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的第一部分包括关于真理在受到考察之下可谈到和想到的一切。一切与我们在那里关于第一真理所说的相符合者都是必然真实的;一切与它相冲突者都是错误的。那里已经表明,超出一切其他的东西,必定有一个唯一的极大,它同时也是一切事物,而且,在它之中,甚至极小与极大是同一的。正如“一”统一一切,极大作为无限的“一”,必定也包容一切;并且,它不单纯作为“一”而是极大,即包含着每一个数目,而更因为它囊括一切事物而是极大。正如数目,它是“一”的一个发展,在其中只能找到“一”,同样在一切存在的事物中只能找到极大。
量是“一”的一个发展,在这里“一”被称为一个点,因为在量中除点以外什么也找不到;恰如在一条线中,无论你如何分割它,除了一个“点”以外什么也找不到,同样在平面与立体中除点以外也没有任何东西。只有独一的点,此外没有其他东西;而这独一的点就是无限的“一”本身,因为无限的“一”,由于它把线与量都包含于它自身之内,就是作为它们的目标、完善性和完全性的点;它的第一个发展就是线,在线中除点以外什么也找不到。
按照同样的道理,静止也是“一”,在其中包括了一切运动,因为在精细的考察下看到,运动就是以有次序的系列被导引出来的静止。因此,运动就是静止的第一个发展。一切的时间也以相似的方式包括在现在和“此刻”中。过去曾经是现在,将来即将是现在,所以时间仅是现在的一个条理化的安排。因此,过去和将来是现在的发展;现在包括一切现在的时间,而各个现在的时间是它的有规律有秩序的发展;在它们之中只能找到现在。因此,一切时间都包括在内的现在是独一的:它就是“一”本身。同样,杂多包含在同一之中,不等包含在相等之中,分割或区别包含在单纯之中。没有一个包罗一切实质的极大,也没有另一个包罗一切质或量的极大,其他一切都如此;只有一个唯一的包罗所有一切事物的极大——即也是极小的那个极大,而且在其中,把差异包含在同一之中并不是一个矛盾。正如“一”先于区别,同样,作为完善性的点也先于大小,因为完善的先于一切不完善的:静止先于运动,同一先于差异,相等先于不相等,对诸如此类可与“一”互换的一切都适用。“一”可与永恒互换,因为不能有一个以上的永恒。因此,一切东西都可在上帝里面找到,在这个意义上说,上帝囊括一切,上帝也可在一切事物之中找到,在这个意义上,他又是一切事物的发展。
为了把这一问题讲清楚,让我们举一个例子。数目作为“一”的发展,预先假定了理性的一项活动。理性是灵魂的一种功能,因为牲畜没有灵魂,所以它们不会数数目。因此,数目要用我们的心智来解释,我们的心智分辨着那些分享同一共同本性的各个个体;与此类似,事物的复多性要由上帝的心智来解释,在上帝的心智中,由于它的无所不包的“一”,存在着事物的众多而并不具有复多性。各个事物不能以恰正相同的方式分享存在的等量。复多性在上帝那里也就是“一”,它是由于这样的事实而产生的,即由于上帝在他的永恒性中已经认识,一个事物以一种方式存在,另一事物以另一方式存在。复多性或数目的仅有的存在乃是由“一”给予的。没有“一”,数目就会是不可能的,因为复多性只能作为“一”的发展来解释;因此“一”存在于复多性之中。一切如何是在一之中,一又如何是在一切之中,这是超越于我们的理解力之外的。既然知道,如我们的确知道的那样,上帝的理解就是他的存在,并且知道他的存在就是无限的“一”,我们中任何一个如何能够理解上帝的心智是事物之复多性的来源呢?
现在用关于数的例子继续讲下去——如果我们把数目设想成是心智用一切事物的共同单位去对一群事物所作的度量,这就会好像,作为这个单位的上帝在众事物之中被众多化了,因为他的理解就是他的存在:然而我们又知道,这个单位就是无限极大的“一”,以任何方式把它众多化是完全不可能的。那么,复多性如何能在单位并未众多化的情况下加以设想,而复多性的存在又是从这个单位获得的呢?或者说,如果没有众多化,我们又如何理解 “一”中的众多性呢?也许可以说,在一个物种里有许多个体所构成的复多性,在一个类里有各个物种的复多性;但是,这里有这样一种区别,物种或类一离开个体,在进行抽象活动的悟性范围以外就并不存在了。
上帝的存在,也就是“一”,不是由心智从事物中抽象出来的,它也不是与事物结合在一起,或沉浸在事物之中的;因此,事物的复多性怎么就是上帝的“一”的发展,是超出任何人之理解的。如果我们撇开上帝而思考事物,事物就同数目撇开了“一”一样,即什么也不是;如果我们撇开事物而思考上帝,上帝仍存在着而事物却不存在;如果我们就上帝在事物之中这一点来思考上帝,我们就是把事物看成是某种另外的东西而上帝存在于其中——这是我们在上一章中已指出了的错误,我们在那里已看到,一个事物的存在是从那个特定存在物即从上帝而得来的,因此,它不能是意味着完全不同的存在的“旁的”存在;如果我们认为一个事物是在上帝之中的,那么,它就是上帝,也就是“一”。
尚待我们确认的一切不过是事物的复多性是由于这一事实而来的,即上帝存在于无之中。从被造之物中除去上帝,你就只剩下了无;从复合的存在物中除去实质,那么,偶性也同样消失,而剩下了无。人的心智可能理解这个吗?当实质被去掉时偶性就终止存在,而偶性在这种情况下之终止存在正是由于这样的事实,即偶性内在于实质正是偶性之本性,它的存在正是实质的存在。可是仍旧不能说偶性什么也不是,因为当偶性内在于实质时,它是给予实质一些东西的;例如,一个实质之成其为有量的东西,就是由量所致。可是在这里,这一点并不适用,因为被造之物并不是以这种方式内在于上帝之中。偶性给予实质某种东西,被造之物对上帝却什么也不提供;事实上,一种偶性对一个实质给予如此之多,以致于虽然偶性是从实质取得其存在的,实质却不能没有偶性而存在;但是,这一点不能适用于上帝。
被造之物是从上帝而来的,由于这一点它仍不能给上帝,即极大,添加任何东西。我们将怎么能去形成一个关于纯被造之物的观念呢?如果纯被造之物真正是无,甚至还没有偶性那么多的实体性,那么,由于“无”不可能用来表述任何实体,我们又怎么接受这一事实,即上帝存在于无之中,作为事物复多性发展的解释呢?如果你说:“全部神学都是循环论证;上帝的意志是那全能的原因,而上帝就是他的意志和他的全能”,你必然就得在这里承认,你全然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即上帝在他的“一”之中包含一切,而他的“一”又被发展为复多;你干脆就是在承认,你意识到你在方法上的无知,即使你也许知道上帝的“一”包含一切这个事实;上帝里面的一切就是上帝,一切事物来自上帝的“一”,在一切事物之中,上帝就是这些事物之所是的那样,正如真实寓于一个映像之中。这就好像是一张脸在它自己的映像中再现出来。我们从映像众多化中得到这张脸型较远或较近。(我的意思不是指空间的远近,而是对于真实的脸相似的不同等次,因为形象的众多化是不可能没有这种不同等次的。)在一张脸的许多不同映像中,那张脸可以以许多不同的方式呈现,但是它仍可能是感性所不能认知和心智所不能理解的一个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