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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丽丝的猫 当前章节:154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2:12

“妈妈可知道柴记酒铺?”

“柴记,就是那个柴记?哎呀我的娘子,说起来可是话长。柴记正是那前朝皇帝丹书铁卷的柴家开的,据说也是多年的老买卖,这几年才到咱们阳谷县里开了分号,开张时搭了天高的彩楼,还请了多少戏班子大唱三日,多么热闹,只是酿的酒却没甚出奇的,卖的却比别家贵,所以生意越发的差了,现在正是柴家派来的老人家做掌柜,不知以后如何。”

王婆对此津津乐道,茶坊里来的男人多喝酒,所以对这阳谷县的酒铺也是多有了解,这柴家不是本地的买卖,更是树大招风,八卦消息传扬的耳熟能详。

潘金莲点点头,心里有了盘算,拿着茶叶回到家时,只见那个年轻人正一面对着马低声喃喃一面掰了一块芝麻片喂它,看到潘金莲脸上一红,忙转过头去,拍了怕马的鬃毛,也不说话了。

10保媒

潘金莲进了屋,并不参与男人说话,只是到厨房烧茶水,又装了一盘上好的细点心送到堂屋,自己退到一旁。这时代还是男人做主,女人只能在一旁听着。

柴德自称是柴记的掌柜,也是柴家的管家,长得干干瘦瘦,看来说话是有些分量。不出所料,今日过来正是要跟武大商谈买那小麦饮配方的事。武松听他说了半日半天的柴家,却突然开言道:

“莫非这柴家就是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的本族?我曾听闻他的大名,到沧州时也拜访过,是个绝顶仗义的英雄。”

“柴大官人正是我们老爷的亲侄儿,柴家是先朝皇胄,太祖赐给丹书铁卷,虽然没有在朝为官的,却也是显赫人家,所以我们定然不会蒙骗百姓。两位看着都是精明人,我尝过这小麦饮,分明就是酒,只是酿造不同,才有了这样的口感,若是按照茶水之流卖出去,也损了它的名声。何况现在朝廷不让酿造私酒,若是追查下来,两位岂不麻烦?”

柴德精瘦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捏着胡子给武大和武松掰扯轻重得失,潘金莲倒是听出他这话的意思来了:柴家是有权有势的人家,若是自己不卖给他配方他就能到官府招人整治武家。不过她却不急,反而有些高兴:柴家,恐怕这回可是真的想要这配方了。

武大咳了一声,悄悄瞧了潘金莲一眼,见她一动不动,只是眨了眨眼,知道她是不同意,便编了一篇话回道:

“您老请回吧,这东西我们不卖,就是以后不能出去卖了我们自己在家里做着喝,祖传的东西若是拿来卖钱岂不是玷污了祖宗?何况我们清茶淡饭过日子,也无需那么多的钱财。”

虽然说得厉害,手上却有些抖,武松也是沉默不言。潘金莲知道他刚刚入了公门,自然晓得那私酒不去造册上税是个什么罪过,忙笑着过去给几人添了茶水,一边说道:

“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大火气。当家的你没瞧见柴掌柜是在跟你玩笑么,咱们又没有买过那个登记造册才能买得着的酒曲,怎么就成了私酒了,连酒都还不是。柴掌柜也莫怪,我们当家的是个实心人,不过做个小买卖,便是得罪你老人家也是无心的,柴大官人如此侠义的名声,你老自然也是菩萨心肠,怎能跟他一般计较不是?都喝茶,这可是上好的西湖龙井。”

柴德脸上一沉,讪讪一笑,瞧了潘金莲一眼,也放软了身段,让武大再想想,三日之后还要来拜访,便告辞牵了马领着人去了。那一面人刚走,武大忙叹了口气:

“妹子,柴家不是好招惹的,我们还是将那什么配方给他们好,不然便是我兄弟在以后还是吃亏。再说卖了它还能换钱花花,不也挺好?”

“哥哥说的是,我自然想到这一层意思。只是听人说无奸不商,所以害怕咱们这方子卖贱了吃亏,才想着吊吊柴家的胃口,也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蒙骗的。还有,这卖法咱们还得细细商量才行。”

潘金莲笑着将茶杯茶碗都收拾起来,仗着武松武二爷撑腰,她也敢跟柴家较较劲,不过最重要的却是这可是关系到自己以后的生活费问题,不能马虎。柴家晚间到来,可见是迫不及待,仔细想来或许日间武大说的跟着他那人也是柴家人,看来,这柴家并不像世人想的那么光鲜。他们需要的是新鲜玩意振兴铺子的买卖,而自己呢,需要的是钱来让自己的日子能够舒舒坦坦的过下去。

外面吹来阵阵凉风,已经入了夜,武松将门板上了,三人各自安歇。潘金莲自从武松来了却没有拿桌子堵门的习惯,武大看上去对自己已然没了初次见面时的垂涎之意,而武二爷也是传闻中不近女色的主儿——当然,若是他想占自己的便宜一个小小桌子好像做不得什么大用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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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武大照样子出去卖炊饼,武松也到衙门里当差,只剩下潘金莲一人守着门。刚刚开了大门,王婆便一早颠颠的过来,笑着搭讪:

“娘子昨日睡得好?不知哪里的狗叫了一夜,让老身翻腾半宿没有睡着。”

“我倒是没听到,妈妈可是有事?”

潘金莲见她又涂成一朵花似的,便知道这位老太太开始耍幺蛾子了。果然,王婆往门里挤了挤,整个人踏进潘金莲的屋子:

“娘子不用客气,我只是坐坐,早上没有人来喝茶,我这里清闲的很。”

说完径直走到堂屋找了把椅子坐下,拉着潘金莲的手只是笑。潘金莲叹了口气,坐到她旁边:

“妈妈有事只管给我说,我们都是邻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这里昨日有个外地的客官要在阳谷县落脚,想找个媳妇,看着柳嫂子那针线就相中她了,所以托我说和。老身我看娘子跟柳家嫂子相熟,便想找你做成这件好事,也落两个谢媒钱,最后还有一顿好酒席等着。”

王婆扭扭捏捏说出来意,潘金莲却是一惊,这柳嫂子不是远近出名的扫把星么,怎么还有上门求亲的,何况又是个连面都没有见过一次的外地人?

“妈妈可是知道这位客人的底细?”

“知道,怎么不知道,可是家里富甲一方,良田千顷瓦房百间,开的铺子练成了片,人长得俊俏也是赛潘安。老身这双眼睛可是看了多少人,若不是跟柳嫂子住着对门,这好事我还真不舍得给了她,好在那人是外乡客,没听过柳家的名头,我们只要做的快,等成了亲自然也就不能反悔了。”

媒人一张嘴,便是鬼都能说活了,潘金莲算是真正领教到王婆的本事,不过心里却清楚的很,若是真有她说的那么好怎么可能落脚在阳谷县,又看上一个寡妇。想了一会,潘金莲笑着答道:

“如此我跟妈妈一同到柳嫂子家去,你跟她说明白了,再看看她的意思如何。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事,自然也不好替人做主的。”

王婆连连点头,甩着帕子就往外走,潘金莲也赶忙将门掩了跟过去。柳家嫂子正坐在门口小凳子上绣花,见两人一起来了,站起来笑着把人迎到屋里,倒水沏茶。潘金莲拉着人坐下,王婆又跟她唠了半日的闲话,才将刚才说的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还特意说明了:

“娘子不用害羞,你这守了这么多年,该是时候想想了。这人我是见过的,是个好人,而且跟我答应下来不用娘子搬到别处去,他愿意过来住,娘子什么都不用操心。你那个死鬼丈夫仅剩下的远方亲戚也搬到外乡住了,没人敢找麻烦,两人过日子岂不挺好。你再想想,改日我来听信。”

柳嫂子低着头沉默不言,王婆忙对潘金莲使个眼色,自己颠颠的先走了。潘金莲接了令,却不照着行,只是低低问道:

“你到底怎么想的,就咱们两个,不妨说出来听听。”

“我信不过王婆那人……”

柳嫂子说了实话,王婆确实不地道,潘金莲也是心知肚明,那婆子说的话只能当一分真的听,若是跟钱搭上关系,便是半分也没有了。不过这倒是个好机遇,错过了也可惜:

“不如咱们自己看看?说不准还能歪打正着碰上个好人,能有人帮着一起过日子总比这么苦熬强。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我跟王婆去说,咱们得先见见面才能定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半响,柳嫂子终于抬起头:

“我相信妹子你,就都照着你说的办吧。”

潘金莲微微一笑,拉着她又劝了几句,才出了门找到王婆说出打算,王婆犹豫片刻,点点头答应下来,说是明日请那客商来店里喝茶,柳嫂子便从家里二楼的窗户上偷偷瞧一眼,若是相中了再做打算不迟。

忙了半日,回到家中已经是正午时分,潘金莲炒个扬州炒饭吃了,歇了半晌,想着自己的生意。最后打定主意在晚饭桌上跟武大和武松摊牌:

“两位哥哥,我觉得咱们不能把配方卖给柴家。”

“不卖?”

武大吞下一口饭,瞪大眼有些吃惊。

“对,不卖,咱们不能放干了水抓鱼,应该把鱼放到河里养大了再慢慢捞出来。所以我想着咱们教给他们做酒的工艺,却重要的配方自己拿着,每年从他赚的钱里分红利,让他只要卖咱们的酒就要跟咱们钱。”

潘金莲想好了,将蛇麻草和干酵母粉还有生姜肉桂都磨成末子,混合到看不出来为止,拿在自己手里,用这个入股柴家的酒铺子,至少要分到三成纯利才能罢休。若是成了,自己以后的日子也就有个依靠,说不定以后还能攒钱买个房子或是置几亩地收租子,总比活在人家屋檐下强百倍。

11柴家

武大虽然是个死心眼老实人,毕竟做过几天生意,拍着脑子又帮着出主意:东西不能给他们若是拿到药材铺子去找人分辨出来也麻烦,到放的时候咱们自己拿过去用。至于武松则是从不将钱财放在眼中,只要不妨碍江湖道义便没有什么说的,也点头同意。

三日之后柴德果然又带着那年轻人来到武家,正是下午,太阳暖洋洋照在街面上,潘金莲正坐在门口懒洋洋跟柳嫂子隔了一条街聊天,看着两人牵着马过来,忙将自己装样子用的针线放到笸箩里,拍了拍裙子站起来:

“柴掌柜的,我们家当家的出去做买卖了,你老请里面做,我给买些好茶叶来。”

那柴德却是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今日我是来找娘子的。”

“找我?”

潘金莲心里疑惑,却也将大门都敞开,侧过身子让两人进去,又从王婆那里拎了一壶现成的好茶叶过来,倒上水,自己坐在下首,才笑着回道:

“柴掌柜的找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何贵干?”

“娘子过谦了,那日我来时就一眼看出这家里拿打主意的就是娘子你,所以我今日特意拜会娘子,商量一下小麦饮配方的生意。”

柴德摇着干瘦脑袋,手指头敲了敲桌子,身后的年轻人立刻递上一个黑布袋,掂了掂,柴德又从怀里取出几张红绿相间的纸片来,放到桌子上:

“本朝通兑一贯钱是一两纹银,这里有银票一百两,是用来买娘子的配方,还有十贯钱,是请娘子吃顿便饭的,不知道娘子是否满意?”

“柴掌柜说笑了,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怎么能不满意呢。不过我不能收下你的钱,我们当家的已然说过,这配方是不卖的,柴掌柜可以收回去了。”

潘金莲笑了笑,桌子上的钱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又起身给柴德倒了杯茶水,看到他身后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十分拘束,便笑着说道:

“这位兄弟怎么站着?也请坐吧,来者是客,我们家可不会怠慢了客人,等我给你倒杯茶水喝,或是要吃点点心?”

今日牵马的年轻人还是一身黑衣,雪白领子,整齐头发,一笑露出两排牙齿来。

“不劳烦娘子,我站着就好。”

看他样子像是刚刚跟着人出来做生意的,恐怕也是柴家有地位下人家里或是极远的亲戚,潘金莲也不好勉强,只是笑了笑,再转过头跟柴德说道:

“柴家的人都是懂规矩的,果然生意开的大。柴掌柜的,我们小门小户不过图个顺顺当当过日子,每天有个进项,够吃够喝也就罢了。至于什么大富大贵可是想都没有想过,对钱财更是没有贪图。”

柴德若有所思,眼珠一转立刻回问道:

“以娘子的意思,这生意该如何做?”

“我不过是个女子,当然没什么大注意,不过照我想的这生意么就应该两家得利,大家也就都高兴了,这一高兴呢干劲就足了,以后日子不就更好了不是?”

“你是想入股?”

柴德心里一惊,面上不露声色,仍是稳坐泰山的模样。潘金莲直道他也是个精明人:

“说白了正是此意,我们用配方入股,赚了钱每年分红利,不过柴家得先给我们二十贯算是诚意——你老也知道这酒做的跟平常不同,有了诚意我先将流程告诉你,至于里面要加的配方却是要从我手里过。柴掌柜的,我们家里都是老实人,也不会讹人,你们酒铺子里卖的什么高粱白、女儿红也跟我们没关系,我们要的只是这小麦饮每年所得十分之三,年终结算一回,到时候你给我个帐,若是赔了我也不埋怨你,只是明年或是自己做,或是再找个买家,但是不能给你拿钱填补。咱们也是先小人后君子,丑话我都说尽了,剩下的就是你老自己拿主意。”

“这……”

越听潘金莲说的欢,柴德便越发的将老脸皱成一团,每跟褶子上都冒着怒气,嘴上却还是一声不言。直到潘金莲说完了,才转着眼珠扯出笑意来:

“娘子果然精明,我佩服到底。不过入股这事可不是我能做主的,需要我家主人拍板,娘子这话我会一五一十转达给主子,至于成与不成可就不是我们下人能做主的了。”

潘金莲歪着头瞧了他一眼,冷笑道:

“柴掌柜再想想,我们是不着急。我知道你们这些掌柜在铺子里都是有股的,拿薪俸每年也是到年终分红,若是到时候铺子赔了钱自然也就是自己赔了,稳妥些是应当的。”

行商在外,主人一般都是将所有决断都交给这些掌柜的,若是连这点主都做不得,还让他们做什么用?柴德不过来个缓兵之计,既然如此,潘金莲却也不逼他,生意这东西是自己的跑不了,不是自己的便是抢来早晚也要丢掉。

将柴德和他身后一直谦恭有礼根本没搭茬说话的小伙子送出门去,王婆正站在茶坊门口瞧着,似乎早就打算过来,却碍着店里有人,不得脱身,只是搭着手往门里张望。

“武大家的,那可是柴记酒铺的掌柜?你们跟柴家是如何结实的,我在这里住了恁么些年,怎得就没有听武大说起过?”

潘金莲见王婆小步飞快走了过来,拉着自己追问,也忙着回道:

“妈妈说笑了,我们跟堂堂的柴家能有什么关系,只是柴记酒铺掌柜的喜欢吃我们家的炊饼和小麦饮,竟然特意问了过来,我这不赶紧给人家拿了去?若是得罪了这个大主顾我们当家非得回来骂街不成。”

“真的?”

“真的,真真的,妈妈也跟我们当家的住了恁么多年的邻居,可曾看到柴家有人来寻他?所以真的没有什么瓜葛,不过是买卖罢了。”看她还是将信将疑,潘金莲忙劝了两句,将王婆疑心打消,又转了个话说道,“妈妈不是说要给柳嫂子说个知心人么,到底什么时候能见着?”

王婆讪讪一笑,挥着帕子压低声音趴在潘金莲耳朵边上悄悄言语几句,说是竟然明日早上就约了那人到茶坊里喝早茶,顺手让柳嫂子相看相看。

潘金莲听完也是放下心,这古代结亲若是能看到个模样已经算是出格了,何况成与不成还是柳嫂子自己开口,也没有父母高堂媒妁之言逼着她嫁了,自己不必太过挂心。

完了这事,又闲聊几句将王婆打发回去,潘金莲看看日头已经渐渐偏西,该是准备晚饭的时候了。走到厨房,剩下的菜已经让武松、武大和自己早上都打发完了,而且今日心情不错,潘金莲想着包一顿饺子。

正好还有些山药,潘金莲便烧了火先将山药蒸在锅里,自己提着篮子出门买了一斤猪肉半片新杀的老鸭肉,猪肉让店里帮着剁成馅子,用荷叶包了一总拿回来。回到家里山药已经蒸熟,满屋子的香味。

潘金莲将半片老鸭放到锅里放上水炖汤,自己则是用刀背把一半的山药碾成泥,打上一个鸡蛋,一起和到猪肉馅里,再盖上半湿的纱布放到一边。

做完馅子接着皮,潘金莲做的是蒸饺,便是烫面的皮,将另一半的山药倒进面盆里,加滚水和完了一大盆面,用擀面杖擀成圆溜溜的饺子皮,这时锅里的老鸭汤也都打过了两遍沫子,正好将鸭肉汤淋到肉馅上,搅完了一个个捏成圆鼓鼓的小饺子,放到蒸笼里蒸。剩下的面和馅子则是包了几十个小馄饨,有做好的细面条下上一碗,便是上好的鸭汤馄饨面。

至于被煮的稀烂的鸭肉也让潘金莲都用刀剃了下来,剁成蓉加上五香粉胡椒面料酒朝天椒和韭黄末,用面包了煎熟做成两面金黄的鸭肉锅烙。

收拾完一顿饭,武大和武松也都踏着暮色回到家里,潘金莲将饺子和馄饨面、锅烙端了出去,两人看着忙又打开一坛子烧酒,就着蒸饺喝了起来。

潘金莲看这两位吃的尽兴,喝的高兴,便将今日柴德来过的事说了一遍,两人都没有什么说的,纷纷称赞潘金莲做的好,正是该如此行事。

按潘金莲的打算,柴家是自己最好的靠山,若不是看柴家来的如此着急,她也是不会对人这么苛刻,恐怕少给些钱就答应下来,只是上赶子的不是买卖,既然人家如此亟不可待,自己也便顺水推舟的趁人之危一把,将以后的棺材本都捞回来,所以也并不着急,只是安心的吃饭睡觉。

第二日一早,王婆的茶坊早早开了门,武大和武松也是按时按点的该卖炊饼的卖炊饼,该上衙门的上衙门,潘金莲早起打开大门时,太阳已经升了老高,王婆的茶坊里对着门也坐上人,而对面的柳嫂子家二楼窗子上,正开了一条小缝。

12婉拒

潘金莲眨眨眼瞧了半天,早上起了薄雾,王婆店里的人不过是个半遮半掩的影子,瞧不真切。于是她转个身回到屋子里,翻出一件出门穿的葱绿绣竹子的长裙,配了件深米色的小袄,一面叹着自己如此多管闲事真是太不应该一面走出门,顺手将门口的茶壶拎在手里。

“妈妈,给我打壶茶水来,我家里的柴火湿了,到现在还引不着火呢。”

进了王婆的茶坊,潘金莲将茶壶交给小丫头杏儿,一面跟王婆笑着寒暄,一面窥眼瞧了座位上那人一眼,身材中等,长相普通,便是丢到大街上绝看不出来的人,只是看着却也挺老实的,呆呆坐着一动不动,也不左右乱看,只是守着茶杯子喝茶。

“这么早就来客人了,这位客官是哪里人,怎的有吃早茶的习惯?我们家里有个亲戚苏州府,那里倒是每日都早上起来喝茶,想必客人跟我那亲戚是同乡?”

潘金莲几步过去笑着搭讪两句,那人见了潘金莲的样貌也是满脸涨红,接着便是紫了,着急上火的往后靠了靠,结结巴巴的回道:

“娘子,娘子说笑了,我们,我们那里多少地方都是,吃早茶的,不单单是苏州……妈妈你若是无事我也该走了,茶钱多少?”

“不忙不忙,路公子真是个急性子,这茶得慢慢着喝才有味,话也是得慢慢说才能明白不是。客官莫慌,这是我们邻居武大官人的娘子,不是什么轻浮人。”

王婆赶紧摇着小步过来将潘金莲拉到一边,给那人赔上个笑脸,又让杏儿续了茶水,端来热气腾腾的肉馒头来。潘金莲也是一愣,随即明白这是人家把自己当成个卖笑的风尘女子了,怪道如此一惊一乍,只是这样的女子又哪有大清早就出来的?又转念一想,难道自己长得竟然就是一副狐媚子模样,让人一看就起了歪心眼?

潘金莲觉得自己心肝都很受伤,也没那个心思给人家瞧热闹了,自己拎着茶壶颠颠的回到家里,对着铜镜看了半日,到了这里一直简朴得很,从来不敢描眉画眼吐嘴唇的,只是素面朝天,大不了了晚上捣鼓点黄瓜片茯苓白术碎末和了水往脸上敷一敷,套句很不宋朝的话来——真是躺着都中枪啊。

不过仔细想来这人迂是迂了些,倒还是个不沾花惹草能一起过日子的人,就看柳嫂子是不是相中他了。潘金莲也挑起窗子瞧了一眼,王婆的茶坊里已经是空空如也,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倒是王婆站在门口不知嘀咕些什么,怕是念叨自己呢。

重新换过家常衣服,潘金莲笑嘻嘻的下了楼,拿起一只苹果啃着慢慢出了大门,到柳嫂子家里去串门。没想到柳嫂子不仅没皱着眉思前想后的瞎琢磨,倒是悠闲的绣帕子呢,让潘金莲觉着拳头打在棉花上,浑身顿时泄了气力。

“嫂子,你倒是给我个话,我也好跟王妈妈说去,到底成还是不成?”

柳家嫂子放下针线,抿了抿头发,笑着摇了摇头:

“我昨夜想了半宿,都这么些年了,还走这一步做什么?还是老老实实的守着吧,便是那个男子千好万好也都是一时的,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我那死鬼丈夫一般?女人天生的命苦,既然都这样了,我认命,也不折腾了,你替我谢谢王妈妈,告诉她我谢她的好意,这一次的十个手帕全是白送给她的,权当谢礼。”

“真不找了?”

潘金莲瞧她说的正经,看来是打定了主意,其实自己也觉着这事有点玄,千算万算人心难算,万一真是引狼入室自己可害了人家一辈子,只是自己又看不得她如此孤寂的样子,倒是让人为难了。叹了口气,潘金莲也只得点头答道:

“我晓得了,等下就去跟王妈妈说明白,我想她若是听到你白白的给她帕子恐怕也就欢喜了,不会找你麻烦的。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以后也别乱想,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就来找我,咱们都是女人,又是邻居,总是该相互照应的。”

“娘子的心肠好,我自然有事是要麻烦的。”柳嫂子笑着回道,又拿出一个绣功精细的白绸缎的帕子,递给潘金莲,“这是我赶了几日做出来的,若是娘子不嫌弃粗糙就将就着用,算是我答谢你的。若是嫌弃我这个寡妇的东西我也就没话说了,只管拿回来。”

“怎么会,我可是做不出这么漂亮的手帕来。”

潘金莲也忙笑着收了起来,东西虽然轻,却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这时候也就不能再讲什么贫富之说,只要以后加倍的还回去也就罢了。

跟柳家嫂子闲聊完,潘金莲又到王婆那里说个明白,王婆虽然埋怨几句,却也没了法子让她回心转意,只得罢了,倒是白白捡了十条帕子又转怒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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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一早,那柴德和以往跟着他的年轻人又踱着步子进了小巷,找到潘金莲的家里,不紧不慢扣了门环,潘金莲打开门一瞧,原来是自己的财神爷来了,也笑着将人迎到屋里,倒上茶水,又是一番客套,才说道正点子上。

“柴掌柜的考虑如何?”

“这,我已经飞马报信给家里的主人,我们家主人的意思是分红可以……只是这三成太过,最多给你们两成红利也就罢了,不然赚的又少又要担着风险也不值当的。我家主人还说了,若是娘子肯松口我们这里就准备好契约,可是当场签字画押,再不反悔,娘子以为如何?”

“如何?”潘金莲笑着抿了一口茶水,“看来柴掌柜的是打定了主意要占我们的便宜了,我虽然只是个女子,却也是说一不二极其爽快的人,若是当初我跟你说要五五分账你老是不是要讲到四成或是三成了?老实说这几日除了你们柴家也有几个小铺子找到我们这里,说是要买配方,只不过我向来明白先来后到的道理,所以都回了,而且说的明明白白,说是柴家早就将我这方子定下,只等着到时候交钱。不过若是你老人家真的不打算跟我们做这个生意了,我也可以让我们当家的把那些小铺子掌柜的都叫过来。柴掌柜的,你老想必早就让人盯着我家小麦饮的买卖到底是怎么样了吧?”

潘金莲张口说瞎话从来不脸红,都是当初给那些小厂子报税时练出的本领,对着这么两个古色古香的人物便更是顺口便来。恐怕是见她一介女流,没那多的心眼和阅历,柴德竟然也相信了,脸上顿时乌云一片,思虑半响,将桌子一拍:

“好,三成就三成,五郎拿契约来,我这就跟娘子按手印。”

他身后的年轻人忙掏出两张薄纸双手递了过来,潘金莲拿过来一看,都是些繁体字,不过现在也看了不少小说话本,基本却都能顺下来,只是这里竟然已经早就写明白了让她分走三层的利润,那柴德看来竟然是想着最后再诈自己一把,若是成了恐怕剩下那一成就落入他的口袋中了,可见也不是个老实的。

潘金莲仔细看了一遍,心里想的嘴上没有说出来,到底以后都是一口锅里找饭吃的,不必闹得太僵,只是用红印子沾了手指按下去,又接了柴德送来的二十贯钱定钱,才笑着将小麦饮的做法说了。

柴德身后被叫做五郎的年轻人拿着笔记了半日,抬起头问道:

“娘子说的就是这些?可还有什么要说明白的,我们铺子里做酒都是大锅,坏了可惜。”

“就是这些,只要注意好火候和每次用明火仔细烧过各色用具,等过了第一遍熬煮完了给我来个信,我让我们当家的将秘方拿去放到里面,一定能成。”

潘金莲瞧这小伙子记得认真仔细,又是经常跟着柴德过来的,也应该有些地位,便又笑着问道:

“这小哥倒是心思细,难道是柴掌柜家的公子么?”

“我哪里有这般大的儿子,这是我们主人家老三家族里排行第五的,跟着我出来学些眉眼高低做生意的道理。”

柴德摆着手笑了笑,并没有深说,只是笑意没渗到肉皮子里。潘金莲却微微一愣,主人家的老三?岂不是是柴家的少爷,不由得又上下打量一番,却着实看不出个大户人家少爷的样子来,不说细棉布的衣服,便是通身的气派也绝对不是个常年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倒真像个有些出身的家生奴才。

恐怕这里也是有些故事,不然一个少爷,虽说是跟着管家出来做生意,却也不能如此伏低做小的整日连坐着都不敢,管家也似乎早就习以为常,真是不寻常。看来这柴家也是深不可测之地呢。

13买药

潘金莲拿到自己赚的第一笔小钱,拿着袋子掂了掂,两眼开始冒光,一副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哎呀这可是钱啊,自己下半辈子可就靠着它活着呢。

将钱袋子和契约都用盒子装好收到床铺下刚刚挖好的砖块底下,想了想,又挖出来,从那袋子钱里拿出一些留在床铺上,作为日用。以后还有许多要用钱的地方,武松武二爷回来更是不能再拿他们弟兄一文钱才成,不然以后才更是牵扯不清。

今日外面天清气朗,看着都有些心里痒痒,潘金莲收拾好床铺底下的地缝,洗过手换了件鹅黄碎花小袄,赭石斜格纹的腹围,白地浅蓝花长裙子,扎着松花腰带提了篮子和油纸伞悠悠出门去了。隔壁王婆正是忙碌之时,倒是对面的柳嫂子已经吃过午饭正靠在门口边绣着花边靠着打盹。

潘金莲笑着过去,轻轻拍了怕她的肩膀:

“柳嫂子,出门去不?”

“啊?哦,是你啊,这大中午的出门做什么去?”

柳嫂子一个激灵挺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浑身倦怠。潘金莲晃了晃手中的篮子和小伞,一面笑着回道:

“正午出门的人少,想让人陪着我出去采买些东西,家里菜蔬都要没了,还有许多零碎也要买,何况趁着这好时光也要出去逛逛才好,不然老闷在家里要发霉了。”

柳嫂子现在跟着潘金莲也长了些胆子,平日里能打开门晒晒太阳,却还从来没有出过门。见到她如此雅兴,犹豫片刻,再看看街上确实没有多少走路的,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你等我换了衣服拿了篮子便出来。”

说完径直回到楼上收拾一番,穿的却是深灰深蓝,头上遮了掉色的一块黑布,拎着篮子跟潘金莲站在一处看上去却像是母女两个。

潘金莲知道她能出门一趟不易,嘴上也刻意不说,只是拉着她慢慢出了巷子口,那里,便是楼台酒肆十里商铺,金银晃花了眼,叫卖震聋了耳的阳谷县最是繁华之处。柳嫂子赶紧抓紧了潘金莲的胳膊,两人拖拖拉拉半日,才终于走到一处琳琅楼宇外头,潘金莲瞧了瞧那招牌,正是县里最出名的馆子——醉仙楼。

“小二哥,劳烦你出来一下。”

隔着红漆帘子,潘金莲将门口看门跑堂的小二叫了出来。

“两位娘子可是有事,我门店里上头有雅座,正是整齐又安静没有打扰的,若是两位娘子想在店里吃饭我这就让人领你们上楼去……”

“小二哥,你这店里的菜蔬我定下来能否到时候送到家里去?”

潘金莲笑着摆了摆手问道。小二立刻点头如捣蒜:

“自然自然,只要在阳谷县城里,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娘子说个点,要什么菜我们店里都是摆了盒子一滴不漏的给您送过去。”

“那你这里都有什么好菜?”

潘金莲挺满意,原来古代的服务水准也不差么,看来却是比现代那些送餐服务还要好些。小二哥掰着手指头给她们报菜名:

“但凡是路上走的,海里游的,天上飞的,没有我们这里没有的。什么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锦,卤子鹅,卤虾……”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愧是阳谷县第一的大馆子,看来是有些本事的。嫂子你要吃什么?今日妹子请客,想吃什么只管放开胆子要,咱们有钱。”

“这,这里倒是破费,若是真想要吃的咱们买了东西回去做可好?”

柳嫂子瞧了瞧头顶上高牌大匾,气势非凡,朱漆彩锻围的楼梯蜿蜒而上,便知道这里花费不菲,不由得生出些怯懦之情来。即使花的是潘金莲的钱,心里也极是过意不去的。潘金莲却是铁了心要吃上一顿北宋饭馆子做的菜,见柳嫂子推脱不肯点,只得自己转了转眼睛,定了几道菜:

“什锦煎豆腐、鱼白糟蒲菜、黄河鲤鱼两吃还有冰糖肘花,另外再配上几个你们店里拿手的卤味,若是有招牌菜再加两道,晚饭时分送到我家里来。”

潘金莲让小二叫人记下自己家里的地址,才拉着柳嫂子走了,其实倒挺想进去瞧瞧这馆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不过若是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可就遭殃了,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跟柳嫂子相伴逛了逛繁华街市,两人都是女子,自然是喜爱街头小店里花花绿绿的首饰和零食,今日潘金莲下了心思要奢侈浪费一把,见到什么可心的只要价钱还能承受便都买了下来放到篮子里提着,不多时就攒了杂七杂八的半篮子东西。

“药铺……原来的药铺倒是开的挺大。”

两人走到街市中间,潘金莲一抬头偶然见了那正中央的牌匾上大大写了“药局”二字,金漆黑底,占了大半个房子的地方。这间药铺开的恁么大,里面存货想必不少,眼珠一转,潘金莲突然想起若是过几日人家就要做酒——当然,现在自己的小麦饮已然成了麦酒——需要的蛇麻草还要自己早做准备。

“嫂子,你先在外面等等我,我去药铺里买些东西来。”

潘金莲对柳嫂子点点头,让她站在门口阴凉处老实等着自己,便进了药铺,佯装东看西看一回,对里面的小伙计笑着问道:

“可有蛇麻草卖?”

“有的,娘子想要多少?”

“嗯,先给我来一斤。”

突然想起电视里说的这药铺的买卖似乎是西门庆的老本行,潘金莲心里突然有些惊吓,还是一次多买些足够半年用的,来的次数少了想必也不会如此倒霉遇到那个色狼。

药铺里的小伙计瞪大眼,有些哑然,这买药都是按几钱算,还有成斤约的?不过小伙计也是见过世面,嘴里没说出来,只是拎着戥子到后屋仓库里包了两大包的东西出来,笑着递给潘金莲:

“娘子这便是你要的药材,只是是药三分毒,可不要随便听信哪些赤脚大夫的浑说,没有效果是小,耽误了自家性命可就不上算了。”

说不准还要连累我们家药铺,小伙计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只是脸上那神情早透出了一股子头发长见识短的劲。潘金莲只是笑了笑,也不跟他多说,只是敷衍几句告诉他这东西不是用来吃的,是拿来洗脚用的,便付了钱将东西放到自己的篮子里,快步走出药铺。

正要出门去,却没料想突然外面急匆匆进来一个人,跟她撞到一起。潘金莲赶紧扶住旁边的柱子,正要抬头看去,只听那人也是稳住身子,已经大喊一声:

“哪个不要命的敢撞到你西门大爷的头上来?”

潘金莲心里顿时一凉,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的安排?她也不敢抬头了,只是低着头掐着嗓子使劲点头:

“对不住对不住,当家的得了肺痨,急着买药回去救命,我这就走。”

说完赶紧溜着边出了大门,竟是连一眼都没看到大名鼎鼎的西门大官人是何模样。不过此人声音倒是洪亮的很,隔着老远还能听到叫骂声。

“刚进了铺子就给我找晦气,得了肺痨老实等死罢了还要出来害人么!都是一群刁民乱贼!”

潘金莲吐了吐舌头,暗地里翻个白眼,正是名不虚传的西门大官人了。倒是柳嫂子在一旁纳罕,拉着她问道:

“他这是骂谁呢,刚刚见你们撞到一起,怎么的就成了肺痨了?”

“谁知道呢,不过是财大气粗没事干,骂人玩呗。”

往后看了看,那药铺已经远远的没了影,潘金莲才拉着柳嫂子快步往回走了。这地方原来恁是危险,还是少出来的好,若不是看武大的嘴巴不牢靠,自己倒是想着让他来买这药材了。

柳嫂子也着急回去绣花,两人快步回了小巷子,各自开了屋门,招呼一声便都进了家去。潘金莲放下篮子,这才发现原来手上已经满是汗水,背后也是湿漉漉一片,不由得松了口气,狠狠啐了一口,暗自骂道:

“作死呢,什么西门大官人,早晚得花柳病死在女人的床上!”

诅咒痛骂一顿,才觉着有点解气,潘金莲给自己倒了杯水,翻出篮子里的零食坐在椅子上慰藉自己受伤的心肝肺。想着晚上还有一顿宋朝美食,心里也渐渐没了忿忿不平。

不多时武松和武大也都一前一后回到家中,两兄弟赶巧似的一个衙门里没了事一个炊饼卖的快,却都回来的早了。潘金莲也没瞒着两人,将柴德之事都一五一十告知,一个屋檐下住着,还要靠武松武二爷给咱们当靠山,若是藏着掖着就有些不地道了。

所幸武大虽然是个卖炊饼的,却也能凑活温饱,至于武松总是不将钱财看重,两人谁也没没打那分子钱的主意,潘金莲也知恩图报,傍晚时醉仙楼便送来盒子,她先拿出一个软炸里脊送到柳嫂子家里,剩下的自己只是每样尝了点味道,都就着好酒给这哥俩消受了,一家三口人也是其乐融融,和气的很。

潘金莲看着挺乐呵,觉得这事算是圆满,只是没瞧见那饭馆子的小伙计送来食盒时,正有一个灰影悄悄从隔壁闪过。

14柴记

过了几日,柴德过来遣了人过来要配方,潘金莲算算日子,估摸着是他自己找了人做没做出来,所以不得已老老实实的过来了。她早就猜到柴德那性子若是得到自己的流程是必然要找工匠们蒙着门去先做出些样子来,看看是不是合口味,更重要的是能不能省下三成红利分子。只有他的野心断了,自己的分成以后才能顺利拿到。

潘金莲并不着急,只是安心的在家里等着人家上门,这正是手上有粮,心里不慌。过来拿配方的正是那几日跟着柴德过来斡旋的年轻人,据说是以前是柴家的三少爷,现在是掌柜跟班,见到潘金莲还是一副窘迫模样,站在大门口低着脑袋说明了来意,潘金莲笑着让了座,见他执意不肯进屋,便让他在外头等一下,自己回屋子换了件绣花窄袖袄,蓝底白花长裙子,搭了件对襟压边背子,拿了手帕和一包做好的粉末,锁了门,却突然顿住:

“这位小哥,请问你高姓大名?”

“哦,柴子瑜,我叫做柴玉,家父得我的时候正好得了一块上好古玉,所以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后来出来跟掌柜的做生意显着女气,便托人起了字,叫做子瑜。”年轻人眨眨眼,又忙补上一句:“我在家里排行第五,娘子可以叫我柴五就罢了。”

“柴五?这名字可不够响亮,还是柴子瑜好听些,也像个读过书大家出身的人。不过咱们怎么去,我跟着你两人一同在大街上走让人见了或是会说闲话吧。”

看看天色还早,潘金莲也不着急,想了想,觉得如此贸然跟着男子出去在现代倒是平常,若是在这里恐怕够得上报官的罪名了。

柴子瑜点点头,也早有安排:

“我已经雇了轿子,正在巷子口候着。”

“好,那我便跟你走一趟又如何。”

潘金莲笑着瞧了他一眼,又到柳嫂子家里说明白自己有个久未蒙面的亲戚到了阳谷县,请自己过去团圆团圆:“若是晚上还没有回来就让我加当家的和叔叔到柴记酒铺去找我,一定记着告诉他们一声,免得大家担惊受怕,又让那些碎嘴的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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