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韦斯才跑了几码路……
一根漆黑的树干突然出现在面前。他不得不伸出双手,避免撞到树干上去。他不知道朝哪里走才好。天那样黑,雾那样浓,一点亮光也没有……他留神听了听。
到处是一片寂静。浓雾似乎吞没了一切,亮光和声音都无法穿透。他抓住树干,不敢松手。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只是在那里发呆,头脑里想不出一点办法,好象浓雾把思想也给堵住了。后来他的思路才逐渐打开:他必须走动起来才行。他真该回家了。
他放开树干,向前走动起来,他把双手伸在前面,免得撞在什么东西上。然后他小心地一边用脚探路,一边向前移动。他觉得脚下是一片草地。
他走到哪里了?走的方向对吗?
怎样才能确定方向呢?要是他只是在草地上转圈怎么办?
最后他感觉到脚底下是砾石了,听,这不是嘛!看来他终于走到车道的硬地上来了。不管怎么样,他知道现在自己在房子和大门之间的小路上。只要他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最后总能走出花园的。
他走呀,走呀。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竟是那样长,仿佛根本没有尽头。晚上似乎一切东西都变了样。
大门在哪里?难道他已经不知不觉走出了大门?要是走出了大门他不会感觉不到脚下的柏油路。不,脚下还是砾石。说不定他们为了汽车畅通无阻,把大门都拆掉了。
不,他终于找到了大门。大门没有关严。艾尔韦斯走出去,把它关上了。
好极了。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花园。现在他先得摸过那边的一座木桥去。就在这时一辆汽车亮着前灯开过了木桥,这样一来,找起桥来就方便得多。不过这辆车是迎面向艾尔韦斯开来的;汽车慢慢地在他身边擦过,又在他后面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也许那些破坏他人财产者又回来了!他没心思去弄清楚就手抓木栏杆飞快地跑过木桥去。
现在他只要一直向前走就行了。找到街道比较容易,不过他还得紧挨着房子走,免得在街道中间瞎转。这时遇到汽车亮着前灯开过来是很吓人的。遇到人行道突然结束,不得不穿过大街,那就更吓人。他觉得自己好象走进了野兽的血盆大口。有时候他只听到脚步声和说话声,只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在身边掠过,真是可怕。
还有一次突然一张脸出现在前面,他抬头只见那张脸上的两只眼睛在看他,一下子发亮起来,那是另外一个男孩。艾尔韦斯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张孩子脸已经擦过他身边消失了。艾尔韦斯再回头去看,那个男孩已经无影无踪;当时那个男孩即使回过头来,也不会看见艾尔韦斯的。他们谁也不敢招呼谁。
不过碰见那个孩子以后,艾尔韦斯觉得心里更有底了:原来他并不完全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雾中还有另外-些人呢。
他也不时经过一些窗户,里面亮着灯。再也没有什么怪影憧憧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了。世界依然存在,它并没有溶化,虽然一度它好象给溶化了似的。一切也许完全和过去一样。很快他就会到家了,最后一段路走得很快很快。
他终于到了家门口。他停下来听听,巴不得能听到牧音机的声音,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可是房子里一片寂静,他听到有人在关窗,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大门没有上锁。他径直走了进去。一切很顺利……再也没有遇到什么障碍。
他盼望就上床去睡觉。
可是他打开房门一看,就知道离上床睡觉还远着呢。房子中央吊灯的灯光下,站着爸爸妈妈,死死盯着他看,那样子仿佛把他当成了鬼。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责备的目光。
开头他们一句话都不说,他听不到收音机或电视机的声音。寂静突然比吵吵闹闹还要坏上一千倍。
这时“公主”开始狂吠,紧接着问题就象冰雹一样向他倾泻下来。
艾尔韦斯在灯光照射下眨着眼睛,他伸手去揉了几下。
突然他感到非常疲倦。接二连三的问题在他耳边嗡嗡直响,他都没听进去,什么都要他解释,要解释那么一大堆事情!他打了一个呵欠。
妈妈朝他走过来,指指他的衣服,拿起刷子刷了起来。“瞧他这一身白灰,”她说,“这是怎么回事?”
“下雾。”艾尔韦斯回答道。
妈妈刷了又刷,看上去她很生气。他们俩都在对他说话。他尽最大努力不打瞌睡,听懂他们的说话。
可是雾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浓,仿佛钻进了深处;他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是雾茫茫的一片。他说因为雾的缘故身上沾了白灰,其实丝毫没有同爸爸妈妈开玩笑的意思。可是他身上还有黑色的斑斑点点。妈妈指指这些黑斑点,他就解释道,起初雾是白的,后来变成了黑的。这是他能作的唯一解释。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这样一件明显不过的事情如此恼火。
他们拿他没有办法。说他还象往常一样倔强任性不可救药。作为惩罚,他们不许他吃晚饭就上床睡觉。不过妈妈还是从厨房里端来了一碟子饭莱。妈妈特意说明这完全出于她心软,并不是他值得让人这样关心。
艾尔韦斯一点也不饿,就是困。他非常吃惊雾竟会使他那样疲倦。他不得不把饭菜原封不动放在那里,他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来他总算脱掉衣服,爬上了床,说不定还是妈妈给他脱的衣服,究竟怎样他就不知道了,他巳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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