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自杀后去欣赏吗?”
“他没有自杀。他是我们中的一员——”“博士,他一直很健康,就在这儿,与我们肩并肩地一起工作了这些月。我想,警察会把他的坦白看做事实。”
查普曼紧紧地盯着保罗,带着某种渐渐增大的恐怖感。
“警察——”
“我怕会是这样。还有另一个人的生命会被牵连在内。警察正在将卡斯犯的罪定在戈德史密斯太太的丈夫身上,他们正在监禁着他。”
查普曼博士无言地点点头。
“这张留言将会使他获得自由。”保罗说。
查普曼博士又点了点头。“我会将它处置妥当——”保罗伸出手,从查普曼博士的手中将那封信抽回来。“这封信是写给我的。我想,还是我来保管它为好。”
“你打算怎么干,保罗?”
保罗向着贵宾停车处望过去,查普曼博士也顺着他的视线向那边望。那个侦探已走到警备车前,正在敞开车的前门。
“我打算把信移交给他们,”保罗说。
“保罗,等一等——让我们不要——让我们考虑一下——”可是保罗已经迈着大步,飞速地走掉了。他急忙拦住警备车,连头也没回一下,他知道,盔甲中终于有了裂缝,他并不想看,现在不想看,永远不想看。
------------------
十三
闹钟发出黄铜似的尖叫声。保罗·拉德福特的手摸着找寻闹钟,用手在上面握紧,压下按钮,将起床铃声渐渐捂死。
此刻是星期天上午9点3分。
有那么一会儿,保罗静静地仰躺着,让意识醒过来。仅存的宿醉迹像是他前额里面的一线压感,和那个像包着一层干燥的砾石的舌头。他坐起来,解开睡衣上面的纽扣,然后他记起了这天的日子。
他离开床,一手拿起电话,另一只手取下话筒,接着拨动了前台的号码。
“早上好。”一个女人的声音说。
“我是拉德福特先生,住27号房间。你有星期天的报纸吗?”
“只剩下一份,先生,其它的全卖完了。”
“你能将报纸送上来吗?”
“当然,先生。”
“还有,西红柿汁,两个单煎一面的鸡蛋。不加牛奶的清咖啡。”
“还要别的吗?”
“别忘了报纸。”
“很好。”
将电话放回到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桌上去之后,保罗解开睡裤带,让裤子自行坠落到地板上。他挪出一只脚,接着又抽出另一只,用脚把裤子朝上一踢,用手接祝他把睡衣折叠好,放进已经整理过正敞着的衣箱中。他查看了一下挂出来留作在布里阿斯最后一天穿用的衣服;查看了一下鲨皮布外衣;查看了一下蓝色涤纶衬衣和编织领带;查看了一下椅子上放着的短裤,地板上放着的短袜和鞋,一样样地核实。他走进卫生间刷牙,刮脸,冲了个淋裕当他洗完冷水浴后,开始用土耳其白毛巾的粗面擦干身子。昨天的景象终于一幕幕出现在回忆中。
他那时刚好来得及把那两位侦探拦住,对他们做了自我介绍,将卡斯·米勒的信拿给他们看。回答了他们提出的十一二个问题。他们看过信,显得很兴奋,并对查普曼博士和他表示感谢。接着,莽撞地开着车下了山,去把这封自白书交给他们的头头。保罗设想,最终会交给地区律师处。当保罗返回游泳池边时,他立即意识到,查普曼博士已经不在那儿了。
后来,打点好行李之后,保罗从前台服务处得知,查普曼博士已经乘福特车离去,给记者留下话,发表演讲一事要等到第二天再说。整整一天笼罩着的那一连串的强暴而悲惨的事件,此刻终于影响到保罗了。他曾经开着凯思琳的车到贝佛利·威尔希尔的酒吧。在那漫长的夜晚,他喝光了五杯苏格兰威士忌酒,和邻座的一位英国人聊起天来。这位英国人向他叙述了珠穆朗玛峰的历史,谈到安德鲁·欧文和乔治·——利—马勒里更是津津有味,特别感人。午夜时分,保罗回到旅馆,倒头便睡着了。
这时,他已将身子擦干,穿好了衣服,心下在揣摩,布里阿斯的最后一天,是否是查普曼博士整个项目的最后时日。他试着想象卡斯自白书所产生的后果。肯定无疑,萨姆·戈德史密斯现在已被释放——当谁的面?——新闻界也已作了报道。
今天星期日晨报会充满了轰动的消息。他想象着那些大标题:“查普曼博士的门徒性行为疯狂;杀害了一位洛杉矶的家庭主妇……两个孩子的妈妈被性疯狂的查普曼同伙杀死……查普曼的同事在杀死了他会见过的一名妇女后自杀身亡……查普曼性专家扼杀了在社会上有身份的妇女;毁灭了他自己……‘她是罪人!’查普曼博士的同事勒杀女演员后喊叫。”
保罗毫无怀疑,善德和报应的猎狗已被放出,扑向查普曼博士。从佐尔曼打来了电报,宣布撤回;里尔顿的校长打来了电话,声称暂停;出版商写来了信,取消出版计划;3000多已婚妇女的密码调查表放置银行保险柜中无人问津,要等到另一个年代好奇的人才能发现它;《美国已婚妇女性史》就会加人到那类富有创造性的著作的流产队伍中,那情景就像拜伦公爵的回忆录和理查德·伯顿的《芬芳的花园》。在恐惧中和无知中等待解放的几百万妇女,无论是年轻的、年老的,还是已婚的未婚的,将会继续滞留在黑暗的灵魂中。然而,保罗告诉自己,其他一些伟人们便幸免于流言蜚语了。他竭力回忆他们的姓名。不错,亨利·沃德·比彻尔便是一个,但是,不是赤脚大仙乔·杰克逊。看来不是他,不,不是赤脚大仙乔。
保罗为查普曼博士感到惋惜,也为自己感到遗憾,为因促使他老师的毁灭而难过。犹大为了金钱干过出卖的勾当,不可饶恕;所有那些渺小的叛徒,富科斯,还有其他的人,为了爱情、金钱而背叛,不可饶恕,不过,他干了这种事至少是救了一个无辜的生命。欢迎你,萨姆·戈德史密斯。
他穿好了衣服,还未来得及穿鞋便听见门上传来了敲门声。他打开门,一位秃顶的餐厅招待拿着早餐盘和厚厚的星期天报纸走进来。保罗在帐单上签了字,付给那个招待半美元小费,在他出去后关死了门。
房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保罗一页页地掀过那些没完没了的彩画版面。最终停在新闻部分。他将它一下子抽出来,一边喝着西红柿汁,一边将前页打开销放在他的大腿上。
头号标题:总统谈论柏林问题。
照片和解说词:歌唱家私奔拉斯维加斯。
小标题:地震将墨西哥夷为平地。
小照片和解说词:查普曼博士的同事死亡。
小标题:性史学家米勒在车祸中罹难。
保罗迅速阅读了那半个专栏的故事。“卡斯·米勒,现年32岁,单身,性行为权威,系里尔顿学院正对已婚妇女性史调查项目中与乔治·G·查普曼博士合作的同事,在托潘加·坎扬一处高山公路上行驶时,由于对租用的轿车失去控制,从千尺高的悬岸上栽下,不幸身亡。据警察透露,这次车祸是第六次……”保罗向后坐了一下,难以置信。死亡本身符合事实,不过其他,全是被忽略了的一派谎言。没有一个谈到卡斯杀害了萨拉·戈德史密斯,没有一个字叙及卡斯自杀的坦白,没有一个字提到或引据那封自白书。
保罗扫视了前页的其他部分,然后又转到下一页,直到翻到第七页上,他才发现两英寸长的报道。
小标题:昨发现一布里阿斯妇女死亡。
保罗读下去。萨拉·戈德史密斯,现年35岁,在厨房内,颈部折断。警察正在调查。其夫被拘受审。萨拉·戈德史密斯,本地出生,联合会成员,暂留待查。
还是没有涉及卡斯强奸和杀害的自白事。有的只是事出偶然事故的暗示。
两个不相干的人在这个大城市里被消灭,纯属出于偶然的巧合,是事故所致。它们在明天发生,它们也可能在昨天发生。毫不相干的人,一个登在第一页上,一个登在第七页上。
两者的关系,一点也没有。没有因果关系,案子已结,几近了结。查普曼博士吗?进行过接谈。萨姆·戈德史密斯呢?拘留审讯。卡斯·米勒的坦白?什么坦白?
那封信,卡斯的那封信才是事实,保罗断定。无论谁废除了它或者无论采取什么手段使之无效,它毕竟被执法人员看过了。他们肯定知道萨拉·戈德史密斯是无辜的。最后,他们非释放他不可。然而,他们会吗?验尸官的报告写了些什么?尸体解剖,阴道涂片能表示出死前进行过性交吗?然而显微镜是无法区分自愿性交和强迫性交的。谁会被指为性伙伴呢?萨拉的不知名的情人,自然是。萨姆当场撞见了他们,或者是当情夫离开后撞见了,这么一想,就会是萨姆。不过,如果卡斯的自白书被忽略了的话,验尸官的报告也可能这样。或许他被牵扯进某种秘密交易中不能开口。他有几个孩子?如果是这种情况,萨姆会是安全的;萨拉的死亡,是出于偶然事故。
保罗的思路在飞旋着,他努力去思考某个直接行动方案。
即刻,他回忆起那个侦探的名字,那个他把信托交给的人,他的名字叫坎纳迪。保罗将报纸扔向一边,走到电话机前。他拨响了接线员,她告诉他有关情况。查到了布里阿斯警察局的分机号码后,他找了111,一位警官接了电话。当保罗询问坎纳迪时,他把线转给一位副职官员,不,坎纳迪不在,而且一周内都不在。他到新墨西哥去处理一桩引渡案子。保罗问坎纳迪的同伙,那另一个侦探在不在。他在英西诺,晚上才会来上班。保罗设法解释那封信的事情,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那位副官把他当一个疯子看待。保罗问他萨姆·戈德史密斯是否仍困妻子的死被拘审。那副官解释说,保罗得打电话给市里去问,这种事通常不会在电话里透露。
保罗将话筒放回挂钩上去之后,尽力去考虑各种可能性。
立即,他看清了昨夜以前他拒绝看的东西,盔甲中的裂缝。
他问自己,这有没有可能,这事情的可能性使他感到一阵寒颤。
他瞥了一眼钟表,离电视播出时间还有40分钟,他答应与霍勒斯和内奥米一起观看电视节目。匆匆忙忙穿上鞋和衣服之后,他快速地朝凯思琳借给他的轿车走去。他决定,无论如何不能错过作贵宾的机会。昨夜,在生与死的问题上,他曾经扮演过上帝的角色。可是他是个说话不灵的宙斯,毕竟权力有限。现在,他会看见那个原始祖,仍未击败,仍然胜利在握的耶和华,王中之王。
鲍登·布什的每周半小时的节目“热门话题”,它是由原正统剧院创始,每星期天早上播出的节目,该节目被电视网买下。该剧院距用巨大的玻璃和钢结构建筑的电视网两个街面。
它有1500个座席。电视网总经理将它指派布什管理,因为他的节目在高等学府中开发到最大限度了。每逢星期天上午,观众席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教师、年龄较大的学生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他们把这样的演播当作自己的声望所在,将这间糊着壁纸的房子作为良好意愿的象征。
像往常一样,这个星期天,剧院已经满座。稍有不同的是,还有些无座的观众沿墙和在后边站着。具有吸引力的贵宾、查普曼博士创下了新纪录。也像往常一样,鲍登·布什发现有必要无视药瓶上的说明,在一小时之内又加吃了一粒,努力将自己的胃稳定住鲍登·布什现年34岁,黑黑的皮肤,瘦瘦的个子,脾气暴躁,拥有布鲍迪和埃米像,不过他更为感到骄傲的是所患的皮疹和溃疡。他带着那两件东西,像是佩着竞技绶带那样荣耀。凭借着一位远房表弟当了某个电视网副总裁的势力,凭借着曾经写过的篇通讯论文,指导过一次谁也没有见过的书籍回顾展,告诉过《剧艺报》的一个专栏作家,他为研究故事创作的出发点曾阅读过西托尼斯等等以上这些资料,得以在两年前掌管《热门话题》,并使它成为电视界内行和大学们的不可或缺的节目。眼下,他服下那粒白药丸后,很不愉快地等待着即将来临的这个不愉快的时刻。
作为107次的这些有学问人们的节目主持人,鲍登·布什养成了一种容易激动的毛病他先前业已晓得,而且后来也总是念叨,说这个节目教给他一件事——那就是,学术界中的那些大人物们,比任何活着的悲剧演员、歌剧女歌手和舞蹈家,加倍地容易激动。现在,又来了个乔治·G·查普曼博士,更是一个具有说服力的例子。鲍登·布什一开始就把他看成是一个卖座能力有余、个性品质不足的人。他曾经让人看上去像是一只老绵羊那样的性情不稳,甚至会同意电视网检查备忘录中规定的要求,不准在电视中出现“性交”这个字。因此,一小时前,他突然大发雷霆,更加让人始料不及,致使整个制作班子狂乱地打起电话来。不过现在,这个困难已经解决,剩下的只有最后这一项令人不愉快的任务。
门上传来了敲门声,鲍登意识到节目很快就要开始了。
“进来!”他喊叫了一声。
他的秘书希拉将门打开停在那儿。“布什先生,维克多·乔纳斯来啦。”
“带他进来。”
乔纳斯博士拿着笔记和统计资料的薄皮文件夹出现在门口,接着走进了房间。鲍登一跃而起,绕过办公桌迎上前去。
“乔纳斯博士!”鲍登使劲地握着来访者的手大声说。
乔纳斯博士不那么明显地笑了笑。“身体怎么样?如果我有点气喘,请原谅。爬这段楼梯——”“为了电梯的事,我和他们斗争了两年……现在不说这些了,希拉……两年,不过,不,你不能将它放进屏幕上去,那是对金钱的浪费,请坐这儿,就这儿。”他将乔纳斯博士硬推进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抽雪茄吗?”
“不,谢谢。”
鲍登·布什返回他办公桌设防区的后面,双手不安地动着。
“这上面过去是某位歌后的更衣室——这就是为什么建这么高而陡楼梯的原因——所有的后台都用它们。”他对着这间房挥动了一下手。“我们于了件好事,你不这么认为吗?”
乔纳斯博士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上面涂上了宁静的淡绿色,灯光不直射;办公家具都闪着胡桃木和淡黄色的皮革光亮;墙上挂着配有闪光金边的黑色窄框里的以往节目的广告;一架有玻璃前门的书橱,部分地方摆上了书,有橙色的电视年鉴、凯里尔·吉布兰的《预言家》、米尔德丽德·克拉姆的《永恒》、沃尔特·本顿的《这是我亲爱的》,还有《美国名人录》。
“挺不错。”乔纳斯博士说。
“博士,我们几乎快要转播了,所以,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也不想浪费我的时间,”鲍登·布什直爽地说,说话的口气不像在闹胃病“我真不愿对你说这件事,可又不得不说。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不过竟出现了——我怕今天的演播我们不能用你了。”
乔纳斯一时间什么也没有说。这种感觉在内心已经有过。
精神上有所准备,此刻完全明了个中含意了。“听到这个消息我深感遗憾。”他平静地说。接着拿出玉米棒芯烟斗,装满烟丝。
“出现了某种情况。”
“你是说,查普曼博士出现了?”
鲍登所占的上风没有了,变得毫无生气。“有点像,你怎么猜到的?”
“查普曼博士害怕我。从一开始我就有点困惑不解,他怎么会让电视专题讨论小组的咨询人员将我包括进去。”
“就是嘛,”鲍登说,稍稍松了口气。”他不知道有你。我们从来不预先通知谁会是讨论组的成员,当他们到达演播室之后才告诉,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预知有关问题。这样讨论起来具有自发性。”
“你向他显示我的名字时发生了什么事?”
“干了一仗,像火山爆发。说他不会与你一起出现在任何舞台上——你来是向他开火的,等等,等等。说要么你走,要么他走。我不在乎告诉你,我被搞得不知所措。呐,我肯定你能够现实地对待这件事。这恰像图片。他是明星,其余的都是小人物。我想试图让你留在家里,不过——”“你告诉我妻子了吗?”
“没有。”
“太糟糕了。她正邀朋友到家里观看我的讨论。你怎么做更换?”
“哦,我们找到了两个附近学校的好多嘴多舌的雇佣文人。
我在家找到他,是人类学协会的非正式成员——他能参与这事只是想得到查普曼的签名。真对不起,乔纳斯先生。当然喽,你会得到报偿的。也许我们可以在下次用你,下一次电视演播时。”
“我以后非常忙。我们正在开一个诊所——”。
“也许我们能够为此捧捧常”鲍登·布什说。
“这便由你去做了。”他站起身,伸出手。
鲍登·布什用右手握住乔纳斯的手,又用左手盖住两人握着的手,鼓励自己的眼睛稍稍湿润起来,他这种处理才能曾经为他赢得了广泛的待人诚恳的声誉。
“你平易近人,博士。”他说。
乔纳斯随身关上门之后,他用手抓着护栏,缓缓地走下那条危险的盘旋楼梯。来到较低的那层楼梯平台,亦即后台时,他打量了一下那混乱的准备场面。他看了看那一大堆卷缆柱,卷在那儿像睡着的大蟒。还有在滚轮和轨道上安放着的笨重摄像机和监视装置,许多人身穿衬衣,乱忙一气,看上去像是什么事也做不成。
想起他在幕后所瞥见的这番景象,他想不出这种影视生意为什么竟是一种在混乱中如此众多的人如此狂热地忙碌,所完成的工作量又是如此之少?五角大楼、约翰·霍普金斯家族、大众汽车厂、联合国,完成的就比这多,而且那些地方的活动相对来说比较安静,也不慌乱。这答案,他断定,是因为在影视界里的大多数人不到位,原本就不像其他领域的人那样,有过献身奉职、谨慎从事的教育训练,也许是因为捞钱太多,过分受捧,因此有一种自我重要的夸张感。他们忙忙碌碌,因为他们相信,用自己双手制造的那种画面中的神秘,如果他们不忙忙碌碌,地球就会停止跳动,其他任何人就会掉下去。对一个外界的人来说,这种华而不实的跳蚤竞技表演,不可能与外部世界做到真正的比例谐调,确是可悲。就某种情况看,查普曼博士已把自己与这群跳蚤联盟,而这正是他最坏的一面。
乔纳斯博士现在能够观察这个舞台了。在脚灯远处,可见到人面海洋的一小部分,两架摄像机正被推动到位,有一个人正在快捷地清除着小组成员用的桌子。乔纳斯博士正要转身离开,这时他看见就在一幅色彩单调的森林图画附近,立着一个大块头,那个被数以百计的杂志、报纸、新闻片和电影节目宣扬得熟悉的身影。他毫无积怨地注视着这个敌手:那个挂着笑容的宽面庞,脸上化了妆,一个年纪挺大的妇女用软纸巾擦着他的前额和两颊。
这位大年纪的妇女离开后,乔纳斯博士代替了她。“乔治·查普曼吗?”
这个大块头一副和蔼可爱的样子。“不错。”
“我是维克多·乔纳斯。”他没有伸出手去。
那张宽脸毫不掩饰地沉下去。“哼。”他说。那语气活像腋下夹着来福枪,正对准偷猎人的猎场看守。
乔纳斯拍拍他的皮文件夹。“我原盼着来询问你——”“询问我?你是说,想方设法整死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干再好不过了。”
“你完全错怪了,”乔纳斯和缓地说。“我不会残忍到——嗯,利用电视舞台作我们哲学方面的一决雌雄的竞技常我从来没有打算用这个地方作为暴露你采用手法荒谬的场所。我给佐尔曼基金会的论文对此已经是最适合的举措了。不会这样,我所希望的,亦如一个科学家对另一个——”查普曼博士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科学家?你还厚颜无耻自称为科学家?我很高兴你现在来这儿。我也乐于当着你的面告诉你我的想法。你是一个学术界不花钱乘别人车的人,不付出任何代价,坐享别人的成果——就像依附在鲨鱼身上的那些小动物——寄生在上面——像附在船身上的甲壳类藤壶——”尽管乔纳斯从对峙的那一刻起便决定要保持平和的态度,被激时不要生气反唇相讥,可现在他还是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涨红了脸。“你常习惯这样发脾气吗,查普曼博士?”
“你有一种事业,只有一种,”查普曼博士继续说下去,“那就是摧毁我。”
“我究竟为了什么要去摧毁别人呢?我以前曾未与你见过面,另外——”“你很贪婪,并且有野心,那就是为什么。”查普曼博士说,“只要我的理论被证实,被接受,就没有你的地盘,你像……像1895年的马和轻便马车制造商一样,当杜伊出现时——”不一会,乔纳斯的好脾气恢复过来。他有一句趣话就在舌尖上了。“你是说——”然而,查普曼博士继续猛烈攻击,压过了他。“……为了保持老式的过时的方式去争斗,为你自己的生存去争斗。如果你能用任何手段——比如偷偷涉人这个项目或者背着我的面与佐尔曼那伙人搞秘密交易——让我丢脸的话,你尽可去做。为了让你活,我就得去死。你想能够跨过我的尸体为自己从佐尔曼那儿捞点什么——为你那海边的江湖骗子诊所输点氧——”查普曼博士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而这时乔纳斯博士也将自己不顾一切地投人到这场对话中。“说得对,”他尖刻地说,“我想摧毁你——”“到底点明了!”
“……可是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是为了我自己的飞黄腾达。肯定的,你的耳目早已向你报告过,我已为我的诊所和理念获得了充分的支持,我不再需要更多的什么了。”他萌发了中伤这个真正的带优越感的对手的欲望。“要明白这一点。查普曼,对成功的贪欲,似乎已经掩盖了你的科学家的才能——而这种贪欲还没有占据我,还没有。恕我直言相告,我所想要的一切是真理,——真理,去它的,不多不少,我不会为用了这个字而感歉疚。对我来说,你的理念并不是真理,而是谎言——不,不是谎言,而是一半的真理而你却不遗余力地将它贩卖成全部真理,唯一的真理。你摒弃了耐心咨询细致入微的调查及验证真误的所有努力——你不承认任何失误,你已经毫无谦虚可言,毫无承认错误、另择他途、修正和改进你的方式方法的客观态度——因为我感到你正在这样进行表演,不得不这样表演,因为你已经太快地抛头露面——因为这,我就要与你斗。是的,我将要与你斗,与任何一个原本是推销商却把自己装扮成纯粹的科学家的冒牌货。你戴着爱因斯坦的面具,而背后我看见的却是巴鲁姆和特克斯·里查德——”查普曼博士的双手攥得紧紧的,安在脖颈上的大脑袋颤抖着,宛如一个被舞蹈症折磨着的人。“如果我不晓得你故意引我上钩,”他狂怒地低声说,“惹我接你一顿从而使你的名字也能见报,而结果把我拉到你那恶棍兼的水平上去的话,我准会揍你,我仍然会。”
“看得出,”乔纳斯博士说,“这就是你那所谓的冷静的不偏不倚态度的佐证,我猜得对吗?这就是你所提倡的用来解决科学见解有分歧的手段吧——先是阻拦不让人对你的调查进行讨论,而后恫吓要对批评你的人大打出手?我并不为此感到吃惊。”
“我重复一遍,你既不是科学家,也不是批评家——你是个恶棍兼蠢货,乔纳斯,你甚至连你的小小后院都经管不好。
你在加里福尼亚干了些什么?与几个穷困潦倒的墨西哥人和卡车司机的邋遢女人说说话,围绕着婚姻咨询的话题咩咩地叫几声就成了卓越的答案吗?这就是你那性启蒙,改进人类的主意吗?你能说服任何人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我从2000英里来到这里,在两星期内完成的工作,你在两年——十年也办不到。”
“你什么也没有干成。你引发了无数的祸端。”
“我造成的,是吗?”
“不错,祸根是你。我并不是在猜测。我有机会会见过你与你的同事会见过的几个已婚妇女。有一个例子,一位年轻妇女——你所会见过的志愿者之——受到危险的刺激——竟与整整一组男人纠缠在一起,那结果你是能想象得到的,我并不是说把这完全归咎于你——不过,你倒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被那种毫无体贴的询问所激起的兴奋——”“不要对我说教!如果你要把治安条例之类的废话向佐尔曼贩卖的话——”“不经过仔细地反复考证,我任何话都不会说。不,我没有真正的证明你会见技巧本身有害的证据,我只是怀疑,有几个孤立的事例让我这么想。你正在提醒我这个思路,查普曼,我将会告诉你。这也许是一件有朝一日值得研究的事情——调查由于你的典型的激醒所引发出的破坏性。不过,在目前,我很满意地得知你的工作所造成的直接的结果——”乔纳斯博士突然意识到,他们俩人现在已经变为三个人了。这个第三者便是鲍顿·布什,他看见他们俩激烈舌战,就绕过圆弧形楼梯走下来,以便打破僵局。
“好啦,好啦,先生们,”他大声地打断他们的舌战,紧张地搓着干燥的双手。“我看见你们俩相聚在一起,避开摄像机交换自己的问题和答案”他紧紧地挽住查普曼博士僵硬的手臂。“查普曼博士,最好赶快就位吧。只有五分钟了。我们还要做些准备工作。我想要你过目一下新的介绍词——我们要解释一下专门小组人员的更换,因为电视网先前在几次节目空间宣布过乔纳斯的名字——不错——还有,我想,呐,需要安排关于卡斯·米勒的令人感伤的话语。”
鲍登·布什的话最终引起了查普曼博士的注意。他开始领着这个大块头向舞台走去。
“祝你走运。”乔纳斯博士不无讥讽地在他身后喊道。
查普曼博士回头看了看。“你见鬼去吧。”他说。
3点后不大会儿,保罗·拉德福特匆匆忙忙地走进布里阿斯的妇女联合会大楼,两步并作一步拾级而上。
保罗大步流星走进空荡荡的向前伸展的走廊里,鞋跟踏在图案地板上的响声,回荡在毫无生气的灰泥墙壁中间。保罗十分气愤,脸上就看得出来,任何穿着带裂缝盔甲的人,都可一目了然地看得出来,于是便会躲到他们的城垛里去。
由于晨报一版、七版刊登的消息,他越来越感到有必要为真理而斗争。其实,保罗推断,这种必要性昨晚便已经产生了,就在那游泳池旁边,对死者的留言进行了简单交接的时刻。不过,眼下要采取的确切方式是在早餐盘上形成的。
他记起鲍登·布什在“热门话题”的开场白宣告词所带来的震惊。他那时坐在霍勒斯和昏昏欲睡的内奥米旁边。他记得,主持人文雅地宣告,心理学家维克多·乔纳斯博士已从电视节目中退出,并做出了最后的替换安排,他和霍勒斯一听到这事的变故,均感到困惑不解。
半小时的如糖似蜜的节目过后,有一小段时间,像是在秘密会议中互换倾慕的社交场合,剩余的部分,则完全由查普曼博士一人进行了大获全胜的独角演说。这时,保罗一跃而起,电视演播室里观众的欢呼声依然鸣响于耳,他却已经走进内奥米的厨房,打电话给乔纳斯博士。他的电话是由佩吉·乔纳斯接的,她也承认对她丈夫的缺席深感迷惑。“我无法理解这种事,”她说,“他熬夜准备向查普曼博士提出问题。”他给佩吉·乔纳斯留下了内奥米的电话号码,然后边踱步边在脑中揣磨各种可能性。他等呀,等呀。最后维克多·乔纳斯终于给他打回了电话。到这时,保罗才算听到了取消乔纳斯的详情细节。然后,也就是因为这,义愤发展成了反击的武器。
保罗过分激动和不安,哪里还有心绪吃午饭。他分别给旅馆和联合会大楼打电话,追踪查普曼博士的去向。两处的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最后,2点30过后,贝尼塔·塞尔比从联合会大楼和会议室里回了电话。不错,她说,查普曼博士和她在演播之后,电视网和影片制造商又请他们吃饭,他们刚刚返回。不错,她答应,他们至少还需一个小时呆在大楼,以便清理好最后的工作。
这时,他来到会议室门口,万千思绪索绕心际。保罗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抬起手来准备敲门。然而,他没有敲,却伸手摸着了旋手,转动了一下,径直迈向里面。
查普曼博士并非一人在房内。他在向贝尼塔·塞尔比口授文稿。贝尼塔·塞尔比坐在查普曼博士的对面,她的铅笔在交叉膝盖上的缩写便笺上平稳地划写着。
“……一位真正的献身科学和科学发展的殉职者,”查普曼博士口授说,“14个月来,他毫无保留地——”查普曼博士见保罗进来,点点头打招呼。“就要完成这份新闻稿,一会儿就完,保罗。”
保罗木然地走向附近的金属折叠椅,坐在边缘上。
查普曼博士指指贝尼塔便笺簿。“再念最后一句。”
贝尼塔拿起便笺簿,读道:“查普曼博士为他那忠实的同事的夭折深感悲哀,他今天向全国发表了以下声明:‘卡斯·米勒是一位真正献身科学和科学发展的殉职者——’”“贝尼塔,这样写,‘献身科学和科学的艰难的发展。’继续下去。”
她翻弄着便笺簿,接着继续读下去。“‘14个月以来,他毫无保留地……’”她将最后这句话拖悬在空中。
查普曼博士噘起嘴,打量着上方的灯具,然后流畅地继续口授下去。“……将自己的身心投人艰苦的工作中,每天不只8小时,而是10或12小时地夜以继日地工作。他多么渴望看到我在性行为方面的首创工作能得出成功的结论。但是,卡斯·米勒的牺牲不是徒劳的,他为即将出版的《美国已婚妇女的性史》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此书将在下年的春天问世,并以此来纪念卡斯·米勒。正因为有他参与,我们敢肯定,整个人类将会更加健康和幸福。对米勒先生的悼念活动今天将在康州里尔顿学院的教堂举行,同行与朋友将在那里向他致哀。他的遗体于今天上午将从洛杉矶运往新墨西哥的罗斯维尔,他现在的唯一的亲人,他的亲爱的母亲R·M·约翰逊太太居住的地方。”
查普曼博士视线转向保罗,寻求他的赞同,可是保罗的目光却向下瞅着地板。他一直在回忆卡斯是如何崇拜雷纳·玛丽亚·里尔克,并且几次谈到诗人的精神玻保罗想起里尔克曾在信中写过的一些话,他意识到查普曼博士的目光正盯着他。
他竟能记起里尔克的两句话:“像一条老路那样,所有的伟人的生命过分膨胀……他们的生命非正常发育,像不再使用的一个器官。”
“这样就行了,贝尼塔,”查普曼博士在说,“这把我们搞得够紧张啦。搞好七份,标上红箭头,发往表中所列的电台和报社,最好马上去做,他们整整一天都在催。”
贝尼塔像一位获得圣物的仔悔者,牢牢地抓住本子和铅笔,冲出神龛,去传播他的话。
查普曼博士将他的椅子朝保罗身边拉过来,椅子腿划过地面。“讨厌的事,”他说,“真高兴做完了。”他摇了摇头。“可怜的家伙。”他合乎礼仪地延长了一段表示怀念的时间,然后转移到活生生的现实中来。他叹了口气。“呐,好了,”他说,将两手掌合在一起。“哦,保罗——你看过播出了,是吗?”
“我看过。”
“你怎么认为?”
“像平常一样。”
“哦,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多不少。你告诉他们不少的老生常谈,用几个浮夸的性交材料来刺激他们,而没有谈任何特别新颖或有用的东西。”
查普曼博士的眼睛眯起来.可仍保持着镇静,因为他一直盼望保罗提问那封信的事情。他认为,还没有理由去生气。
“这是家庭电视节目。它面向所有年龄的人,所有的家庭。你希望我做什么?”
“你问我吗?”
“不错。”
“至少,我期望像你这样有地位的人,不应该坚持电视网把你与一组拍马的傀儡安排在一起。那三个蠢货,你可以将他们中任何一个举起来,将他们折起去,他就会尖叫出声‘好哇,好哇,’像橡皮囡囡喊叫‘妈妈’那样。你需要一位合格的竞争者,而不是小城镇上那种容易取胜的比赛。你为什么将乔纳斯博士从电视节目中踢走?”
查普曼博士发怒了。这是始料不及的。“谁说我把他踢走的?”
“乔纳斯博士对我说的。况且我相信他。”
“乔纳斯?你一直跟那个骗子通话?”
“正是你先派我带着你的小小诱饵去他那里的。我当然给他打了电话。我听到播出的宣布时,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使宣布听起来像是乔纳斯博士临时逃脱,我需弄弄清楚,所以我对他通了电话。我也要求他告诉我原委。”
“你知道我们对他的看法。”
“不是我们,而是你个人,博士。”
查普曼博士又眯起了眼睛。他那高音嗓子降了一个调。
“我无需对我的行为向你辩护,保罗。那个家伙是个雇佣的破坏者,更糟的是,他发疯般地渴望权力。他相信我的衣钵。假若他是一位真正的对事实感兴趣的科学家,那情况就不同了。
我会欢迎他。不过,在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在电视上强加给我潜在的行刺人,你想我疯了吗?”
“我想你更喜欢成功而不是科学。我想你怕失去众人注目的中心。至于对待乔纳斯或任何其他诚实地不赞成你的人,我想你马上就会变得偏执起来。”
“真胡扯——竟出自了解我工作的人的——真令人失望——这话竟会由我希望把他造就成我的继承者的人说出来。
你没有喝醉,是吗?如果你喝醉了的话,也许原谅你会容易此。”
保罗坐直了身子。“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酒精决不可能使我对你这样讲话。也许是从迷惑中清醒过来。”
“我们都过分疲劳了,保罗。”
“我不疲劳,而你似乎也不累。你似乎延至昨天仍有足够的精力把维克多·乔纳斯解雇掉。显而易见,昨天你也有足够的精力把卡斯·米勒从一个强奸杀人犯变换成一个献身科学的人。那真是令人难忘的炼丹术。你怎么变换的?”
查普曼博士沉默了一会儿,审视着他那放在桌子上的双手。“不错,我一直在盼着从你那里听到这话——在你读过晨报以后。”他抬起眼来,不过并没有对着保罗。“如果你认为你能理智一会了,我将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你明白,我认为,说到底,这是个如何正确看待事物的问题。你观察事物,比较近,太近。你所看见的就那么多,那些更远的你什么也看不见。不过,离开一点,离得够远,这样你本人就不被卷进去了,这样,你就能比较全面地观察局势,就能够判断它,判断它背后和周围的情况。呐,拿卡斯·米勒的信为例——你所看到的只是有人被拘审或被捕,而那封信可以解救他,因此感情用事,你便跑去证明那个人是被不公平地拘留,决不顾忌更加严重的后果。另一方面,我却保持了清醒的头脑,也许因为我是造就的科学家。而你,不幸的是,不是科学家。你做起来像位作家,一个俗人,一个罗曼蒂克的人。对此,我并不责怪你。但你是自己背景的牺牲品。你瞧,保罗,我相信,在面临危机的时刻,真正的科学家与天主教的教士有许多相同之处。
我们俩人都知道,我们一起共事已有很长很长时间了,而且将继续共事。我们通过历史的望远镜观察凡夫俗子,我们会看见,每一年,每十年,每一代,每一时代,不停地、反反复复地重复它的关键时刻。如果在每一次,第一个事情上,我们总去严阵以待,就会使自己陷于愚蠢的琐事中,忘记了那最终的目标——”“你此刻谈的是生存,而不是什么公正的原则,”保罗镇静地说。“难道不是吗,博士?“让一个无辜者被忘却,他在你的望远镜中太渺小,他只是个小斑点,这样,你和你那伟大的调查就可以被宽恕了?”
“好吧。我将把这放到你坚持要我涉人的那个小舞台上去处理。不错,我将承认,有必要将米勒从一个杀人犯和强奸犯转变成一个科学的殉难者。因为,我看见那些毫无头脑的百姓,甚至会像你刚才那样做出反应。他们在读过一个思想不定型的人所做的自白后,会感情用事地来判断我们,不可能耐心地考虑有关的事实。可是,事实是什么呢?从法律上看,卡斯没有杀害那个女人。验尸官说她是摔死的。没有证据表明她受过打击。就法律角度而言,她决不是一个贞洁淑女。她自己承认,对丈夫不忠,而且正准备遗弃自己的孩子出走。”
“那么你认为这样就证明强奸是正当的吗?”
“不能这么说,我只就事论事。至于强奸嘛,假设说,你如此慷慨交给警察的那封信,今天附上大字标题发表了,它对这个可怜的女人,对她的思念,对她那活着的孩子和亲戚,会有什么用呢?他们怎么能够晓得这是强奸和不是——”“那是多么蹩脚的暗示!”保罗问。
“保罗,我已讲了她那不贞的记录。贝尼塔检查过调查表,正是卡斯会见的她,也许她邀请的卡斯——”“卡斯在他的遗言中就会大吹一番的。相反,他写下的是卑鄙的羞耻和罪恶。”
“不管怎么说,我们永远也说不清。况且,目前只有死者的丈夫和寥寥几个人知道她有婚外遇,并打算抛弃她的家庭。
如果这封信发表了,可悲的伤痕会给她的孩子打上终生的烙樱你想到这一层了没有?”
“我想到了一件事,博士。你的诡辩眼下也不能改变我的想法。我想到萨姆·戈德史密斯要到毒气室中,还有成为孤儿的孩子们,除非某个诚实的人为了他们采取行动。”
查普曼博士对此不屑一顾。“但是,这封信的发表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它会向大众暴露了我们小分队的一个成员,是一个自杀的疯子。新闻界和读者会多么幸灾乐祸地看待这件事?他们会怎么样地折磨我们?就是因为出了一个坏蛋,我们都会被永远地唾弃。你能想象得到吗,我们的敌人抓住这一点的话——喻如乔纳斯博士——”“乔纳斯博士知道。”
“知道?”查普曼博士反问,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来之前,我告诉了他整个事情。”
“你这个蠢货!”
“我认为做蠢事的是你,查普曼博士。我了解乔纳斯而你不了解。他的反应是客观的。他甚至说,如果考虑到它最终对这个家庭,对你的项目造成的危害,如果用其他办法可以挽救萨姆·戈德史密斯而不必冒什么风险的话,那么隐瞒卡斯的信就不无正当的理由。他感到,如果你的项目要被摧毁的话,那应该用科学的辩论,而不能用流言蜚语作为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