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宇宙，它只不过是极大的一个限定形式，如何又是绝对的一个相似品
如果我们已作好准备继续讨论下去，并灵巧地使用有学识的无知在前几章中已经教给我们的东西，特别是如果我们简单地回忆一下一切事物就是绝对的极大或从绝对的极大取得其存在的，我们就能够发现许多关于世界或宇宙的知识。依我看来，宇宙只不过是极大的一个限定了的形式。它是限定了的或具体的，因为它从绝对中抓住它的全部存在；因为它也是一个极大，它以尽可能最大的方式再现着绝对极大。因此，我们可以肯定，在第一卷中，对那作为从属于上帝、不受任何限定的绝对极大，我们所学到的道理，也可以在一种相对方式下应用于被限定了的极大。
让我们举几个例子来为研究者在探讨中提供帮助。上帝是绝对的极大和绝对的“一”，而且，作为这些，他一开始就把一切不同的和远隔的事物都统一起来，例如，各种矛盾，在它们之间没有中道，在上帝那里则同一起来了。在一种绝对方式中，上帝就是一切事物之所是；他是一切之中的绝对开端，是一切事物的终结和一切事物的实体。正如无限的线是一切形体一样，绝对极大在其无限的单纯性和统一性中就是一切事物而没有复多性。世界或宇宙也是一种极大，虽然是一种有限的极大；在其统一性中，它预期着像是相反之物的有限对立面；在其有限存在之中，它就是一切事物之所是；并且，在一种有限的意义上，它是诸事物的开端、终结和存在。它是被缩影为相对无限的无限；并且，恰如相对的极大的线相对地是一切形体那样，有限的极大——宇宙——在其相对的单纯性或统一性之中也是一切事物而没有复多性。
一旦我们有了一个关于这个缩影化的正确观念，一切问题就都变得很清楚了。事实上，宇宙中的相对无限性或单纯性或统一性来自绝对，虽然它是无限地低于绝对，结果是世界的无限性，永恒性和统一性不能与绝对的无限性、永恒性和统一性相比。由于这一点，绝对的统一不容许有复多性，而宇宙的统一性则有复多性；因为，虽然宇宙是独一的，甚至从统一性的观点来说还是一个极大，它却是一个相对的“一”，而且只是一个相对的极大。因此，虽然它是极大的“一”，它的统一性却是被复多性所限制的，正如它的无限性被有限性所限制，它的单纯性被复合性所限制，它的永恒性被连续性所限制等等一样。这就好像是绝对的必然性会向另一个东西传导它自己，而又并不同另一个熔合在一起，并且还在那另一个之中找到一个限制它的终端；或者好像是绝对的白会存在于其自身之中，而不依赖于悟性的抽象活动；任何相对白的客体都要从绝对的白中取得它的白，并且，一个客体只有在它受取了白的情况下，才会成为白的；换句话说，在任何客体中，绝对的白都会发现它自身为非白所限制。
研究者可以从这些思考中推论出许多东西。举例来说，恰如上帝由于其广大无边，他既不在太阳中也不在月亮中，然而他还是以一种绝对的方式作为它们之所是的东西而在它们之中。同样，宇宙既不在太阳中，也不在月亮中，然而它还是以一种限定了的方式作为它们之所是的东西而在它们之中。在太阳和月亮的绝对本质之间是无法加以区别的，因为只有上帝本身才是一切事物的绝对实体和本质。但是太阳的限定了的本质是不同于月亮的限定了的本质的，因为一个事物的限定了的本质就是事物本身，绝对本质则是上帝而非事物本身。由于这个理由，显然在宇宙中同一性是寓于差异性之中的，就如统一性寓于复多性之中那样，因为宇宙是一个限定了的本质，它在太阳中以一种方式受到限定，在月亮中又以另一方式受到限定。那么，宇宙既不是太阳又不是月亮，但在太阳之中它就是太阳，在月亮之中它就是月亮；另一方面，上帝并不是在太阳之中就是太阳，在月亮之中就是月亮，但上帝是太阳和月亮之所是而不具有复多性和多样性。宇宙的意思就是普遍性①，即不同事物的统一体。因此，宇宙对一切事物的关系就和人类对人的关系一样：人类既不是苏格拉底，也不是柏拉图，但是在苏格拉底之中它就是苏格拉底，在柏拉图之中它就是柏拉图。
既已确立了宇宙只是有限定的意义的一个本原和极大，现在我们就可以看到整个宇宙的存在是由于从绝对极大向限定的极大的一个单纯流溢而造成的。阿维森纳②和一些别的哲学家的意见认为：悟性是首先被造出的，其次是精神性的灵魂，然后才是自然界，这是不能接受的。形成宇宙各个部分的一切存在物必须与宇宙一同产生，因为没有它们，宇宙就不可能按具有限的性质而成为统一的、完整的和完善的。在艺术家的心智里，整体是在部分之前就被设想出来的，例如，房子是在墙壁之前就被设想到，在一切事物从中获得存在的上帝的心智里也是这样。这样，首先被造出来的是宇宙，以及作为一种必然结果的，为宇宙之存在及其完善性所必须有的一切。我们先是在限定了的极大中去思考那绝对的极大，目的在于随后再到一切个体之中去寻找它，这就像到具体东西中去寻找抽象一样；因为绝对极大以绝对方式存在于宇宙之中。事实上，上帝是世界或宇宙的绝对本质，形成宇宙的则是限定了的本质。缩影化的意思就是被限定为某一特定的事物。因此，宇宙以一种限定了的式样存在于形成宇宙的一切特定存在物之中，而上帝，他是独一的，则作为一个统一体而存在于宇宙之中。
这样我们就将能够理解，上帝，即无限单纯性中的“一”，怎样存在于作为一个统一体的宇宙之中，并且还作为一种必然结果，通过宇宙的中介而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也能够理解，事物的复多性怎样通过作为一个统一体的宇宙而存在于上帝之中。
①这是按语源作出的解释：“宇宙”，拉丁文作universus，是由“一”unus和“转向”versus合成，含有把不同的东西转而合为一体之意；“普遍性”拉丁文作universali-tas，系由universus所派生。——译者
②阿维森纳，十世纪阿拉伯医生和哲学家。——译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