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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欧文·华莱士 当前章节:153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1:15

他——他是谁?——那个孩子——他毕竟比她年长,她那时还比他更歇—他,她是指她的丈夫,正准备到实验室去,一直到10点,或者是9点?要想把它想想清楚是太困难了。

她呆滞地注视着杯子,杯子已经空了。她一直仅仅在呷着。也许她曾倒满过。她朝下看了看地板,没有,她拿起酒瓶倒进去。她可以慢慢喝,一边开车到那家商店。柜台上的那个男人总是很和善,而且和她一种类型,还有甚些。他真的喜欢她。也许他脸皮子薄,不好意思提出与她约会。他肯定是害羞。上周当她要买一盒月经带时,看他脸红的那副样子。想想世上的事,难道不——不是——难道不是太可笑了吗?在她上中学时,她几乎是偷偷摸摸地去买副月经带,总是先找找,找到那包好的盒子才买,好像没有任何人知道似的,并且好像是个罪过。后来,当她进人20岁的年龄段之后,她便直截了当,然而是很快地索买那种盒子。现在,她进入30岁的年龄段了,她大声地喊买那种盒子,好像因她仍然是一个鲜花盛开的妇女而感到骄傲。

此时门铃响了。她的耳朵一直在嗡嗡作响,所以听了听,确确实实有响声,那是门铃的声音。她站起身——她什么时候坐下来?——倍加小心地抬步、越过电冰箱,通过走廊,小心翼翼地打开锁,把门敞开。

“早上好,夫人。”他站在那里,靠着旁边的小道,因为他一只肩上还扛着一大瓶矿泉水。他长得很高,如果不是在边道上,就会撞着头。她低了低头,去端详那张在边道上的脸。蓬松的栗色头发,眯着太小的眼,鼻子过分长,嘴唇又太圆厚,一切都向极端处长。然而他却笑嘻嘻的,很是友好。他喜欢她,他长得很高。

“又一个好天气,准会是的。”他补充了一下。她在门后,把门敞得大一点,让他走进来,把水瓶放在地板上。

“你是生人。”她沙哑着嗓子说。

“今天走了两条路线。汉克斯因病躺倒啦。”

“嗯。”

他快速地擦了擦水瓶,旋开瓶盖,直起身从放置处把旧瓶子拿开,然后,显然毫不费力地把盛满水的大瓶子捧得高高的,把尖口插进水箱里。在那新鲜的泉水漏出、汨汨地注入进箱内时他带着某种满意的神色注视着。

“好啦,”他说,转过身。“现在,够你用两个星期啦。”

“干得不错。”她说。她看见他正在直盯盯地看着她,有点异样,她记起来,她在睡衣里面没有戴乳罩,或者没有穿裤头。不过那衣褶使得这睡衣并不完全透明。那么他到底在瞪眼瞧什么?也许是他喜欢她。好小子。

“哦。”他说。

“现在就付钱吗?”

“我相信是这样,夫人。”

“好吧,跟我来。”

她东倒西歪地走进厨房里。她听见他跟在后面。她开始向餐室走。

“我应该在此等候吧,夫人?”

她感到莫名其妙的不高兴。“我的名字叫内奥米。”

“是——”

“跟我来,我的钱包放在——”

她试探着慢慢地抬着步,并且听见他就在身后。他们移动着脚步,穿过用餐处,然后是起居室,走进过道,进入了卧室。她瞅了他一眼,见他站在房门里,不知道如何安排他的两只手。他长得很高。他对着她微笑。她报之以回笑。她从梳妆台里拿出钱包,伸着手给他。

“给,”她说,“取你的钱。”

“不过——”

“还有什么?”

他直挺挺地向她走去,拿过钱包,打开它,在里面摸索了一气,发现只有一张5美元的票子。

“我有零钱找。”他说。他把钱包还给她,伸手向他的口袋里掏。她把钱包丢在床上,并坐在床沿上面,紧靠那条揉皱了的玫瑰色床单。他找钱时,她注视着他。

她交叉起大腿。“我喜欢你,”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从正看着手中的钞票上抬起头来,只见她的睡衣从她的大腿部分离开。她的股部暴露出来。他脸红了。“好家伙。”他说。

他赶急把找回的钱递过去,她伸手去接,但是抓到的不是钱而是他的手腕。“过来,”她说,“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拉他,她这样做时,把自己也带着站起来。喉头处的系带松了,离开了原处,那睡衣敞开了。她看见他的眼睛朝下看,他那喉结上下跳动,她知道他看到了她那褐色的奶头,而且知道这将会是快乐的一天。

“我要你。”她说,不正经地笑着。

他大喘着气,敢情吓坏了。“不允许我这样,夫人。我会陷进麻烦中——”“别犯傻了。”她把他俩的中间距离拉得更近了,抬起双臂揽着他的脖子。“听着,吻我。”

他向下伸手去移开她,但是他的手未到肋部,而是落在她那巨大的乳房上。他急忙把手抽开,宛如触到了火燃一般。

“我结了婚,”他喘着气说。“还有孩子——”“吻我,爱我——”“我不能!”

他把手伸向后,狂乱地把她的手臂撕开,然后车转身,几乎是跑步似地,迈着异样的大步,冲出了房间。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像用铆钉固定住了似的,谛听着他渐渐离去的脚步声,从起居室到厨房。后来,过了一会儿,从过处传来了砰的一声游廊门响。

她没有动。这下可有话告诉那些小子们,她想。猥亵的假装正经的东西,也许是去了不能办事的家伙。他知道什么叫爱?野兔惠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胀鼓鼓的双乳。她感到清醒和恶心,并感到喉咙里的白兰地烈度很大,而且有些酸。

这事已经连着三周没有发生了,而刚才几乎就要发生。过去为什么发生?出了什么毛病?她向下沉进床里去,趴在上面,把大腿蜷在身下面。她感到泪水在脸上淌,后来她的身体随着啜泣而抖动得越来越厉害。她的胃一阵阵向上撞,她想呕吐。她趔趔趄趄站起来,试探走进浴室里,她病了。过了好长时间,她脸色苍白,非常虚弱,返回到厨房里来。她重把炉子点上,等着咖啡再热起来。她慢慢走向窗前。外面的中国榆树长得葱葱茏茏,鸟儿在上下翻飞。在远处什么地方,一只狗在吠。她听见街上的儿童的戏闹声。今天又是一个大热天。她不知道她应该做什么。

       ※        ※         ※

凯思琳·鲍拉德坐在她的胶木桌前,审视着敞着的文件夹中的人名单。她一直坐在那里,已经好长时间了。从她给内奥米·谢尔兹打电话以来,很想拍支烟并稍停一下。她的目光向下扫视了一遍已经打过电话的人名单。厄苏拉、萨拉、玛丽、特丽萨、内奥米。她们用去了一个多小时——她现在可以把那发布稿的内容背出来——可仍有七个人需要她打电话。她自问道,给每一个成员发一封信,通知她有关查普曼博士演讲会的事情,这样做是不是效率更高些?她随即料到,那样效率诚然是高,可是作用却不会大。萨拉·戈德史密斯和内奥米·谢尔兹将不会理睬打印的邀请书。这样的人谁知还有多少?只有直接通话才能迫使这两个妇女、也许她们所有的人答应去。更有甚的是,凯思琳想,在所有的人当中,正是她本人被迫去向其它妇女推销查普曼和他那帮观淫狂的,这不是大滑稽可笑和具有讽刺意味吗?确确实实,从各方面考虑看,没有一个人比她更不愿去听或去见这个查普曼。

她又端详着那部令人为难的电话。公事归公事,一码是一码。她瞥了一眼人名单中未打电话的名字。伸手去取电话筒。

她的手刚悬在电话机上,突然,那电话异常刺耳地响起来。她不由得一怔,本能地缩回了手,最后,电话铃响过三遍以后,她才去接。

“喂?”

“凯蒂,宝贝儿,我是特德。”

她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烦躁。“特德,你好吗?什么时候到的?”

“5分钟前。我仍在执行任务。在我和梅特斯盖尔一起干以前,我必须听到你的声音。”

“那里好玩吗?”

“我所固守的地方是北非,看上去像德克萨斯的韦斯尔基地差不多。”

“你甚至连利文斯通或一个在髦髦也没见吗?”

“我只逛了军人消费合作社,仅此而已。你过得怎样?想我不?”

“那当然。”

她没有想念他,这是真话。当特德两周前告诉他,他必须代表拉德康执行一次战略空军指挥部主办的非洲试航时,她倒松了一口气。自从博伊恩顿于16个月前去世以后,特德·戴桑一直来看望她,成为她的朋友。特德早在凯思琳认识博伊恩顿以前就熟悉博恩了(大多数美国人喜欢叫博伊恩顿·鲍拉德为博恩)。特德和博伊恩顿驾着米格式飞机在雅鲁上空互相照应,比翼而飞。紧接着,特德又去为范奈斯的J·R·梅特斯盖尔和拉德康飞行队工作。其后,当博伊恩顿加人到那里去时,随着社会上宣传机构的大哄大嗡,他成了一名试飞员,特德总是骄傲地宣称部分荣誉应归功于他把他勾引过来。

凯思琳嫁给博伊恩顿之后,特德·戴桑保持着头号单身朋友的身份——偶尔为家庭办点事情,从纽约来了女友时临时补补缺,博伊恩顿忙不过来时陪陪凯思琳去看场话剧。博伊恩顿去世之后,自然而然地特德便以正式的家庭中送葬人的身份出现了。整个国家、梅特斯盖尔、白宫的总统都为之哀悼,不过特德更有资历。起初,他不定时走一下,出于对凯思琳的哀思表示关心,这就让她觉得,他总是在附近,只要吩咐一声,随时可以帮忙。后来,在过去的16个月当中,渐渐地特德·戴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作为英雄的朋友,他同样也是英雄衣钵的继承人。他被提升到拉德康的第一个试飞员和故障检修员位置,担任了博伊恩顿原先的工作,他成了博伊恩顿某些原有的光荣和声誉的接受者。所以很快,正像凯思琳所察觉到的那样,他开始认为自己是能够占有并使博伊恩顿的寡妇满意的唯一的男人。他就是继承人,并开始用继承人的身份处理自己的举止。他的出现更加有规律。他的亲密劲越来越露骨。在他们最后会见的那一次,恰恰就在他非洲之行的前夕,因为喝过几杯酒,便壮着胆子,在他们站在门内时,他吻着祝凯思琳晚安,接着不知怎地,又用手去摸她的双乳。不过她立即转身躲过,而他并没有去追她。两人都心照不宣,想是他喝得太多了。现在,他回来了。

“……大体就这样,我想很快就可见分晓。”他在电话中说着。

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见。“那很好,特德。”她快速地说。

“哦,无论如何,我打算到这儿来,我有好多事要告诉你。

什么时候我能见你?”

“我……我说不上来。我一直忙得要命——”“所以,眼下你将会更忙了。”

她还没有想出如何回答,就听见车道上汽车开近的噪音,这使她有些为难。“特德,稍停一下,有人来了,我马上就回来。”

她急乎乎地从桌前站起来,走近窗口,朝外瞅了瞅。一辆磨损了的货车正在绕过圆形车道朝她的门口开过来。这辆车样子很面熟,后来车子刹住时,她认出了那位司机,立即她记了起来。昨天夜里,詹姆士·斯科威尔正在格雷斯·沃特顿打来电话时,也打电话过来。在忙乱之中,他答应让斯科威尔早上来一下。他曾说他只需占用几分钟,第四章中有几点应把情况澄清一下。

凯思琳匆匆返回到电话机旁。“特德,对不起。吉姆·斯科威尔来啦,我答应今天上午帮帮他的忙。”

“他还没有写完那本书吗?”

“还需要时间。”

“呐,我们见面的事呢?”

她知道,她总免不了要见他的。直到三周前,一直是相安无事的,有时候她还欢迎他来,这可使她在看电影时有个伴。

但愿特德对她这次没有此非礼举动把这种局面破坏就好了。不过那是在大醉之后呀。”好吧,”她说。“星期二。与戴利达丽和我一起用晚餐,饭后还可以去看场演出。”

“好极啦,凯蒂,到时见。”

斯科威尔很审慎地拍打着铜门环。凯思琳朝着那张人名单烦躁地瞥了一眼,便急匆匆地走到门口,把那位作家让进门。

“你好,吉姆,”她说,“我真应该打电话给你,今天早上一直拍不开身。”

“只打扰一分钟。”他很谦恭地说。

“哦,如果真的只需——”

“不会更多。我写完了第四章,要解决的只是证实某些日期和澄清一两处前后不一致的地方。”

“很好。”她点点头。“我们坐下谈。需要纸吗?”

“不,不需要。我什么都有。”

他们走过去,围着那张比耶德梅尔梨木茶几安排下来。凯思琳坐在沙发上,而斯科威尔只坐在那张青绿色的椅子的边上。斯科威尔从他的运动衣口袋里掏出一卷黄纸,找出一支圆珠笔,咔嗒一下把它打开。

“书的进度怎样?”凯思琳问。

“我想两个月后我能完成。”

“那够快了。”

“是的,我猜想自己来了劲头,昨晚半夜时索尼姬硬逼着我上床睡觉。”

凯思琳对詹姆士·斯科威尔怀着一种熟悉的好感。他是那样地闲散和不唐突。他给人的印象几乎有6英尺高——他的头被拉进那疲惫不堪的、耸起的肩膀里去的样子,倒像一头龟,为了防护把头朝里缩,这样一来,就让人难以精确地估计他的高度。他长着一头无光泽的灰黄色的头发,一张和蔼的生满雀斑的脸,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和一个向后削的下巴。他的衣服使人看起来总像是穿着睡过觉一般。是拉德康飞行队的梅特斯盖尔,安排他为博伊恩顿写传记的。

梅特斯盖尔是个有钱、身份显赫的人物,但是橡所有的通过办公室和电话升迁上来的过着案牍生活的男人一样,他崇拜敢于行动的人。虽说他雇用过博伊恩顿,但他知道,博伊恩顿并没有为他工作。博伊恩顿只属于他本人,除了那些直接通向上帝的道路外,他什么途径也不尊重。这一点,亦如博伊恩顿的不顾一切的勇气一样(在大多数男人身上,生来知道害怕,不过按博伊恩顿的情况,正如只有凯思琳才知道的那样,他生来就冷漠麻木,而且有古怪好奇、自高自大的神性的意识,他太年轻、太有用,而不该让死亡来碰他),使梅特斯盖尔反而请求他。

当博伊恩顿在那次喷气机试飞中,在熊熊大火中栽下去,撞碎在维克托维尔附近的灼热的沙漠上时,梅特斯盖尔(不光他自己)拒绝接受他的偶像必然死亡的证据。为使他仍然活着,永远活在其他人的梦中,梅特斯盖尔构想出写传这一招。

他一边答应曼哈顿一家著名的出版商保证5千册的预先订数(准备在顾客和空军人员中散发),一边把写的计划付诸实施。

此后,他到处物色合适的撰写人。他不想要任何会作文字游戏的人,不想让这样的人把自己的品格硬塞进这篇伟大的遗嘱当中去。要的仅仅是一条人的传送带,把这项产品传出来,包装好,然后把它分送到公众手里。

通过对他所曾收买和雇用过的撰稿人的筛选,他记起了詹姆士·斯科威尔这个人。他记得,斯科威尔曾经写过几篇有关拉德康的很有力的文章。因为他记得斯科威尔的笔力,而不是他的外貌或者性格,他知道斯科威尔就是合适的人眩他把斯科威尔从他在威尼斯的海岸边的家中引来(有一次,因为递几封旧信,凯思琳曾经访问过这间很单薄的小房子,发现里面设备简陋,家具不足,很是可怜。在那位作家的妻子、一个穿着吉普赛服装的面色憔悴、形似巫婆的姑娘面前,她真有点感到不自在),接着梅特斯盖尔便交给了他这份差使。他能从出版商那里领到3千美元,还能从梅特斯盖尔那里领到另外3千。

斯科威尔被这笔他曾经知道的最大数目的钱弄得眼花缭乱,梅特斯盖尔很是高兴,斯科威尔听取了他的简单介绍后,便准备动手。万事俱备,只缺凯思琳答应合作的正式手续。就她的本性而言,对这一切都是持抵制态度的,但是,到了最后她知道,梅特斯盖尔——以及千千万万像他那样的人——必须树他们的纪念碑。连着两个周的晚上,又是录音,又是翻信和剪辑,这位作家便从凯思琳那里弄到他所需要的一切。现在,他像发狂般地拼命写。如果一切进展顺利,他就会很快把妻子和本人搬到桑弗南多山谷中一所比较宽敞的平房中祝凯思琳喜欢斯科威尔,也许因为他几乎没有男子汉的气派的缘故。

“也许下一次我们可以工作得时间长一些,”她很抱歉地说。“正巧碰上我们的俱乐部——我们这里的妇女们——准备与乔治·G·查普曼会见,委员会指派我通知她们。”

斯科威尔抬起头,他的眼泛了眨,脸上露出不太明显的恐惧神色。“查普曼博士?您是说他准备会见您?”

“怎么,是的,当然是——我们所有的人。”凯思琳说,她不无吃惊地说。

“但是你不能。”他无意中冲口说了出来。

凯思琳完完全全不知其所以然了。“为什么不能?”

“这不适当。您不仅仅是个普通人。您是——哦——您与博伊恩顿·鲍拉德结了婚。那……把您与‘他’夫妻间的私生活告诉某个生人不太合适。”斯科威尔说到“他”这个字时,好像他是在说耶和华。

凯思琳凝视着斯科威尔,而且立即明白了话中的含义。

他,也像梅特斯盖尔,像那不露面的公众一样,有一种渴望信仰什么人的需求。真正的英雄毕竟太少了,因为他们通常都活得很久。一个德国人,大概是戈塞,曾经说过“每个英雄最后都成了使人厌烦的人”,这倒是真话。不过,要成为一个英雄,一个在火焰最烈处被烧成灰烬的英雄,应该指望获得永垂不朽的荣誉。而且,从某种角度上说,她曾经是英雄的一件动产,她就必须被用祭礼保存起来,与他一起埋进坟墓中去,使之圣洁化。不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他的纯洁和品德,还有他的人格,这比纯粹的死亡更重要,必须继续存在于身上。据此,她领悟出斯科威尔的痛苦所在了。如果她向一个生人揭露出这个英雄野兽般的习性、一些卑鄙的私通细节,展示他一直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具有肉体的低贱需求和弱点,她就等于亵渎了神圣的记忆。

她从眼角瞅了一下斯科威尔,见他的头向里缩,弯曲起来,忙着检查他的空白黄纸。她真想知道,如果他哪怕稍稍想象到她脑子里真正在想什么,他会作何感想。因为她正在想,16个月前当男人死去,英雄被埋葬时的那个暗蓝灰色的傍晚时刻。

她曾哭泣过,那是当然的,而且在很短的时间内感到沉痛的悲哀。但是,假若有一杆秤能够衡量感情轻重的话,她的这种悲痛并不比她对远方匈牙利殴斗的街道上的死者,比对遥远的车祸中死去的秘鲁人,比对贝尔爱尔游泳池中发现淹死了一个孩子所感到的悲伤更沉痛,这种悲伤是那种对人的状况所引起的悲伤,那种生命与希望的不公平,它供给活着的如此之多,然后又如此之快地撤回去。这便是她的悲伤,而且仅此而已。至于对那个人,她所生的孩子所采用其名的那个人,她所洒的眼泪,不是爱的眼泪,而是宽慰的眼泪。谁能理解这一点?

“也许,你说得对,”她最后对斯科威尔说,“好了,你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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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火车东倒西歪地在轨道上刮刺刺地绕过一处弯曲路段时,他们打起了精神。后来,火车像是正直地抖动着自己的车身,在他们底下加快了速度,轨道上的铁轮子有规律地嚓嚓作响,到了这时,他们重又放松起来。

他们一直在校对一周来在东圣路易斯进行的典型调查。眼下,已近5分钟休息时间的末尾,他们有的在默默地吸着烟,有的在写零散的、不连贯的评语,等待着重新开始。

保罗·拉德福特吱吱地咂着他的直杆烟斗,然后,他意识到烟末已经燃尽,便着手把白烟灰倒进车壁烟灰盒子里。“您真的认为洛杉矶将会是总结性的吗?”他问。

在过道的对面,乔治·G·查普曼博士从在看着的手中的那页文件上抬起头来。“我确实不知道,保罗,也许是吧。我们从那个女人那里收到一份电报——是从瓦特顿夫人那里——是……是……什么的主席。”他竭力去回想,这样的事太多了。

“布里阿斯妇女联合会。”霍勒斯·范·杜森博士说。

查普曼博士点点头。“不错,就是它。该主席答应百分之百地全体出席。”

“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卡斯·米勒乖戾地说。

查普曼博士皱起了眉头。“也许会。就按70%的数目吧——我想我们一直接近这个平均数——呐,那也就足够了。我们可以取消旧金山那个可供选择的预约。我们就可以停止会见,坐下来搞搞文字工作了。”他勉强笑了一下。“我猜,你们这些孩子们也高兴这样吧?”

却没有人回答。保罗·拉德福特慢慢擦摸着他的热乎乎的烟斗锅。霍勒斯·范·杜森摘下他的角质框眼镜,举起来对着灯光,然后又戴上。卡斯·米勒很沉着地嚼着口香糖,朝下凝视着破损的地毯。

查普曼叹了一口气。“好吧,”他说,用手在他的平整的、滑溜溜的灰头发上梳弄了一下,好吧,让我们回到这次简要的情况上来。”

又过了较长的一会儿工夫,查普曼的眼睛一直盯着那3个挤在这间灰绿间隔的火车卧室里的年轻人。这间斗室内散发出来已习惯的油漆和金属的气味。从他们的脸上,他看得出厌倦和漫不经心的情绪。不过,他决心不去管它,重又把他的眼睛凑近手中的打字稿上。仅靠头顶上微弱的黄色灯光,要看清稿上的数字很不容易。

“哦,现在,我们已经汇集了东圣路易斯抽样情况。那就是说——按照我手头上的材料看——到今天为止,我们会见3107位妇女。”像通常那样,他看了保罗一眼。“对吗?”

“对。”保罗重复道,对着手中的黄色底稿查看了一下。在保罗右边的卡斯和霍斯也目不斜视地看着放在大腿上的记录稿,很疲倦地点了点头,表示了他们的同意。

“那好吧,”查普曼博士说,“现在,让我们来仔细地检查一下。当我们赶到家时,就不用再去费大力总结了。”他在椅子里稍稍挪动了一下,把打字稿朝脸前凑得更近了些,然后开始用缓慢的、不加任何评论的单调口音大声读起来。“提问:当你看见男性的生殖器时,有没有任何的性欲感觉?回答:14%感觉强烈,39%稍有性欲感,6%的妇女说,这取决于那个男子的整个的体格状况。41%的妇女无任何感觉。”查普曼博士抬起头,很高兴。“很有意义,”他说,“特别当你回忆我们在单身汉的调查中男子回答见到女子裸体时的百分数,就更是如此。保罗对此做过记录。当我写这份最后的报告时,我想找出它的类似之处。”

保罗点点头,非常尽职地在记录纸的边上草草写了一句话,尽管在上月已经有两次查普曼吩咐他记录了这相同的注释。他一边这样做,一边心里猜想,查普曼博士是否也像他,还有霍勒斯和卡斯那样感到絮烦。他过去不是这样健忘和好重复。也许,几乎毫无间断的14个月的旅行、会见、记录、整理简况耗尽了他们的精力。

查普曼博士无声地朝前读下去。“有意思,”他若有所思地说,“东圣路易斯的数字是多么接近全国的平均数呵。”

“我想,很显然,每个地方的妇女都一样。”卡斯说。

霍勒斯转向卡斯。“那你如何解释康涅狄格和宾夕法尼亚州的不平衡百分比?”

“这并不是地区性的差异,”卡斯说,“那些妇女追逐得更多,是因为她们的丈夫来回上下班——她们手头钱太多又无事可做的缘故,其原因是社会和经济方面的。”

“好啦,孩子们,”查普曼博士赶急说,“我们先不要开始分析原因——”“我见过布里阿斯的工资增长报表,”卡斯继续说,“有这样的收入水平,我敢肯定,我们正在接近一片圆脚跟的地盘。”

霍勒斯举起手假装投降的样子。“好,好,希皮顿大妈。”

“我不喜欢这种谈话,”查普曼坚决地对卡斯说,“我们是科学家不是小学生。”

卡斯咬着自己的嘴唇,不再吱声。

查普曼默默地瞧了他一会,然后稍稍有点温和地说:“我们都过分疲劳,这我知道。精疲力尽使人不耐烦,不耐烦就会毁灭客观性。我们必须当心这一点。我们决不可让自己急急忙忙下结论并接受未经证明的共性。我们追求的是事实——事实,而且仅此而已——我要你们在下两周内记住这一点。”

保罗很想知道卡斯如何接受这番训教。他瞥了卡斯一眼。

卡斯的嘴卷成微笑的样子,但没有笑出来。“对不起,导师。”

他最终说。

查普曼博士哼了一声,接着又转回到他面前的数字上去。

“我们谈到哪儿啦?”

保罗忙不迭地回道:“提问:当你看见男子的生殖器时,有没有任何性欲感觉?回答:等等,等等。”

“我们的数字在这点上一致吗?”查普曼博士问。

“与我的完全一致。”保罗说。他看了看其他俩人,霍勒斯和卡斯也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讨论。”查普曼博士说。他那粗短的手指放在面前的记录稿上。他大声读道:“问题:当你观看裸体野营中不穿衣服的男子照片时激不激起你的情绪?回答:10%反应强烈,27%稍有点儿,63%毫无感觉。”他抬起头对着保罗。“正确不?”

“正确。”保罗回答。

霍勒斯直起身,向后拉了拉肩,放松自己僵直的肌肉。

“您知道,”他对查普曼博士说,“那个类型范围一直使我比任何其它的范围感到不安。其中的回答常常未经过核清。”

“你这是什么意思?”查普曼博士说。

“我们上月在芝加哥时,我问过一个妇女,我让她看的裸体男子的艺术照片或绘画有没有激发起她的情欲。呐,这个女人——她定有35岁左右的年纪——她说,无论什么样式的裸体艺术,都不会激发她的情感。但是艺术学院里有一座塑像——座古代希腊的裸体像却属例外。每当她观看它,她说,她不得不赶回家中并且要她丈夫有一次。”

“我想到,那充分表示出她的兴奋反应。你怎样记录她的回答?”

“哦,我想弄确实,有什么个人组织造这样一件很例外的塑像。像我们通常做的那样,我结合其它问题反复核对,最后,我终于搞清楚了。原来在她16岁时——我想——她好在抽斗内、在衣服里面,保存了一份杂志剪页,一幅穿着缩短了的运动裤的奥林匹克男游泳运动员像。每当她取出观看它时,接着便伴以手淫。除了这和这个塑像外,再没有任何其它照片或艺术品使她兴奋过。这就使得人们要想做出结论是困难——”“我宁愿把她归属到强烈兴奋型里去。”

“不错,我也这样做了。不过事情总是很难——”“毫不足怪,”查普曼博士说,“我们和白人、黑人及有色人种的人打过不少交道,人类的感情似乎不能用数学的方法来衡量——但是,如果接见人动用经验和智慧,它们倒是能够的。”他若有所思地拉了一下右耳垂。“我们并不是一贯正确。

评论家和门外汉要求我们做到一贯正确,但是我们办不到。只要妇女们由于自卫性的夸大,不自觉的感情障碍或假装正经的欺骗而歪曲了事实,那么错误就会乘虚而人。尽管存在着这种情况,霍勒斯,我坚信我们这种反复核对的提问系列,特别是心理方面所提的问题——并且顾及到被调查人的整个态度和反应,那些足以确保无误了。就是严肃地持怀疑态度,你仍然可以引用‘两次投票’,毕竟,我们能从‘两次投票’中得到有用的东西,这是朱利安·格里德博士献身40年单个分析夫妇双方所获得的成果,为我们制定出可能出现错误的差异和百分比的统计数字基矗他的文字是一座金矿。我们常常忽视它们。

无论怎样,到现在,霍勒斯,我坚信你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会见是彻底无望和必须摒弃的。”

“那当然。”霍勒斯立即说道。

“那末,这就足够了。偶尔对所记录的一个问题拿不准将不会影响整体。”

保罗注意到,每当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对所使用的方法提出疑问时(最近几个月,他们比过去越来越频繁地发出疑问),查普曼博士总是来这么一段小小似吃定心丸子般的说教。令人奇怪的是,它总是见效。查普曼博士身上有那么一种神态、一种气质、一种救世主似的权威,使得他们正在进行的工作看上去既正确又重要。保罗猜想,穆罕默德定是使自己也具有这种特点用以保卫《古兰经》;而约瑟夫用以赠送《摩门经》。对于这所有的考验和问题,保罗知道,他对他们的使命,对查普曼博士的方法的信任,从来没有动摇过。他知道霍勒斯也有同感,独有卡斯有可能是唯一的潜在背叛者。任何人都说不准在卡斯复杂的神经系统中搏动着的真正感情是什么。

查普曼博士又恢复了他的情况汇总工作。保罗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纸上。查普曼博士低着头看着打印稿,单调低沉地念着问题、回答、百分比。观看从最近的电影和正统的戏剧中所选出的这三张静止的浪漫场面的照片,会不会激起或燃起你的想象?是,很强烈,6%;稍有一点,24%;毫无感觉,70%。观看你刚才翻阅着的男子人体文化杂志,会不会使你希望你的丈夫属于另一种类型的男人?是,绝对是另一种,15%;某些方面,32%;一点也不,53%。那些回答希望你的丈夫在某些方面是不同类型的妇女,请你具体表明在哪些方面你希望他不同?略高一点、更加强壮,47%;更加有知识和理解力,24%;更加文雅,15%;更加具有威严性和肌肉发达,13%。你刚才读过D·H·劳伦斯所作的未删过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中的性场面,在“浓密的枞树林”中那一段,有没有引起你任何程度的性欲?回答有,很强烈,占30%;稍微有点的占21%;一点也不起性欲的占49%。

尽管保罗的手继续在纸上移动着铅笔,但是却心不在焉,早已像出了神。他注视着查普曼的头顶,像以前无数次所做的那样,漫不经心地去想象有关查普曼博士的个人性生活是什么样。通常,他竭力不去想。这是一种大不敬行为。他告诉自己,“女王没有腿”便是恰切的说明。话虽如此,可那恼人的好奇心却去不了。保罗当然知道,在某处,在神父马奎特国家银行所租用的储存保险柜中成千上万废弃的问题单上,有一张泄露出查普曼博士性史的资料。谁调查过查普曼博士?谁?

到底有谁?谁创造了上帝?谁分析弗洛伊德?起初,总有一个创造者。上帝创造了上帝,弗洛伊德分析弗洛伊德,查普曼博士调查过他自己。

该方案有它自己的《圣约全书》和《启示录》,甚至有它的《创世纪》。现在,保罗可以背得出来。6年前,确切讲6年零两个月前,那时乔治·G·查普曼博士51岁,是威斯康星州南部里尔顿学院的一位灵长目生物教授。除了写了篇狐猴和狨的配偶习惯外,他是学术界的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他的收入足以维持小康生活,每年为1440美元。他在校外有房子,有一个小妹,很敬畏他;还有小妹子的丈夫,当没有被牙科事务和高尔夫球搞得十分困乏的时候,与他搭伴下下棋;还有三个小外甥,对待查普曼像是他们的共同的父亲。

有一次,曾依稀记得,似乎有过查普曼夫人。乔治·G·查普曼当时是酉北大学的四年级学生,他在一次大学生联谊舞会上遇上她并与她结了婚。她是芝加哥一位生意兴隆的出版商的女儿,受过很好的教育。婚礼之后,这一对夫妇在基韦斯特和哈瓦那度过了他们的短短的蜜月。保罗所见到的唯一的照片,是他们在哈瓦那度假时所照的。这张照片经常在杂志上刊登,是一张放大的快照,镶在褐色皮制框内玻璃后面的盒子中,放在查普曼博士的办公桌上。看上去她是一位高身材的姑娘,穿着时兴的不定型的长及膝部的衣服。她宽眉毛,高骨腮,窄鼻子,大嘴巴,给人一种好脾气令人感到有趣的印象。照像机把她眯着眼的形象摄人镜头,因为炎热、耀眼的古巴阳光正射在她脸上。越过她的大腿处,有过去她写过的已经褪色的像蜘蛛网似的潦草字迹:“致家庭中的智囊,爱·露西。”那张遮盖照片的玻璃上,在保罗最后一次见到它时,已经沾满了灰尘。

结婚4年之后——查普曼博士在奥尔良得到了他的第一个教职。这之后,又转到薪水更高的北卡罗来纳——他的妻子遭受着难以置信的瘫痪性中风的折磨。她在半昏迷状态下躺了6周。后来,在一个冷飕飕的春天的破晓,她死去了。其后不到一年,里尔顿学院聘他担任灵长目生物学教授,查普曼博士又返回可爱的威斯康里故乡,他在这片风景区里度过了童年和学校生活。几年之后,因考虑到金融上有所接济,他便劝他的新妹夫在里尔顿城建一处牙科诊所,那里离学校有一英里远。后来,他又帮助他的妹夫、妹妹买了一所房子,他也在那里安顿下来。

在他的外甥来到前,查普曼博士默默无闻地湮没在书的世界里,教员的妻子们认为他有点避世和呆笨。但是当他发表过那篇有关狐猴和狨的论文之后,在人群中对他产生过一阵短暂的疾风般的兴趣。然而,因为他在聚会上仍然是那样的呆滞和笨拙,那股兴趣也便渐渐消失了。不过时间不长,他那视如己出的渐渐长大的外甥,便成了他与现实和活生生的社会之间一条联系纽带。他越来越经常地尽父辈的职责,问及有关上学的情况,并且和斯波科博士混熟了,有时甚至很有风趣地在教职员中的女孩子中间为他的外甥将来找个新娘的事情开几句小小的玩笑。渐渐地,有几家接受他进入他们的朋友圈子,发现他很好相处,为人随和。最后,出现了一个事件——一直到现在常被新闻界比做富兰克林放风筝、牛顿看见苹果落地一般的事件——当时正是查普曼博士一步登天,被一下子从一个老教书匠抬高成全国的知名人士,脐身于最著名的政治家、棒球运动员、日间戏中的偶像、诈骗者之列。正是那个最大的名叫乔纳森的外甥,成了查普曼博士转化的催化剂。

乔纳森是年13岁,即将升入中学学习。有一天下午,他无意中听到邻居的几个男人(他仅比他们小一点)在讨论爱的动作和如何生育,用的语言他感到莫名其妙。他过去曾经听过类似的谈话,因为他是个不好打听的幼稚的孩子,只当耳旁风过去了。他的兴趣是运动和业余打牌。不过现在,突然之间,他发现异性的出现竟像软皮球一样地令人感到愉快。他由此产生了好奇,想把男女之间似乎能够在同龄人中引起兴奋反映的奇异的化学弄得更清楚。他与母亲说话很少害羞,乔纳森便把此事告诉了他母亲,求他母亲给说个明白。她把他交给他的父亲。他父亲,因为正忙于想法找出阻生智齿的最好办法,而且感到一位灵长目生物学权威也许能把这个极为困难的解释处理得比较好,又把他打发给查普曼博士。

他对任何提问都不含糊其词——因为,他把性交看做比马达的运动没有什么更大不同的一种现象——查普曼博士立即着手用干巴巴的科学术语解释性交的行动,15分钟后他便讲完了。乔纳森知道不少有关猴子和类人猿的知识,可对于人类的爱的行为,仍然是漆黑一团。他结结巴巴地把他的困惑告诉了他的舅舅,这倒使查普曼大吃一惊,他直盯盯地对着他的外甥,最后,他把他外甥作为男孩子来看了。令他感到荣耀的是,他立即觉察到他在这个题目上不可能传达得更简单了。他意识到这是一件最好由从事语言工作的同事来处理的问题。查普曼博士建议乔纳森节制自己几天,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抑制进一步的提问,趁这个机会,尽力查阅几本有关这个题目的好书。

乔纳森急不可待地等待着。查普曼急不可待地查阅着。卢西德的书叙述了性的结合,但简明得远远不足。还有几本如何做的书,但是早已过时,内容也很差。还有几本学术性研究和调查的著作,诸如戴维斯、汉密尔顿、迪肯森和金西所著的那些书,不过它们要么有局限性、专业性强,年轻的外行很难理解,除非加以大众化地解释;要么无所不包,泛泛而论,对具体问题,毫无用处。还有些文学小说,但又浪漫不切实际,简述失当,而且常常过分淫荡。哪里也找不到一本大众化的为普通青少年所写的书,一本包括对未成年人类的实际性生活做正确彻底的研究而不是纯粹推测的书。

对查普曼来说,作为具有日常半个父亲任务的他,现在开始的是一项摆脱不了的科学上的挑战。狐猴和狨被抛在脑后了。人这个哺乳动物才是研究的对象。几年以后,世界在倾听他的讲话时,查普曼博士将会解释在那异常艰辛的几天里自己的情感:“正像哥伦布一样,我发现自己处在无海图的海上。

几乎每一条人类为之奋斗的道路都被照亮了,然而人类的性关系依然处在可怕的未知领域内,由于被忽视依然处在无知中。

某些才华卓绝的学者曾经开发过这个领域,这是不待言的。达尔文、弗洛伊德、迪肯森、哈夫洛克·艾利斯,都曾做过英雄的开拓工作,还有其他一些性史学家和研究员。不过,我感到真正的实际数据,使广大群众能够理解、对广大群众有价值的数据,并没有出现过。就是存在过的,又常常被作者的道德观和社会偏见所歪曲。在我对青少年的爱情生活首次做过细心探索之后,我预见到,必须从事旨在列出性行为类目的进一步的一系列艰巨的工作——只有这样,毫无经验的年轻人,以及他们的不得而知的长者们,才可以把性知识应用到他们自己的生活中去。所以,首先亏得我那点可怜的储存;其次多亏朋友们的捐赠;再其次多亏其它领域进行商业性民意测验所挣得的一笔钱,最后是由于里尔顿学院的全力以赴的援助,我开始了我的调查工作。我最后获得了国家私人基金会的支持。”

您尽可推测到,乔纳森外甥别无它法,只好去找他自己的路——去等《307位青少年的性方式》的出版,以及几年后才出版的《美国单身汉的性研究》。

调查工作刚上手,在他还没有接受公众的建议以前,查普曼博士遇到了巨大的阻力。要想定好一个会见和选择典型的基础,测定他的问题价值,他就需要进行实验的人。教职员以及他们的妻子们,大多数都闻之震惊,绝不赞同。最后,查普曼博士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施出了行贿的一手;从城区中的学生和游手好闲的人当中收买调查人(以及青少年时代的飘忽不定的记忆)。有几次,当地牧师造访了他,措词异常巧妙地警告他,说他对青少年的这种调查是罪过,不只毫无用途,而且是道德败坏。查普曼博士在绝望之中,便迫使他的至亲好友参与其事——他调查了他的妹妹、他的妹夫,还有其他几个亲友,是趁他们的休假时间把他们勾引到这座声名狼藉的房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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