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也赶着早起了,这些日子肚子已经慢慢起来。换了一件藕粉色盘银丝梅花袄,滚了白兔毛的边，正好遮住了肚子,底下一条天青色撒花棉裙子,头上珍珠梅花簪子，手上两只镶了珍珠的银子雕梅花手镯，脸上并没敢粉黛,便带了迎儿来到前厅。
那柴王氏早已经站在花厅便迎客人，外头迎面正来了几个穿金戴银的女子。几位都是刚从柴李氏房子出来的，穿着羽缎大氅，手里捧着雕花手炉，气质出众，顾盼神飞，身后带了一群姣美少女，跟柴王氏轻声轻语的说笑。
“正是呢，我们也都憋了一个冬了，早想着出来散散腿脚呢。”
“我这里早备了上好的酒菜，只是没有由头请了你们过来，今日正好，戏不唱完酒席不散一个不可以走，不然我可是要打上门去的！”
“这是自然。”
“那可正好了，”柴王氏一眼看到潘金莲，忙招手叫她过来，又笑着说道，“看看，这是我们家五爷的媳妇，这相貌这人品怎么样？”
潘金莲忙行了礼，一一认了，几个小姐夫人也都回了礼，脸上却都是淡淡矜持之色，刚才跟柴王氏说笑的女子点了点头：
“果然好相貌，只是不知出自哪家，我倒是不记得见过了。”
“我自外县嫁过来，又不是出身什么名门世家，夫人没听过也是正常。”
恐怕自己之前也并没有资格做这些夫人们平日的谈资，潘金莲只笑着回道。那柴王氏已经拉着人进了花厅：
“我这个弟妹可是五爷在外县时看上，央着老爷聘了过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过平日里素喜安静，没出来见客的。”
一群贵妇小姐，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精，以后便无人再问了，只是笑容里都带了几分疏淡，心里早已经给潘金莲盖了章：无用之人。
潘金莲自然也没想着念个什么诗词唱个流行歌曲冒尖的，莫说她根本不记得，便是真有天大的才华对这些女子来说还不如一个体面的娘家有用，也就面子上敷衍几句。八卦了今年时兴的衣服料子和颜色，县城里头又有哪家的妇人生了双胞儿子，哪位老爷又买了一个绝色丫头结果让家里的妇人又给卖了……不过是家常闲话。
不多时院子花园里搭起的戏台子上便响起鼓乐之声，已经有丫头过来请人：
“亭子里茶水已经煮好，炉子也烧了大半日，请各位夫人小姐移驾。”
柴王氏先引着几位夫人小姐花厅后头的小隔间里头理了衣服，柴家丫头又端了上好的掐丝银霜炭过来放在各位的手炉里头，给跟随丫头媳妇的赏也都看过了家里的媳妇拿了挨个到外头直接放到来的马车上。
潘金莲没有那矫情的习惯，也没带了衣服换，只带着迎儿坐在前厅等着。不过一顿饭的功夫，那柴王氏已经伴着几个女客缓步而出，跟着的丫头手里都拎了包裹，笑嘻嘻的跟在自家主子身后。几人正要移步到亭子里听戏，却只见外头几个盛装管家媳妇模样的人急匆匆穿过回廊，还有小丫头在那里乱窜。
柴王氏不由得皱了眉头：
“去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如此慌了，这日子让人看笑话！”
周家的遵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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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家确实出事了，却是柴林氏。
那柴林氏虽说对自家大嫂并不欢喜，却也要卖柴李氏个面子，早早的起来穿了几日前就已经准备好的衣服，又淡淡化了妆容，白玉镶红宝石的一套首饰也都上了头，手炉里头也添足了炭火，备上几份不轻不重给突然冒出来个什么侄子侄女的见面礼，才施施然带了盛装的妾室丫头出了门。
出门前并不忘了看望养胎的妾室嫣红。
这一看就出了大事。那嫣红被柴林氏拘的久已不出门，听着外头的热闹正挠心，又见着平日几个不如自己受宠的妾室也打扮鲜亮要跟着主母看戏去，心里本就郁郁不平，柴林氏突然看到她脸上竟有妆容，不由得说了两句：
“你也太不小心了，怀了身子还做这些干什么，好好的养胎不成么？二爷现正出门去了，你画了脸又给谁看，还是老实的躺着罢了。”
那嫣红原是柴家二爷的宠妾，怀了身子之后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受过这般教训，柴家二爷不在家中又不敢辩驳，嘟着嘴送了柴林氏出门，刚喝了一碗糖水便叫嚷着肚子难受，跟着的丫头看去，裤子上竟然已经渍出血来，不由得也慌了，连声叫人，连刚出了院子门的柴林氏也几步赶了回来。
“赶紧叫大夫！再找个人回夫人去，慢慢说，不要惊着夫人，就说我暂且不过去伺候了，不要耽搁了，不然扒了你们的皮！”
说着，已经让人扶着嫣红上了床，又叫拿家里备的止血散来。
“二爷偏偏还不在家，叫我可怎么好？都死了，赶紧到厨房要热水来！”
跟着嫣红的媳妇丫头又匆忙忙跑了出去。
这里柴王氏听了，也不由的摇头说道：
“这嫣红也真不是个省事的，只是二房院子里只有她一个怀了身子，娇贵些也是有的，我看并不碍事。来人，传戏单子，再找两个顶事的老年人到二少夫人院子……对了，我那里还有几根刚拿来的上好人参，都拿过去吧。”
底下周家的赶忙答应，倒是旁边一个女客笑着说道：
“正是你们妯娌情深，夫人连恁么贵重的药材都是一眼不眨的拿了过去。只是这东西给了一个妾室用到可怜了。”
“那个妾室并不算什么，倒是孩子要紧。”
柴王氏只敷衍道，并不接着说，那女子也不往下说了。潘金莲知道柴王氏向来不喜人家说子嗣之事，今次嫣红出了事恐怕她心里还有几分侥幸，不过面子上做人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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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到了亭子里，外头正是戏台子，里面已经烧了炉子，熏上百合香，又铺了簇新的坐褥，前头一圈高几，上头摆了碧青莲花纹的茶杯和各样点心。柴李氏由上房也被人簇拥着过来，又谦让一番才各自坐了，那上头已经有一个妙龄女子弹着琵琶唱起来小曲。
柴李氏坐在上首，看着柴王氏低声问了一句：
“你可知道你弟妹院子里那个妾突然见红了？”
“正是呢，”柴王氏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道，“不过我看弟妹是个有福的，想必不会出什么差错，刚才派了两个年老经过事故的管家娘子去看了，让她们有事过来禀告。”
“这样也好，虽说是老二院子里第一个子嗣，为了个妾闹得鸡飞狗跳也不是我们大家子的做派，何况又是今日……只让她们有事过来告知罢了。”
一对婆媳笑语盈盈，旁边几个女客都充耳不闻，底下呈了戏单子来，这时候自然还没有京剧，不过或是戏法或是说书小戏之类，柴李氏让了客人，那几位都谢过了，各自点了几出热闹喜庆的，让下头先演着。
正看戏时，一个斑白头发的老妪扶着丫头快步过来，在亭子外头跟柴李氏的丫头嘀咕半日才老实站住了。潘金莲看她等在外头鼻子尖上竟然似有汗水，那丫头匆忙进来俯在柴李氏耳畔说了几句，柴李氏点点头，才笑着对几个女客说道：
“家里小孩子没见过世面，些许小事都慌成这样来告诉我。我在这里你们玩的也不痛快，何况我也该喝药了，倒是让寿星陪着你们吧，只有一条，今天必要尽兴才行。”
席上的都赶忙起身又让了一番，柴王氏让人上了热酒，众人到底先敬了一杯，那柴李氏喝了，又叫潘金莲：
“柴五家的怀着身子不能喝酒，也跟着我走吧，正好伺候我吃药，有你在身边跟你嫂子也是一样的。”
潘金莲正坐的乏了，赶忙起身，先跟几个女客告辞，又跟柴王氏行了礼，才慢慢跟着柴李氏出了亭子。那柴李氏看着众人又看戏吃酒，缓缓说道：
“你可知道你二嫂子院子里出了大事？”
“我只想着二嫂子院子里有事她才没过来应酬，是什么事倒是真想不出来。”
潘金莲扶着柴李氏，低笑回道。
柴李氏点点头：
“在咱们家里笨笨的倒好，只是以后自己当家作主了也要多看多想——你二嫂子院里那个妾，叫嫣红的，突然肚子痛刚才已经见红了。”
嫣红？潘金莲想起自己似是有那么一面之缘，看着十分厉害的一个女子，柴家二爷房里几妾室唯独她怀了身子，没想到这时候竟然出了岔子。心里想着，嘴上忙答道：
“是见过的，看着也是有福的，没想到会出这事。”
“既然如此，你跟着我去看看吧，到底也是柴家的骨肉。”
“是。”
两人领着身后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往柴林氏的院子走，只见那走道上已经跑过来一个柴家的管家媳妇，一边跑一边嚷道：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那，嫣红，嫣红，死了！”
55暴死
嫣红死了,死的悄无声息。
柴李氏到了柴林氏的院子，隔着屏风问了大夫,潘金莲站在一旁听着。大夫说的倒是云遮雾罩，最后只说出是小产见红，大出血而亡,那孩子落地也就夭折了。
柴李氏听了叹了口气：
“都七个月了,也真是个没福气的,若是生出来多好呢，还是个……算了,说这些现在也无用了。”
说着,让下面媳妇给了大夫几串钱，又送了几端绸缎，一盒子点心寿桃之类,叮嘱他到了外头千万不可胡说，才让人去了。
那柴林氏已然哭的双目通红，呜咽着抽泣道：
“我这命怎么如此苦！本来好好的一个男孩竟然就这么没了，难道我前世做了什么孽不成，平日里也是长在庙里供着香火，出门就施舍钱财粥饭的，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
柴李氏这种事宅子里也见得多了，并不慌张，只喝着茶水吩咐下去：
“现在说这个已是无用，先着人收拾收拾，我看也不必等二爷回来，即可将那嫣红的家人叫来，赏了钱财和一应物品，让他们直接拉回家去葬了吧。对了，见了血的东西都不吉利，你也不必悭吝，只将嫣红屋子里所有家具衣服摆设都给了她家人去，万万不可自己留着，免得全家晦气。”
柴林氏赶忙起身应了，又问道：
“是否要请衙门里仵作看看？虽说嫣红的卖身契在我们家，若是她们家里闹起来可怎么办才好？”
“断断不可，衙门都是吃钱喝血的，到了那里便是清楚的说不清了。我看嫣红家里未必敢闹，既然当初买了女儿，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到我们家里闹事，便是闹起来也不过为了多拿几个钱罢了，你自己拿捏着多给些也无妨，毕竟她也服侍你们几年，总有些功劳。”
“这是自然，我平日里也是拿她当自家妹子看待的，一时她没了我这心也是乱糟糟一团没有个着落。”
那柴林氏才见了一丝笑颜，起身答道。一旁柴林氏的陪房媳妇笑着搭讪道：
“夫人知道我们少夫人向来是宽厚温柔的，就怕嫣红那遭瘟的老子娘万一得寸进尺起来可是怎么办？我们少夫人又是腼腆……”
“这话胡说，难道让你们少夫人亲自跟嫣红家里对嘴去！”柴李氏眉头微挑，似瞪非瞪的看了那陪房一眼，斥道，“便是嫣红老子娘来了，自然也是你们这些管家媳妇们上前说话，他们是何等人物，还要少夫人亲自见么。你们说通了，给了钱打发也就完了，万一说不通要放赖的，卖身契在手里捏了还有什么好怕的，直接打出去完事。”
潘金莲心里一沉，总是一条人命，那嫣红家里既然肯将女儿卖了，只要给够了价钱自然也不会再顾忌女儿性命，恐怕也是拉回家来埋了完事。想着，不觉得嫣红又有些可怜，嘴里笑着劝道：
“依我看虽然是个妾室，外头的功夫还是要做做。那嫣红家里宁愿少给些也给她买上一口好寿材，再整齐陪送上一头好首饰衣服，找个阴阳先生点个坟地，让外人看了谁能不说咱们柴家是仁厚之家？一是安慰亡人在天之灵，也是堵住世人的嘴，嫣红家里再想闹也旁人也定然不会相信了。”
柴李氏听了默然无语，倒是柴林氏愣了半日，交口称是：
“我也是这样想着呢，嫣红那个老子娘都是不着调的，我们就是赏了一千一万的钱也是让他们打酒胡吃，哪里能够恩泽到嫣红的身上？不如我们柴家买了棺木，衣裳也赶不及做了，就挑她平日里不怎么穿的鲜明衣服，再即可买了一套银点翠的首饰好戴上，一面直接找了风水先生找了好地方，待到嫣红家里人过来看一眼便直接让他们抬到那里埋了，又干脆又不落人的眼，夫人说可好？”
“也好，嫣红跟旁的妾室还不一样，她总算也是为柴家尽了力，你这么着也是仁至义尽了，就这么办吧。”
柴林氏忙点头答应，又让跟着嫣红的两个媳妇到她屋子里帮着收拾，一面着人即刻传了管事过来，隔着屏风一溜吩咐下去：找风水先生，买棺材首饰，着人去寻嫣红的家人。
“找个体面会说话的去，慢慢跟他们说，千万不要吓着人家才好。”
又让人将都从角门进出，不许惊扰了前院的宴席：
“今天是大嫂的好日子，万万不可让让她见着了，省的晦气。便是嫣红身边跟着的人也不必戴孝了——让嫣红家里人来了从后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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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跟着柴李氏劝慰两句，看着院子里一片慌乱，便也都起身告辞走了，等到了那月亮门分岔处，柴李氏自带着丫头媳妇回上房歇着，潘金莲看着她们一群人走远了才转过身子拐进抄手回廊里。
远远的看到自己院子的黑漆小门，迎儿正站在门口磕着瓜子，看到潘金莲身影赶忙出来笑着说道：
“娘子可是看了一场好戏，怎么这么耽搁这么长时候？我炉子上本来蹲着厨房里拿来的卤鸭脯肉丝熬的梗米粥，不过看着要糊了便让我吃了……”
潘金莲笑着敲了敲她的小脑袋，这丫头也是到了抽条的时候。
“不是说了么，平日里橱子里搁着点心饿了便拿去吃，不要跟我说，咱们这院子里没那么大规矩。对了，我看你的棉裤又短了吧，我过年正攒了一匹上好的花布，等明天给你做一条新的，省的到时候往里头灌风。”
迎儿自己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身上一条蛋青棉裤已经短了些，忙摇了摇头：
“都是今年做的还能穿呢，等我晚上找点布再接上一条也就罢了。反正也穿不长了，今年做了明年还指不定能不能穿上呢。”
潘金莲想想也对，这丫头长得快，到了明年说不定也真的又要短了。于是领着她到小仓房里找了一包新棉花，又翻出同样蛋青色的棉布和一包彩色丝线：
“续上棉花再接上，等做完了我给你接头那里绣上点流云纹，看着好看些。”
说着，正要盖上箱子，突然里头掉出一个香囊来，潘金莲捡起来一瞧，可不就是那时候柴林氏送给自己的，结果让她直接扔进仓房里了么。
迎儿在旁边偷眼看了，摸着脑袋说道：
“就是这个，前几日春红姐姐走了娘子说要给槅子间里熏点香，我就是从这里头翻出来的一小块梅花样子的给点上了，挺好闻的香味呢。”
“从这里拿的？”
潘金莲翻了翻，香囊是上好丝线绣成的，仍是鲜艳夺目，只是里头已经没了香，自然也就没了香气。那时候是平日里电视剧看的多了，总觉得这些熏香香袋香囊的带着一丝诡异的蹊跷感，所以根本没往身上戴着，现在用了倒也挺好。
想到这里，便直接把那香囊又丢回到箱子里，领着迎儿关了门。
外头还是一片晴天，出了门身上顿时一暖，而院子外头却传来哭嚎之声，让人心里渗得慌。想必是嫣红家里人到了，自己这院子跟柴林氏靠的近些，所以传了过来。
迎儿平日里混迹厨房，那也是消息灵透之地，也知道了嫣红暴亡之事，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哭丧着脸拉着潘金莲的衣角说道：
“娘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么，万一万一那个嫣红觉得自己死的冤枉她回来了，她回来到我们宅子里……”
潘金莲赶忙拍了她一巴掌，斥道：
“别胡说！世上有没有鬼我不知道，只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可知道，只要自己心里没有鬼，自然也不怕鬼神来寻你了。”
看着迎儿似懂非懂的样子，潘金莲也不好多说，只笑着转了话题：
“说这些作甚，我的粥都让你吃了，还不到厨房再找些吃的过来我们好吃午饭了，今日外头摆大宴席，等晚了厨房里头那些人又该吃酒吃醉了躲着偷懒去了。”
迎儿忙点了点头，一跑一颠的去厨房找吃的。潘金莲则是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堂屋的桌子上，自己靠在窗口听着外头的哭声时高时低，不一会便停了下来，不多时又是一阵喧闹嘈杂之声，半日才慢慢静了。
这边停了，那前院的丝竹之声又隐隐传了过来，似乎有人唱着南方小调，潘金莲侧耳听着，只觉得十分思念柴五。
一刻钟之后，迎儿端了食盒进来，是宴席上的上等菜肴，又是一大碗米饭还有两个捏成寿桃的糖包子，几碟小菜。两人吃了一通，将剩下的交了回去，潘金莲才歇了午觉，外头已经寂静一片，做寿的散了去，那死人的也抬出了门。
半月之后，柴五一路风尘回到柴家。
56归家
柴五刚回到家里潘金莲就知道了消息,只是他却还要拜见柴家的长辈，又行礼奉上买的土物，站着听了一会话才回到自家院子里。
潘金莲早让迎儿备了热水新衣，趁着天气好将他的铺盖放到太阳底下晒了,冻实的五花肉切成薄片腌渍好，用涂了蜜的新瓦烤熟，放在砂锅里和白菜一起炖了，又烧了一个过油肉一盘子炸鱼——知道他在路上缺油水，这次却是都要补齐了。
柴五满身风尘，瘦是瘦了些，却还精神,身上披了一件没新鲜大氅，手里提了一堆物件,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也是满怀满抱的东西。潘金莲见状忙迎了上去，嘴里笑着说道：
“家里吃的用的尽有，何苦还带这些东西——饭食已经好了，上好的酒也热上了，喝些去去寒气解解乏。”
柴五把手里的东西堆在桌子上，任由潘金莲帮着将身上的大衣服解了，搓着手回道：
“都是新鲜玩意儿，买回来让你尝尝，雇的大车空着也是空着，来，正好让你瞧瞧——这是双喜，铺子里账房的小儿子，他家里儿子多，大的能读书识字的，小的却是顾不过来了，所以托给了我。”
潘金莲一眼瞧过去，那孩子虽然不是顶清俊的相貌，倒也端端正正，看着很老实的样子。见到她早已半低着头，慢声细语的打千招呼：
“见过娘子。”
“果然是个好孩子。”
潘金莲忙笑着点了点头，让迎儿取了一把铜钱给了双喜，又问道：
“咱们这院子窄浅，让他住哪里好？”
柴五一面将手放到炉子上熏着一面回道：
“他家里近，暂且晚上回家去住，等以后我们若是搬了家在安置，只是双喜就不要在家里吃早饭和晚饭了，给了你的月钱也是你自己留着，攒着娶媳妇吧。我们是不管的，只要你好好做，我和娘子自然不会亏待你。”
双喜赶忙称谢，拜了又拜，潘金莲暗中戳了戳柴五，这人怎么恁么实在，这样的话可不是主人家能说的，何况又是对一个刚入门的小孩子。那柴五忙又接着说道：
“双喜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就在铺子里玩，都熟识的很。”
总是外人在，潘金莲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让迎儿端了饭菜上来，又将各样都攒了两大盘子给他们两人拿到旁边厢房去吃。柴五看着她张罗，自己也暖了身子，又瞧瞧盯着潘金莲的肚子看了看，直见她端了小小的锡壶上桌才慢慢说道：
“你怀着身子，我也不要喝酒了，省的闻着酒味将来生出个酒鬼出来，倒是人家说有孕的都要胖的，你怎么却瘦了些，难道是有人欺负你？”
潘金莲忙瞪了他一眼，嘴里嗔道：
“谁欺负我呢，再说你还要我怎么胖下去，过年前刚做好的衣服现在已经穿不下了，恐怕再过几个月就成了小猪一般，到时候你才不要嫌弃我才好呢。”
“怎么会，你就是再胖我瞧着也是最好看的。”
柴五笑着走到潘金莲身侧，暖和的手偷偷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又圈住了她日渐丰满的腰身，一边低声说道：
“何况你肚子里可是我的骨血，这次我出了门我才算是知道有个家的人到底是恁么牵肠挂肚，心里总是想着你在家里是不是饿着了，冻着了，晚上的炭火加够了没有，又是想千万不要火灭了受了霉气，还有家里的一大摊子人哪个又要算计你，给了你脸色看，真真是一刻钟都停不下的。只是到了家门口却又脑子里一片昏惨惨，都不知道如何走进来的，只觉着看着你就好像又活了一辈子似的。”
潘金莲听着心里又酸又暖，眼角润湿一片，哽咽道：
“出门一趟就学的油腔滑调的，我在这里是吃得好穿的暖，谁用你每日这么惦记了。若是差事办的不要以后就要说我是红颜祸水了吧。”
那柴五将下巴搁在潘金莲的肩膀上，得寸进尺的拥着她落了座：
“差事自然也是要办好的，不然哪里给我老婆儿子赚钱呢。你猜猜，这回我们到邻县那几个铺子买了多少钱？”
潘金莲眼角瞧着门口厚厚的门帘，手里将柴五的脑袋让旁边推了推，红着脸回道：
“你们自己办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这个数……”
柴五伸出一个巴掌，眼中也是无奈，
“只是给老爷报的还不够一半，大哥和二哥都觉着老爷这气怄的确实没有道理，不过又劝不回来，便拉着我暗中商议将铺子的价压的极低，明着里说是急着要卖找不到买主，其实是二哥和大哥自己凑的本钱将铺子先给盘了下来……至于我自然也分了些好处，只瞒着老爷一个人罢了。”
潘金莲心里明镜，柴家这回到底是要败落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就是争一口气，何苦如此大动干戈，以我看来这个家早晚是要分开的，我们还是早作打算吧。”
省的家破人亡的时候才后悔不迭。柴五叹了口气：
“办法自然是要想的，我瞧着大哥和二哥只都想着趁此机会多捞些钱财，只是真的惹上官司了这钱还能是自己的么？”
两人边吃边说着，只听得院子外头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便是一阵杂乱之声。潘金莲心里突的一下，起了身刚要出门看看已经被柴五按住了：
“我去，你现在怀着身子惊动不得，或是哪房里妻妾争宠吵架罢了。”
“你一个男子到后宅里去做什么，反的招人注目，我也不出门，只让迎儿去打听打听消息，不碍事的。”
潘金莲一面说着一面撩起帘子走了出去，迎儿已经叼着筷子跑到门口，拍着胸脯低声叫嚷道：
“娘子可是吓死我了，别是闹鬼了吧，那死鬼见自家男人回来了来喊冤了！”
身形微微一晃，潘金莲突然想起了，今日正是那嫣红死了半月的日子，嘴上却连忙喝止：
“别胡说！让你听到直接打死了都是轻的，算了，你和双喜赶紧吃了饭，让他从角门悄悄出去，你老老实实的锁了院子门给我呆着，都不许乱动！”
还打听什么，肯定是二房院子里闹了起来。柴五却是不知道其中干系，在一旁只看着没说话，回到屋子里才细细问了起来，潘金莲也是直叹气，便是千不好万不好也是条人命，说没就没了，虽说以前在电视小说里也看着那宫斗宅斗掐的要死要活，也是虚的假的，若真的活生生的人，总是有些心里发憷。
“总不过是后院争宠那些事，你听着也没意思。我大概说说你知道也就罢了，本来二房子嗣艰难，好不容易一个妾怀了身子，二房两夫妻也都是看顾有加，谁想到二少爷一出门的功夫那妾偏偏死了，连孩子都没保住……想必他们必是要伤心的。”
柴五也是个男人，心里自然也是想着要开枝散叶才是最要紧的，便是赚下万贯家财没有个骨肉又给了谁去？于是不由得替自家二哥遗憾起来：
“正是如此，我说平日里二哥为人十分悭吝，这些日子跟着他倒是见他竟然舍得钱财施舍乞丐，原来是想着给子孙积德。却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娘子说得有理，这时候我们还是不便打扰了。”
便是再积德行善，只要他老婆生不出孩子来，恐怕也没有哪个妾室能生的。潘金莲心里晓得嫣红死的蹊跷，想必不光是她，这院子里上上下下一群女人都能看到出一二，只是无人说罢了。
外头的声音渐次小了些，院子大门轻轻响了两声，潘金莲从里头看着迎儿将双喜送了出去，又盯着她上了门闩，自己给炉子里添了火，那里柴五已经铺好了被子，端了谁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瞧着她的影子。
“你累了就赶紧歇着，光瞧我做什么？”
潘金莲回过头，看他看的傻了，不由得笑着说道。那柴五只觉得灯下的人儿说不出的好看，一时呆住了。半响，才说道：
“娶了你真是我的福气。”
“真是傻子，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难道嫁了就不是我的福气了？”
潘金莲微微一笑，说真话，当初嫁给他也是一时冲动，那时候自己刚到了这个时代，又是这么个身份，那些王子公主妃子皇帝江湖后宫的美梦也都无影无踪，只是想着怎么能够活下来。便是自己这幅容貌又如何，没有了武大和武松，到底只是让人欺负的，所以才趁着如此机缘将自己嫁了，那柴五相貌品行看着又是好的，就是以后苦点穷点也没什么，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如此贴心。
柴五听了这话，不由得又傻傻笑了出来，心里想着明日里定要到乡下那酒坊里瞧瞧，哪怕再累些也要给老婆儿子赚下个家业来。
57波澜（上）
潘金莲看着柴五沾上枕头便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自己也倒了热水洗漱一番。冬日里天黑的早,本来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夜生活,她又不会做针线，自然也没有晚上熬油费蜡的理由，便关了门吹灭灯自己跟着他躺下了。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潘金莲恍惚间听到大门一响,才缓缓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细细听了，院子里是一串轻轻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
“官人和娘子还没起呢,你怎么来的恁么早,看门的没问你么？”
是迎儿的声音，双喜跟着答道：
“我趁着没换班的时候进来的，昨日打过招呼了，我爹说跟着官人不比自家，不要浑吃贪玩的，所以一大早赶着我就来了。”
“呸！是怕多你一个吃饭的罢了，你爹可真能算计，便是官人说了要到我们这院子里吃饭，哪有你爹那样真空着肚子就把人赶来的，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我这里还有剩下的两个肉包子，给你烤了吃，快跟我来吧！”
潘金莲听着不禁暗笑，迎儿这孩子越发的心软嘴硬了，只恐怕以后也是个厉害的小媳妇。这时柴五也挣了眼，拉着她的袖子问道
“发什么呆呢，坐起来也不披一件衣服，冻着怎么办？”
“别动，我听人家小儿女说话呢，双喜过来了。”
“他？”
柴五也披了衣服起床，一面笑着说道：
“倒是勤快。你歇着吧，昨日剩下的饭菜我让迎儿热了吃，好久也没到咱们的小酒坊去看看了，趁着今日天晴我想着去瞧瞧，若是能开始酿酒就更好了。”
潘金莲见他如此一说，自然也不好意思躺在床上了，起来披了件大衣去炉子上到了些温水，让他先洗漱了，自己却穿好衣服开了门，撩开帘子顿时一股冷气冲到鼻尖，让潘金莲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迎儿听着了忙从自己屋子里出来，笑着说道：
“娘子醒了，咱们早上吃什么？”
“把昨日的米熬了粥，再添些小菜。”
那双喜不敢出屋，只在迎儿的偏房里静静呆着。潘金莲亲自跟迎儿到了小厨房里，让她在炉子上炖上粥，自己却在各色坛子里拣出几样腌制小菜和卤味，又将昨天剩下的鸡肉和火腿撕碎了丢到粥里，大锅里烧了水，热上过年时蒸的实面包子，整个厨房里弥漫出一股子香气，让迎儿不禁咽了咽口水。
“娘子，双喜过来了，在我那屋子里呢。”
小丫头眨眨眼，掩饰了自己的嘴馋。潘金莲点了点头：
“我听见了，以后咱们的饭就要多做些，既然是院子里的人了，理应咱们管饭的。等吃过饭来跟我看看厢房里还有没有剩下的青布料子，拿着给他做一件新衣服，我瞧着他那身也是穿了几年的，裤子里上还露着接头呢。”
按道理说铺子里的账房也是有银子有分红的，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强上许多，怎能如此苛待自家孩子？想必其中也有隐情，只不为外人知道罢了。潘金莲并没有打听人家家事的兴趣，那双喜现在既然跟着他们，总要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出去见人自己也有脸面。
此时迎儿也跟着活络起来，瞪大眼瞧瞧说道：
“娘子真是善心，他老子娘都不管他呢。他们家里八个孩子，除了三个姐姐嫁了人家，剩下的都挤在一处，那几个哥哥也是不长进的东西，读了两句书就自以为是个清高人，不禁看不起自家老子，却还不想着出去赚钱养家。每日只赖在家中看书写字，阴天下雨还要吃点心喝些酒，吟诗作对的，好不快活。倒是他家老子心思也怪，生生怕了儿子，每月只捧着银子给读书的儿子消遣，剩下的竟然什么都不管了。”
潘金莲见她青蛙似的张大眼鼓着腮帮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迎儿不明白，她却是见得多了，这样的父母养的不是儿女，而是光宗耀祖荣华富贵的美梦，但凡一个儿子出息了他们也必然抖起来，仿佛正是自己做官发财一般。
戳了戳她的额头假装斥道：
“年纪不大倒是能打听，以后也是个会嚼舌头的。我告诉你，以后这些事不要乱说，让双喜听了恐怕是要伤心的，知道了么。”
“对着娘子我才说的，我又不傻。”
迎儿吐了吐舌头，将炉子上的粥端了下来，小跑溜了。潘金莲也跟着把大锅上热的干粮捡到大盘子里，上面罩了棉布的网子，一面端着到了堂屋，柴五已经穿戴整齐，正收拾一个细布绣着翠竹的褡裢。
柴五昨日睡前已经将得来的钱财都交予潘金莲保管，此时收拾的也不过是些铜钱还有薄薄的账册子。潘金莲见了忙笑道：
“你若早说些我就给你准备出来了，既然要开始酿酒岂能没有钱的。便是你这个新掌柜的刚到那里也要给伙计些打赏才好。”
说着便开了柜子，取出些纹银和几串新制大钱来，塞进柴五的褡裢里，又想了想，接着说道：
“还有路上吃的干粮和水也要带着，省的到时候饿肚子，我那里还有新晒的肉干，刚刚入了味道，正好拿着你们吃。”
便要去拿，柴五赶忙拉住她。
“不过是到郊外的村子里，走的是官道，路上多得是卖茶水饭食的，何况半日功夫也就到了，何苦要带这些东西，用不着。”
潘金莲一想也是，自己虽然没怎么出过门，却听过这大宋最是繁华，想必出了城也未必能饿着，便作罢了。
吃过饭，院子才刚刚有了亮光，柴五便带着双喜两人从角门出去，省的到时候让人看到盘问。潘金莲送过两人，跟迎儿慢慢顺着小路往自家院子里走，却突然见到柴家夫人柴李氏房里的一个新收的大丫头名叫梅香的急匆匆走了过来，拉着潘金莲便喘着大气说道：
“娘子可让我好找，夫人和大少夫人、二少夫人都找你呢，可是要把这院子都翻遍了结果你老到这里来躲悠闲了！”
“这大早找我做什么？”
潘金莲心里也是好奇，赶忙问道。那丫头眼珠一转，抿着嘴笑道：
“这我们做丫头的怎么知道，娘子到了那里自然就明白了。”
58波澜（中）
潘金莲见她说的匆忙,也不罗嗦,只带着迎儿就要跟着走。那梅香却赶忙拦住,陪着笑说道：
“夫人特意嘱咐了,只让娘子一人去，这丫头就不要带了吧？”
“让我一人？也好，迎儿也该回去收拾院子。”
看来是不想让旁人知道的辛秘之事了,潘金莲只让迎儿自己回去,又嘱咐她两句，不过是好好呆着不要乱跑找不到人之类，便跟着梅香来到柴李氏的院子。
远远的只见院子外头站了许多人，都是平日里见的柴家几个夫人身旁伺候的,今日却都小心翼翼的三三两两站在门口,恁是这么多人却静悄悄一片。潘金莲不由得心里一惊，面上却还是一派稳重悠闲，跟着梅香进了上房。
那柴李氏却还是端坐在中央，两个少夫人都站着，柴林氏手搭着丫头的胳膊，攥着帕子发呆，脸上似有泪痕，柴王氏倒是风轻云淡，细细看去，只是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潘金莲且不管她们如何折腾，自己上前问了安，又笑着问道：
“夫人这几日身子可好，我身子重了，也不敢随意叨扰，生怕给夫人添了麻烦。”
“闲话也就罢了，我只问你，二少夫人可是送过你一个香囊？”
那柴李氏眼皮微抬，似笑非笑的问道。潘金莲倒是一愣，嘴里笑着答道：
“二嫂倒是送过我些香囊药材之类，不知夫人说的是哪个？”
“是那个牡丹满绣锦缎香囊，那日我瞧着好看，说是要描个样子让丫头们给我做一个，却忘了，今日突然想起来，结果说是送给了你，这才叫你过来问问罢了。”
潘金莲这才想起，原来是当初柴林氏在暖房里送给自己的那个蹊跷的香囊，赶忙笑着答道：
“确实二嫂送给我一个这样的，我瞧着做工十分贵重，也没敢随意戴着，只好好的放在箱子里等着到了大场合再用。夫人既如此说，我这就去取了来。”
那柴李氏笑着点了点头，叫来梅香吩咐道：
“你跟着娘子去，她现在身子不好，好生看顾千万别摔着滑着了。”
那梅香刚要点头答应，只听得外头就是一阵乱响，一个看门的小丫头哭着跑了进来磕头叫嚷道：
“不好了夫人，嫣红的老子兄弟几个凶神恶煞的冲到咱们院子来了，嘴里还嚷着……嚷着……嚷着要……”
“要什么？！”
没等柴李氏开口，那柴王氏已经大声喝道：
“快说，没得你这么胆小！”
“嚷着要杀人偿命！”
小丫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抖着身子哆哆嗦嗦的答道。柴李氏将手里的盖碗往地上一丢，冷笑说道：
“偿命？偿谁的命？她一个妾也能算一条命么，不要说是孩子生不下来猝死了，便是活生生打死也不要主人家偿命的道理！他们谁敢进来，让人直接拿链子锁了送到衙门里去！”
还没说完，只听得外头一阵女子的叫嚷声，已经有几个穿了丧服的汉子冲到外屋，倒是没敢进来，只在外头叫嚷偿命。一个细眉小眼的中年女子不慌不忙的迈步进屋，潘金莲悄悄退到一旁看去，这女子头上也是满把的银头面，身上是细棉布的白袄，眼里透出几分精明来。
屋子里几人却都认得这女子，柴林氏已经恨恨说了话：
“当初瞧着嫣红的尸首你们也都是认下的，是她自己没福气，与我们柴家无干，所以才给了你们恁么多的银子，结果银子收了却翻脸不认人，难道就凭你们还想讹诈不成！”
那女子也不着急，只稳稳的道了个万福，冷笑道：
“二少夫人说的是，我们家里是没钱没势的，生了个丫头给人家做个没名分的妾，这也是她的命，我们都认。若是这丫头犯了错，便是夫人少夫人们给勒死了我家里也没有怨言，只是她不当没错处，还怀了你们柴家的骨血，却被人下毒毒死了，这话到哪里也讲不过去！就是到了县衙门大堂上我也是有理的！”
说着，竟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白布小包，揭开一看，里头竟然是一个染了血的香囊，分明就是柴李氏刚刚跟潘金莲索要的一模一样。潘金莲心里突然一跳，她也是电视小说浸染出来的，既然香囊都出来了，那里头恐怕就是大名鼎鼎的麝香之类，只不过柴林氏那时与自己无冤无仇，害了嫣红有理由，为何要搭上自己呢？
潘金莲抬头望向柴林氏，柴李氏已经拍了桌子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