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五家的难道没有月钱么?”
“这……”柴王氏一笑,“当初弟妹嫁到我们家时正是账房里拢年账的时候,恐怕就忘了拨给,弟妹也是个老实人,怎么早不给账房说,我等会就给你要来。”
“夫人还有两位嫂子千万不要多心,月钱是我不要账房支取的,家里人多花销大,我屋子里虽然也是紧巴,却也能支撑的住,何况我从小受苦惯了,要是突然享福起来恐怕还是要折寿的。”
潘金莲本想着找个借口回绝了柴家夫人,没想到竟然勾起月钱的事来,其实她早就知道这家里媳妇每个月是有五千钱的零花,不过自从她到了这家里似乎没人提起,她也根本不想去争这个,省的麻烦。那柴王氏见她如此一说,微微放了心:
“弟妹真是太外道了,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月钱也是你本应拿的,不然岂不是还不如家里的丫头媳妇了?这主子的和下人总要有点区别,等我回去就让账房给你补上,以后按月发下去,手里也好有几个闲钱。”
“这倒是正理,怀了身子的人胃口刁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吃点别人想不到的东西,也能拿这钱周济周济。”
柴家夫人又开始给仨人讲自己怀孩子的时候大冬天的喜欢吃冰镇的酸梅汤,夏天时候还要喝滚烫的酸辣汤,把家里的下人折腾的人仰马翻。
“那时候我也年轻,跟老爷青年夫妻恩恩爱爱,我想吃什么老爷就亲自到街上买回来。不过到了这把年纪,也就该忘了年轻时候的狂妄,贞静养生含饴弄孙才是正道。”
又给仨人讲了半日妇德妇道,潘金莲才得以解脱,让迎儿拿着一包衣服回到自己院子里来,心里还在翻腾,这位老太太到底抽了哪门子风竟然想给柴五找个通房丫头?真是没事找事了。
吃过一碗鸡汤,潘金莲一边慢慢胡思乱想一边靠在窗前坐着看书上新发出来的嫩芽,似乎春天总在不经意间来到。她自从嫁到这里根本没有出过几回宅子,看到的只是柴家大院里堆砌而成的景致,时间长了也渐渐对那些精致的假山竹林视而不见起来。
太阳一照,恹恹欲睡之间,潘金莲好像恍惚听到门口又有人声,然后是迎儿将大门开了,不由得倚着窗棂抬眼看去,不是柴五,却是个年轻姑娘,穿着家里下人衣服,手里拎着一二小小的包袱正站在门口,跟迎儿眼对眼看着,比划着说些什么。
46扭转
潘金莲静静看着两人在外头纷争半日,哪个也没退让半步,只得自己提了裙子走出去,笼着袖子笑问道:
“迎儿不要无礼,这恐怕是哪房里的姐姐,还不迎了进来。”
小丫头迎儿嘴角一撇,冷笑回道:
“说是夫人送来的通房丫头,娘子刚有了身孕,竟然连这东西都送了过来,太太对咱们也是真好了。”
潘金莲抬眼瞧了站着的丫头一眼,眉眼倒是有几分秀丽,身段婀娜,举止风流,只是荷叶边水袖里若隐若现的那两只雪白柔荑便也能勾人魂魄,穿戴比起自己还盛了一二,看来也是个没受过什么苦楚的丫头。
那丫头看着潘金莲眼睛瞅了过来,才慢慢抬起眼,福了一福,嘴里缓缓说道:
“姐姐有礼,奴家春红,是奉了夫人的命来伺候五爷的,只是这院里头的丫头有小许误会,倒让姐姐出门来迎我,真实不该,我这里先给姐姐赔罪了。”
潘金莲听了不禁敛下眼来,虚扶了春红一把,笑着回道:
“既然是夫人屋里的人,我怎敢怠慢,岂不是伤了夫人的颜面。只是那日夫人说时我也早回过,我们这里不比大爷二爷的院子,除了我们夫妻两个只有一个粗笨的丫头,我是舍不得让哪位姐姐过来受苦的,没想到夫人怜恤我,到底给我派了个帮手,倒是让我没好意思。”
说着,已经将春红让进厅堂之内,又让迎儿见了礼,上过茶来。拉着她的手笑问她年纪家乡,才知道这丫头祖上几辈子都是柴家的使唤人,也有些脸面,心道柴家夫人果然是下了本钱,只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那春红一面看着半新不旧的堂屋,里面所用器物皆是粗糙半旧的,端上的茶水也都是自己平日所不屑喝的沫子,不要说跟夫人屋里的东西比,便是比起自己家中也有些逊色,便将那做了人上人的喜色冲淡不少。
又想起过年回家时曾听母亲说过柴家外头几个掌柜都有意结亲,做的也是平头正经夫妻,没想到太太又将自己送到这穷酸地界来,还要做妾室,岂不是一生再无出头之日?
潘金莲看她脸上哀怨之色越发显出来,心里暗喜,拿着帕子捂住嘴接着哭穷起来:
“姐姐也看了我们屋子,只有一进一出的一个厅堂一间屋子,旁边两间厢房,房子狭窄又年久失修,我又怎么忍心让姐姐这般人物跟迎儿住在一个屋里受冻?若是将姐姐安置在仓房,那里头堆得东西多,又没炉子,连耗子恁么大,更是不妥。”
“奴家既是夫人吩咐过来侍候娘子的,自然是听候娘子安排,娘子说怎么妥当便怎么妥当罢了。”
春红哪里经过这样的苦楚,却碍着柴家夫人的脸面嘴上不敢说出退却之意。潘金莲听她已经不是一心要去“服侍”自家丈夫,也就不再吓人,将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
“姐姐是夫人房里派出来的,怎能跟着我们受苦,只是若姐姐刚来便回去一则伤了夫人的脸面,二则也是对姐姐和我的名声都有碍,所以我倒是想了个法子。这院子后头就给家里管事娘子们暂住的耳房,房子宽敞,里头都东西设置都跟上头主子的屋子不差多少,不如让她们将屋子隔出一间,姐姐白日在院子里跟我作伴,晚间到那里暂且将就,禀明夫人也只说是权宜之计,等过些日子或是建房或是移屋再做妥善安排,那时再找人慢慢劝了夫人,等夫人回心转意了姐姐自然也就能回去了。”
“只是姐姐在这里受苦,我倒是搬到那好地方,心里怎么过得去呢。”
春红心中微动,却还要推辞几句。又瞧了门口站着的迎儿一眼,不觉沉下脸,自己也是夫人屋里的一等丫头,怎么能跟这种粗使丫头都不如的东西住在一个屋里,让昔日的姐妹们瞧了嘴里还不知怎么贬损糟蹋,倒是不如顺水推舟,何况夫人并未明说了要自己给柴家五爷做个偏房,等到这娘子生产完了,自己到夫人面前装个可怜,说是这院子里的娘子容不下,自然也可到外头寻自己的结果去。
主意已定,春红也只是推辞片刻便应了下来,只是又笑着说道:
“这事虽然是姐姐怜爱,只是还要姐姐亲自去跟夫人说了方可,不然旁人看着还以为我挑三拣四受不了苦,倒是不好。”
潘金莲挑眉瞧了她一眼,心里转了几转,竟应了下来:
“这个自然,是我出的主意自然也是我去跟太太说,今日天色已晚,姐姐暂且在我屋子隔子的小炕上,我让迎儿拿了新铺盖过来,只是那里头没有炉子地龙,暂且委屈了姐姐。”
说完,便让迎儿开了厢房拿出新铺盖到院子里晒了,又亲自将自己的汤婆子拿出来送到春红手里:
“家里日子过得紧巴,不管什么都没有多余的,这是平常我用的,姐姐若是不嫌弃就拿着用吧。”
那春红看着隔子里头一个小小的床,却是一阵阵的穿堂风,里头一色取用东西都无,只能咬着牙应了:
“姐姐费心了,这里我看就很好,平日太太屋里也是要上夜的,我睡的惯。”
潘金莲看她这样子,暗自一笑,一面安置她歇息了一面回到自己屋中橱柜里挑出一件桃红绣花裙子出来,换了等着柴五回来。
自从自己查出身孕,柴五便每日早早的回到这小院子里,嘴里一面哼着歌手里一面拎了不知从哪里淘弄来的吃食玩物,颇有些纨绔的架势。
日头偏西,潘金莲正坐在窗子前看着迎儿将蓝底白花的铺盖抱到春红的小隔子里头,大门咯吱响了一声,原是柴五回来了。于是赶忙起身将人迎到屋内,又端了一碗炉子上热着的茶水过去,笑问道:
“怎么,今日又这么早?”
“现正是做生意的淡季,家里又出了些许的杂乱事,所以每日里我要只在铺子里装装样子罢了,谁去认真卖货。”柴五将身上大衣服脱了,手放到炉子边取暖,一面盯着潘金莲乱瞧,“今儿怎么想起把这身衣服拿出来,我记得你不喜红色的。”
潘金莲微微一笑,摸着肚子轻声轻语的说道:
“人家都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这是害怕以后再没人有心思看着我这村妇,所以才将最好的衣服穿出来,省的到时候白白让它压在箱子底下生霉。”
柴五听到这话不对,忙站起身来认真说道。
“这说怎么说的,怎么突然间自轻自贱起来,可是有人欺负你了不成?”
“自然没有人欺负我,反倒夫人对我怜爱有加,看着我身子不好特意送了自己房子的一个一等丫头过来,明里说是帮我料理家务,可咱们吃的喝的住的都是家里一应供给,哪里需要料理什么,我琢磨着或是夫人有意给你纳个妾室也说不定了。”
潘金莲一面说着一面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又哭又笑,
“按道理说我自然应该是高兴的,只是你我夫妻这么多时日,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会两面三刀的做戏,我这心里,这心里却也是酸酸的不得落忍……”
还没等她说完,柴五早已过来扶着她坐到椅子上:
“你这是何苦,你我夫妻和睦,现又有了孩子,我哪里还有那个心思去纳什么妾。再说了夫人房里那些丫头们何等的金贵,便是一般人家的小姐都没有那样娇养的,我可是消受不起这等人才,你放心,我这就去回了夫人,让她将人领回去或是外头聘嫁或是留在自己身边服侍,只不要留在这院子里也就罢了。”
说到这里,柴五竟是皱紧眉头,柴家这夫人恁么些年并没有关心一二,连奶妈都在自己五岁时候寻了错处撵出府里去,这时候怎么竟然慈悲起来,反倒让人觉得不诚实。
潘金莲擦了擦本就没有的眼泪,也觉得挺蹊跷,却正好要借着这东风了一段公案,不由得拉着柴五的袖子换了话题:
“外头情形怎样,你可想好了到底这酿酒的方子该给了谁,我倒觉得早完了早省心。”
“这,我近日想了,还是交给大少的好,一则这大哥是长房嫡子,将来掌管家业正是名正言顺,我何苦再给他找不自在。再则这二少看着儒雅,我瞧着却是个刻薄寡恩的,竟在过年时将铺子里一个做了几十年的老人家赶了出去,将来必不能念我们的好处,若是反咬一口倒是不好了。”
柴五见潘金莲露出笑脸来,才放心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自己端着茶水慢慢说道。潘金莲哪里知道柴家那两个素未蒙面的少爷到底是什么脾性,见他如此一说,也觉着柴王氏虽然刻薄,到底憨直,没有柴林氏那副九转心肠,也点头笑道:
“虽说如此,只是你现在这两人手下讨生活,也不能做出偏向来,不如这事从我这里解开了,反正那方子也是我的陪嫁,由我从后宅送出去不是更好些?”
柴五想了半日,也点头答应下来。
47做戏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晚饭时分。
潘金莲撩起帘子让迎儿将春红领了进来给柴五看了,见他脸上并没有得意之色,不由得心里点头。
那春红跟在柴家夫人身边也是见过柴五的,却都是丫头媳妇环绕的大屋子里,今日到了这里堂屋中只有四人,静悄悄一片,而那窗子里透出微亮的光,照在凿花地上,映出斑驳影子,心里不由得猛地一跳,偷偷瞧了柴五一眼,眼角眉梢间露出一丝娇羞妩媚来。
眼见着这位娇娘一时失态,还没等潘金莲说话迎儿已经悄悄在后头搥了她一肘子,春红忙回过神道了个万福,轻声轻语的笑着说道:
“奴家见过五爷。”
柴五点了点头,看了看她几眼,咳了一声回道:
“既然是夫人房里的丫头自然是聪明伶俐的,来了我这里,我和娘子也不会亏待你。只是这院子不比夫人那里哪个都不敢惹得,你以后只要记住自己的本分,切莫刁钻顽皮、偷奸耍滑给我们招惹事端才好。”
春红忙应了下来:
“奴家本来就是家里的下人,听了夫人的差遣来侍奉五爷和娘子,以后自然只认两位为主人,有几百个胆子也不敢肆意妄为的。”
这一巴掌打下去了,潘金莲赶紧在旁边给了甜枣:
“官人说的太重了,夫人房里头出来的姐姐怎能不知道屋里的规矩分寸?她本就是夫人看着我这时有了身子才暂借来帮我处理家务的,以后定然还有大造化,何必你我在这里多嘴。”
说着,就让迎儿摆饭,桌上一碗鸡汤,两盘小菜,盆里是热气腾腾黄灿灿的葱油饼和白馒头。
春红见状忙站在桌前要伺候,潘金莲只摆了摆手让她跟着迎儿暂且下去,自己跟着柴五慢慢吃了才让这两人进来将剩下的端下去再热了吃。
柴五背着手在窗户下看着两个穿红戴绿的丫头将桌上的东西拿了下去,不禁皱眉:
“这春红似乎也不是个简单的。”
“那是自然,若是个简单的夫人怎么放心派到咱们屋子里来,岂不是给大家找不自在呢。不过我倒是不着急,我们以礼相待,平日里做事在谨慎些也不会让她找到什么把柄。你放心,家里的事自然有我,只是看这样子你也该在外头留意找个房子,等到我们的酒坊赚了钱就先置下,总的有个真正的安身之所才好。”
潘金莲也跟着叹了口气,其实柴家还并不是什么大家族,宅子里不过就这几房媳妇,却也斗的如此厉害,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你死我活,柴家老爷子看着身子骨越发的不好了,以后还不一定怎么样,早留下退路也是应该的。
柴五也想到了,脸上显出淡淡的悲戚之色:
“世上都说无不是的父母,只有不是的儿女,虽然之前一年也有见过那么几次,毕竟还是亲生父亲,看着他这样病下去我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只是现在自己根本进不了柴家老爷的上房,连一面都不得见,更不要说侍奉汤药之类。潘金莲看他有些委屈的样子,不禁上前安抚,淡笑着劝道:
“只要有心便好了,现在老爷身旁有夫人、几个妾室和少爷少夫人们服侍,自然是样样精心,你过去不过白白惹人猜忌也不好。若是真心故意不去倒不如趁着哪日得闲了到城外庙里拜拜佛,也算是尽心了,何必流于浅薄。”
柴五见如此也只有点头而已,又聊些闲话已经到掌灯时分,潘金莲撩起帘子叫来迎儿,让她找出灯烛等物给春红送过去,只是隔子间里的窗户本来就欠了修缮,外头又是一棵光秃秃的树挡着,月影之下更是渗人心脾,小小的蜡烛又能起了多大的作用。
春红自小也是娇养过来的,柴家夫人屋里不过闲时玩乐,逢年过节做些屋里的针线活计,哪里能受得了如此苦楚,且冻且怕,一夜未睡,心里掂量着如何早日脱离苦海。
到了第二日一早,潘金莲刚送走了柴五,迎儿便悄悄过来说道:
“娘子,春红姐姐恐怕是受了风寒,早上我过去看时正发热呢。”
潘金莲眉头一皱,叹了口气:
“夫人屋子里的到底是娇贵些,倒是我们考虑的不够周详,迎儿先跟我过去看看,等会请了大夫过来我再给夫人请罪去。”
迎儿却嘟着嘴歪着脑袋回道:
“娘子的身子重要,若是过了病气可不得了……不然还是我到隔子间里照看姐姐吧。”
“虽说如此,不去看看我到底不放心。”
潘金莲摆了摆手,扶着迎儿小心翼翼转过回廊走到隔子间小门前,还没待开口迎儿已经大声嚷道:
“春红姐姐可还睡着,我们娘子过来看你了。”
帘子轻轻一动,只见春红头上缠了一条白布带,身上披了厚厚大氅,手里还抱了一个汤婆子,如病柳扶风一般站在门里,苍白小脸上露出半点微笑来:
“着实不敢劳烦娘子亲自来看我,这身子却是不争气,本想着早上过去伺候,却没料到竟然一躺下就病了起来。”
潘金莲赶紧迈到门内,搭着春红的手站在她身侧,笑着说道:
“这是哪里的话,本来就是我的错,不该拖延犯懒,若是昨日就跟夫人禀告了让你住到隔壁那屋子里也不能害你受这份罪。你只管放心躺着,大夫已经让人去叫了,我这就去夫人房里说明实情。”
说着,已经扶了她回到床上,又回身让迎儿看顾饭食茶水,自己转身出来,想了想,回屋披了披风慢慢顺着小路走到柴家大少媳妇柴王氏的院子里前。
那柴王氏此时正从柴家夫人房里归来,看着鹅卵石铺的路上一抹大红影子,却立即停在那里,身后媳妇丫头也都跟着候在她身后。
“这不是柴五家的么,真实稀客自从你有了身子可是不常见你出来了呢。”
柴王氏拍着手笑着上前将潘金莲拉住,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往自己屋里走,一边吩咐道:
“还不赶紧回屋炉子里多加些炭,滚热的茶水也备上,细茶果装了盘子端过来,眼睛看着不要孕妇忌讳的!”
下面人答应着匆匆进去准备,潘金莲一面拿着帕子在眼角擦了一面哽咽着说道:
“嫂子无须客套,我今日过来是来求嫂子救我的!”
“这可哪里说来,我本来有求于你,怎么倒让我救你了。”
柴王氏眼珠一转,似乎是想到什么,笑容更大了些。潘金莲跟着她进了上房,分别坐下,也没喝茶水只慢慢哭诉道:
“嫂子可知道夫人派了房里一位姐姐到我院子里帮我的事了?”
“这,倒是听夫人提起过……”
柴王氏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了,潘金莲只得接着往下说道:
“只是我粗心大意了,没想到夫人的屋子自然跟我们那破院子不一样,让春红姐姐住了一夜便染上风寒现在躺在床上不得起身……”
“那你怎样,没被传上吧?”
柴王氏赶紧几步过来拉着潘金莲的手上下看了一番,见她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你也恁过于小心了,不管是夫人屋里的还是我屋里的,到底就是个下人,哪里比得过我们正经的柴家媳妇。她本来就是伺候人的,结果非但没有为主人家排忧解难却给反倒添了麻烦,怎么说都是她自己的错与你何干?”
潘金莲跟着叹了口气:
“虽说如此,她到底是夫人屋里的人,我……我却还不知道若是夫人知道了我以后该如何自处。”
柴王氏对身后大丫头使个眼色,那丫头便领着伺候的媳妇丫头都下去,轻轻掩了帘子,屋里只剩下柴王氏和潘金莲两人。
“自从弟妹嫁过来我却也冷眼看了你多时,你却不是那个懦弱怕事的,今日恐怕也不只为了个丫头病一场吓成这样,或许是……另有原因的吧?”
潘金莲一愣,随即缓缓笑了出来:
“嫂子果然是个精明过人的,我这点小算盘怎么能瞒过你。我也就明说了,这春红明着说是夫人放在我这里帮我处理家务的,却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便是给我加官人做通房丫头……”
说着竟然哭了出来,
“嫂子也知道我之前是有男人的,结果男人早死了,有没有娘家依靠才走了这一步……若是夫人房里的大丫头给官人做了妾室,那春红又比我年轻漂亮,温柔可人,还有大家做派,若是她得了宠我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柴王氏紧紧握着潘金莲的手,一面叹息一边却勾出淡淡的笑意来,果然自己跟夫人进言给柴五个通房丫头正是说到了点子上。
48答应
柴王氏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忙笑着嗔道:
“你也是恁么多心,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何况并不是真正下了定要做妾的,不过是个伺候的丫头,你又怀着身子,何苦跟自己为难?”
“嫂子说的倒是轻松,只那春红可是夫人屋里头调教出来的丫头,那身段面庞哪里是我能比的,若是以后……我这身家性命可就托付在嫂子手上了!”
潘金莲拿了沾着辣油的帕子擦出许多的眼泪来,一面拉着柴王氏的手抽泣说道。柴王氏眼珠一转,忙劝慰道:
“这话说着倒也容易,只是不知道夫人能不能听进去?”
“嫂子可是答应我了!”忙抬起头抓紧柴王氏,“嫂子也不为难,那春红也是心大的,已然表明了要到外头做正经夫妻去,只要嫂子说通了夫人,但凡我有的嫂子要什么我都拿了来酬谢!”
柴王氏心意已动,面上却并不露出得意来,倒是挤眉弄眼的做出为难的样子:
“我这里什么都有,哪里图你的东西,只是想着我们都是女人,又妯娌一场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说着,又叫旁边的陪房媳妇周家的过来吩咐道:
“叫外头的小子问问你男人,看大爷今天还能回来吃晚饭不能,好让厨房预备着,若是不能的话也让厨房做几个好菜,我要留弟妹在这里吃饭。”
周家的忙答应着下去,潘金莲刚要推辞,柴王氏已经又开口:
“弟妹,也不瞒着你,你哥哥这些日子为了那酒坊的事忙的连饭都顾不得吃。你哥哥本来就是心重的,老爷又给了这差事,每日只管着拼命干活,恁是谁劝了都不听,还要训斥旁人是带累他上进,这要是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办?我也是日夜悬着心,只不敢对他说罢了。”
潘金莲本想着再磨她一磨,坐的久了肚子里却有些不耐烦,勉强笑着说道:
“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什么生意不生意,只是既然大哥管了酒坊,我那里正好还留着一个做酒的方子,岂不是正好跟大哥对路?”
“那怎么好?”柴王氏忙摇头摆手,“那可是你的私房,是能换份子的,若是给我了岂不是吃大亏了?若是外头人知道了也会骂我们贪了弟妹你的嫁妆,柴家是百年大族,这等事万万干不出来的。”
柴王氏旁边伺候的丫头媳妇早退到门外,这屋子里只剩下潘金莲和她两个人,潘金莲倒是心里暗笑,不过做戏要做全套,只陪着她慢慢玩耍罢了。
“嫂子这么说可是折杀我了,难道我不是柴家的人?既然是柴家的媳妇,自然是要为柴家打算,就算不为了大家,单单为了给我家当家的落个好名声我也是要将酒方子拿出来的……也不瞒着嫂子,我想着若是我把这方子拿出来我家当家的或许看我这片赤诚之心,倒能真心对我几分呢。”
柴王氏忙拍着桌子笑道:
“你这傻丫头,怎么来这样的想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若是不成全你反倒显得我多心了。不过我可是不能白拿你的,等到了晚上你大哥回来我跟他商议一番,或是给你现钱或是给你铺子的干股,总不能亏着你一个女人家就是了。”
等着就是这句话,只要还在柴家住一天,自己手里的方子迟早是要暴露给柴家人的,倒不如现在就拿它做一笔生意,早些换了钱来置办房舍,预备着以后搬出去住。何况已经到了春天,天气越来越热,那麦酒也会越来越难做,做几坛子能出一坛子好酒已经是侥幸。
“嫂子这份情我领了,以后还要仰仗嫂子多多照应才好。”
潘金莲知道自己这招一出,也就是将自己摆到柴王氏一边,那柴林氏必然不会干休,只是自己也着实不愿意再跟她们掺和这些乱事,早早买了房子找个借口搬出去住才好。
柴王氏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这是自然,我这人就是什么都不肯藏着掩着,只要弟妹真心对我,我定然为你看顾周全。春红不是病了,那就先让她回家慢慢养病去,哪里丫头病了还要占着地方等主子伺候的,我这就去跟夫人说明白了,也好让你放心。”
人越是得意便越发的要露出马脚,潘金莲想着自己并没有告诉她春红得了风寒,如何她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院子里不过是迎儿,她自然不会出卖自己,看来春红倒是柴王氏的人了。
想到这里,潘金莲暗暗庆幸——柴五是好人,却也是个男人,而且是在这个时代的男人,或许他不会自己招惹那春红,不过若是春红在自己不方便看不到的时候耍些手段,到时候柴五恐怕也不会为了维护一夫一妻制度而跟柴家闹翻,还落得个坏名声——真到了那时候该哭的就是自己了。
屋子里一派祥和,柴王氏又吩咐道:
“还不赶紧给娘子打了洗面水来,都没有个眉眼高低的,难道这些事还要我亲自吩咐不成?我平日里真是太过仁慈了,才将你们都养的这样懒散!”
外头的小丫头听了急忙忙跑到小厢房炉子上倒了热水连盆子都捧过来,周家的刚进了院子,听到这话也忙着亲自捧着毛巾、梳子和胭脂水粉跟在后头,还笑着搭讪道:
“这话怎么说的,我早早的就让她们准备着,只怕打扰到主子们说话才不敢进来,呆了一会水便凉了还要重新换过。”
“都是一家人,何苦如此客气。”
潘金莲忙站了起来,自己拿过毛巾在盘里沾了水,只擦了擦眼睛,一面笑着回道。
柴王氏又让丫头媳妇们上了好茶好点心,俩人慢慢品了,又说些这县里春日的风俗。
“可是到时候你正坐月子,不然我们几个女人正是该好好乐乐,到了河水化了嫩嫩的柳叶长出来,大家一起出去坐船游玩一番也不算越轨,我们娘们一年也就是这时候能出门不是”
“可惜我没这个福气了,”潘金莲只捻起一片云片糕,一面笑着回道,“说起来我也嫁过来这么些时日了。”
两人正说着,外头突然一片环佩之声,门口的丫头匆忙忙进来低声禀告:
“少夫人,二少夫人领了人已经进了院子了。”
两人俱是一愣,柴王氏已经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笑着迎了出去:
“我当是谁呢原来也是贵客,今天我这里可是热闹了!还不快请进来,再预备好茶细点!”
潘金莲自然也要跟着起身迎接,那柴林氏一身天青灰鼠滚边袄子,披了鹤氅,一手捧着手炉一手搭在丫头的胳膊上,摇曳生姿的走了进来,一面笑着说道:
“我这里刚有人送来了点养心安心的药材,想着给嫂子和弟妹送些过来,却没料想你们竟然在一处……这又是演了哪出戏,怎么眼圈还红红的,难道我们嫂子欺负你了不成?”
“我哪敢欺负她!”
柴王氏斜着眼瞧了潘金莲一眼,嘴里早轻轻嚷了起来:
“若是我弟弟知道还不生吃了我?弟妹就是怀了身子心绪不宁,说着说着就跟我撒娇哭了起来,让我一通劝好歹好了,没想到你一过来又提了起来。”
柴林氏赶紧赔罪:
“是我的不对,我也是担心太过了。”
说着,让身后跟着的媳妇丫头把药材和食盒都送了上来,摆在桌子上,潘金莲看着都是顶好的,心里想着这位二嫂子又要寻思什么主意了。
柴王氏让丫头将自己那份收了起来,又让茶让点心:
“我这里难得这么热闹,就都别走了,我们玩耍一日,再好好尝尝我娘家私房菜,等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两道,虽说不如家里头常用的厨子,也是个新鲜不是?”
“我倒是想呢,不过我们当家的现在早上说了要回来吃饭,我得早些回去准备才好。”
潘金莲可没有看着俩人皮笑肉不笑掐架还能吃下饭的本事,忙推辞道,反正柴五也是每日准时准点回来报道的,并不算说谎。柴王氏看着她会意一笑,也没狠留:
“男人们在外头赚钱不容易,我们这些宅子里的女人自然是要知冷知热多体贴,我也不敢留你了——不过哪日得空了一定要过来尝尝我做的菜才好。”
潘金莲赶忙答应,柴林氏见了也不喝茶了,笑着站了起来:
“我刚来你倒是要走了,正好,我也是有事在身,就跟你结伴走吧,还能顺路送你回院子里也好有个照应。”
柴王氏自然也是要死留,那柴林氏忙笑着说道:
“本来不应该推辞的,不过我院子里还有个有了身子的,我们二爷托我看顾,我现在每日都跟她一起吃饭……”
见到这幅情景,柴王氏也不好再说,只得拉着两人的手送到院子门口,又看着俩人走远了才扶着丫头进了院子,眼角眉梢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49闲谈
潘金莲跟柴林氏结伴而行,沿着园子里的小路走过,林子里一片白梅已经落了大半,地上还有些残雪,微风拂过,几分暗香,倒是有些意境。柴林氏瞧了,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
“才几日没到园子里,没想到这梅花就被吹落不少,可见大凡是美人美景都是留不住的,真叫人唏嘘。”
“嫂子这份玲珑心思我也做不来,怎么看到这梅花落了我只想到可惜不能摘了做糕饼吃呢……”潘金莲也跟着她站在路上看梅花,嘴里笑着回道,“我没读过多少书,也不会什么诗句,这心里满心只是赚钱过日子罢了,哪里还装得下这些。”
柴林氏瞧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也不用跟我扯皮,我跟你要那酒方子也不是白要,跟你的也并不比那院子里的少,怎么你倒是痛痛快快的给了旁人,难道我的钱就不是钱了?你倒要给我说个明白,不然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潘金莲倒没料想她能知道的这么快,不过自己也早做好对策:
“嫂子的钱当然也是钱,不过比起钱财来我男人才是最重的,若是人没了,我还要钱做什么?”
“你倒是大方,可你知道那春红其实是那院子里的人,也是那人撺掇夫人把人放在你房里的,她可是明面上看着是白梅花,离近了一看其实就是一堆脏了的雪水。你嫁过来的时间短,怎知道这里头的厉害?”
柴林氏似乎一时爽快起来,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狠戾。潘金莲突然觉得天气冷了些,她只是隐隐觉得这春红来的蹊跷,似乎跟柴家这位大少夫人有关,没想到竟然成了真,不过这柴林氏说的到底几分真假似乎也难以辨别。
潘金莲想了想,笑着回道:
“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也知道这梅花是最高洁不过的,嫂子说呢?”
柴林氏挑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那也要看梅花下头站着的是谁不是?你若是不肯信我的,就等着瞧罢了。”
说着,带了丫头媳妇慢慢走了。
潘金莲扶着腰看着一群女人慢慢走远,自己也转个弯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迎儿听到门响,早已跑了出来:
“娘子回来了?我正要给你出门去接呢,刚下了雪路上不好走,我千担心万担心怕你出了事可怎么好?”
戳了戳她的额头,潘金莲让她扶着自己进了屋,笑着嗔道:
“跟谁学的这么油嘴滑舌!你春红姐姐怎么着了?”
“外头已经请了大夫,说是风寒,吃过了一剂发散的药,现在捂着被子发汗呢。大夫说不碍事的,只要吃上三副药,饮食清淡些养几日就好了。”
迎儿一边帮着潘金莲将外头大衣服脱了一面回道,又拿过来一盘子葵花子来:
“我还问大夫了呢,大夫说是娘子多吃些瓜子红枣莲子对孩子好,不过不要吃南瓜子,那是滑胎的。炉子上有我照着你以前那样子煎好的白米粥,里面放了笋干、鸡肉丝、牛肝菌子的丝,加了一点竹盐熬了多半个时辰呢。”
潘金莲闻着堂屋里确是一股子白米的香气,不由得又肚子作响,让迎儿盛了三碗出来,又拨了一盘子小菜:
“把这个先给春红送过去,等你回来我们两个一起吃,我也累了,吃完要睡个觉。”
迎儿忙拿了一个小捧盒过来,将粥和菜都放在盒子里送到门廊的小隔间去了。潘金莲这里正等着,只听得外头又是一阵门响,扶着腰站在门口一瞧,原来是柴家夫人的一个陪房媳妇,穿金戴银的推门而入,看到潘金莲忙笑着高声叫道:
“娘子看着起色倒好,我们夫人说了若是娘子吃过饭有空闲请到上房一趟,夫人说了,也许久没看到娘子了,着实想你,娘子切莫晚了才好!”
潘金莲见她面上倨傲之色,连门口却都是不迈入,只倚着门口强作出笑意来,自己也并不上前,看着迎儿从回廊里露面,只笑着回道:
“嫂子只管放心,夫人吃饭的钟点我早已知道,必不会晚的。迎儿过来,给嫂子那些果子,再那一串钱来给嫂子打酒吃。”
那媳妇脸上才露出微微笑意,点了点头:
“娘子恁是客气,我这里谢娘子赏酒钱。”
迎儿又到堂屋抓了一大把果子,开了小柜子拿钱,跑过去给了那媳妇,将人送了出去。这里潘金莲已经自己拿了几碟子腊肉卤味和腌制的小菜出来,摆了桌子,两人吃完,才慢慢换了一件出门穿的大毛衣服,披了莲花纹蛋青披风,让迎儿提了些自己刚刚腌制的小菜缓缓到了柴家夫人的院子。
还没到门口,只听得里头人声熙攘,门口便站了许多俏丽丫头,都穿着过年时做的新衣,头上也是明晃晃首饰,几个站在一起低声说笑。看到潘金莲来了,其中一个忙笑着迎了上来,一面遣人进去告诉一面说道:
“都等着娘子呢,两位少夫人都是在夫人这里吃的,刚还打算派人去催,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说着,已经过来亲自扶着潘金莲进了院子,又让身边的小丫头领着迎儿下去:
“别吝啬,把过年时的好果子给你妹妹拿些来,都拿着到厢房玩去吧,有事让人叫你们去,都不许欺负你妹妹,不然我可不饶你们!”
潘金莲对迎儿点了点头,让她将东西交给柴家夫人房里的丫头,自己下去玩了。
门口站着的媳妇打起帘子,还未进屋潘金莲就闻到一股子浓郁的百合香气,屋子里暖意十足,地龙烧起来竟然堪比暮春时节,屋里头坐着的柴家三个女人都只穿了桃红折枝梅花滚着兔毛边的夹袄,手里捧了白铜手炉,柴王氏一头金丝点翠首饰,柴林氏则是一支五福梅花镂空玉簪子,都围着柴李氏逗趣说笑。
潘金莲几步过去见礼,那柴李氏早笑着让人扶起来:
“这可使不得,我们家里也没那么大规矩,你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自己也要多注意才好,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可是自己后悔。”
柴王氏已经下了地亲自将潘金莲扶了硬按到熏笼下带着软垫子的椅子里,还让人上了生姜红枣茶来:
“给弟妹去去寒气,这时节更是要自己保养才好,不然落下病根以后可要遭罪了。”
潘金莲躬身谢了,几人都客套几句,柴李氏看着她样子还算康健,才开口说道:
“我恍惚听说春红那丫头刚到了你院子里就病了,平时看她身子骨挺好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孱弱,可是没连累到你吧?”
既然说道这里,潘金莲也只得重新站了起来,低着头掏出帕子摸了摸眼,挤出几滴眼泪来,只认自己的不是:
“都是我疏忽了,竟没照看好姐姐反倒让夫人为我日夜悬着心,都是我的不是!”
“这话怎么说的?本来那春红到了你院子里就是为了伺候你的,做主子的怎么还能去照看下人,何况你又怀了身子……”
柴王氏早已经笑着打断她的话,又跟柴李氏告诉:
“今天早上就慌慌张张的要来找夫人赔罪,还是遇到我让我给劝回去了,吓得魂都要掉了,看着着实让人心疼。这事我看并不与弟妹相干,想是春红在夫人这里服侍管了,前几日天气又冷,突然换了地方才偶感不适的。”
“正是如此,说到底还是春红自己不争气,跟你又有什么干系?也是那丫头没福,我本想着她是我这里使惯了的老人,给了你也能帮着你料理些家务,却没料想竟然如此不成器。既然如此,我看也不必再挪到下人值宿的那院子了,直接叫她娘进来领出去养病,等好了再做安排罢了。”
柴李氏叹了一口气,也是真心觉得这春红没什么福气,明明给了她一个好前程,却让自己给耽误了。柴林氏端着茶碗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在一旁说道:
“春红一家子都在咱们家里讨生活,她叔叔家还是嫂子娘家的管事,也算是有些脸面的。现在就让她娘进来领回去倒也容易,只是论理说病人是不能移床的,若是领了回去让底下的下人们看了,那些平日里对主子心有不满的难免又有些闲言碎语,反倒显得弟妹苛待了下人似的。要我看还不如先让春红暂且在你那里缓上几日,等到她那病有些好转再回去也不迟,反正并不住在一间屋子里,也不会过了病气。”
柴李氏忙点了点头,跟着说道:
“倒是有这说法,虽然只是我们家里下人,却也不能太过苛待,不然传出去我们家里的声誉有损,以后那春红万一有个好歹岂不是要赖上我们了?还是柴五家的再费费心吧,若是人手不够我这里还有几个丫头,放在你院子里使唤也是一样的。”
潘金莲赶忙起身推辞:
“我院子里本没什么大事,一个迎儿也足够了。我也是嫁过来日子短,还没听过这说法,既然这样,也断断不能让春红姐姐挪出去了,只是我现在这样子难免有些照顾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