茹妮莎犹豫了一下,“但别忘了,身为皇子,多结婚是你的义务,以对你的众妻表示公平。你在艾珠曼德之前有个妻子,我听说你较少探视她了。”
“这怎么会是由您来说,陛下?”库伦反问,带着反讽的笑。“恕我冒犯,但打从孩提以来我就认识您,所以我可以很有把握地说,母皇佳噶葛西妮对于皇帝的疏忽多有抱怨,其他人亦然。”
茉荷茹妮莎大笑,笑声打破了花园的寂静。凉亭里的阉人都探出头来看,不过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她碰了库伦的手臂说:“说得真好。不过皇帝的情况不一样,库伦。他有许多其他事务缠身,宫廷、子民和帝国,全都需要他的照料。他返回后宫才来探视我。我不必提醒你这点。”
“我向您道歉,陛下。”
她点点头,然后陷入沉默。她并没有料到会被库伦如此质疑。不过另一面,这种嘲讽、轻佻的语调,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他们的往来之间,她倒是乐于接受。然而……这些话中潜藏着傲慢与无礼,即使他本意并非如此。但他的本意是否如此呢?库伦此时也脱掉了他的凉鞋,与她并肩坐在石池边缘。“我永远不会再娶,”他说,“不会再有政治联姻,或为求取便利的婚姻。我所要的,艾珠曼德都有了。”
“珍爱艾珠曼德固然很好,” 茉荷茹妮莎轻声说,“但想一下你可以为帝国利益缔结联姻,这些亲缘关系可以让我们和其他皇帝结盟。你不可以把爱情放在责任之上。”
库伦皱起眉头说,“为何身为皇子就有义务遵从这些规矩?为何我不能做自己的选择?”
“你是在抱怨没有自由吗,库伦?”她问,“你想要有所选择,那你愿意为此放弃皇室身份和王位的继承权吗?”
他猛然对她说,“我可以保有它们,也同时享有自由。我父皇就做到了,他选择了您,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