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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丽丝的猫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2:12

柳嫂子爽快的答应下来,潘金莲便提着裙子跟柴子瑜出了巷子口,果然一顶小轿等在那里。上下打量一眼,松花色的绸布轿身,坠这银坠脚,旁边是两个中年轿夫靠在轿子剔牙。

原本早就想着坐坐这传说中的轿子,不过一直没得机会,潘金莲心里挺惊喜,慢慢进了轿子里上下摸了摸,发现里面的座位也是用木板子搭成的,上面铺了宝石蓝的棉垫子,因为坐的大都是妇人,所以并没有看到经常所谓的窗子。

突然一阵摇晃,轿子离了地,开始启程往柴记酒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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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觉得自己不是下了轿子,而是从轿子里被倒出来的,这东西坐过了就俩字能形容:闷,晃,于是从来没有晕过船晕过机晕过车的潘金莲大小姐竟然坐轿子坐晕了。

站在地上找了半日感觉,潘金莲才终于看清前面的道路,看着旁边似乎有些惊讶的柴子瑜,摆了摆手,提起裙摆往铺子后面走:

“柴家小哥,后门在哪里?”

柴子瑜的脸突然又莫名的一红,指了指酒铺旁边一条小巷:

“从那巷子里进,我带你过去。”

说着竟然也不让她,抬起腿赶紧走了进入,仿佛多少人在身后追赶似的。潘金莲一时摸不着头脑,也紧跟着他走进去,心想着这古代的男子倒是都挺含蓄,每每的都要脸红耳赤一把。

两人进了作坊,先进了一道月亮门,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两进小院,收拾的干净利落,墙边一溜的美人蕉,两道竹篱笆隔出个小园子,里面种着不知什么东西,绿油油一片,中央搭了个葡萄架子,里面摆了些许藤编的桌凳。

“收拾的不错,是你们掌柜住的院子吧?”

潘金莲窥眼瞧了一圈,笑着打趣道。柴子瑜离她五步远,倒也听的真切,忙点点头答应道:

“正是,到这里来时我们掌柜的和店里的账房先生连带我都住这院子里,我看着有些荒凉,就种了这些东西。正房便是我们掌柜见客的,他早就候着呢,我带娘子过去。”

没想到竟然是他整治的清雅小院,潘金莲倒是有些惊讶,看这人虽然长得清秀俊雅,眉宇间却总是一股子淡淡的自卑,想必在柴家不受宠的,所以才被发配到这地方来。只是没想他到还有如此雅致闲情,不由得笑了笑:

“那就劳烦柴家小哥了。”

刚到了门口,果然柴德已经端坐客厅上首处,见两人过来只是拱手行礼,招呼旁边的小丫头:

“来,给娘子倒好茶。”

“柴掌柜的客气了,我家还有许多杂事,也就不多客套,请柴掌柜的暂且将酒坊里的伙计安置到别处,我只要一点时间就成。”

柴德愣了片刻,对柴子瑜点点下巴,让他出去安排,自己则是不紧不慢点了点桌子上的茶水,面上带笑跟潘金莲唠家常:

“娘子家里可好?”

“多谢柴掌柜的惦念,我们当家的做生意,叔叔是衙门里的捕快,都好的很,柴掌柜的倒是每日为酒铺子操劳了。”

潘金莲似笑非笑的回了一句,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觉得这茶叶十分涩口,便又放下了。柴德正要说什么,柴子瑜已经进了堂屋:

“掌柜的,都安排好了。”

潘金莲早已在路上打探好柴家此次用了多少麦芽,盘算出需要多少的酒花和桂皮生姜粉,也不跟他们再啰嗦,只是到了酒坊里,大致看了眼,便将袖子里藏着的粉末到了进去,再用旁边的木棍搅了搅,拍拍手慢步走出来。

“好了?”

柴子瑜站在门口给潘金莲守门,正四下里踱步,见她出来的如此之快倒是意料之外,脸上还带了一丝莫名神色。潘金莲看看四周,只听后墙咚的一声,似是什么重物落下,也没在意,只是摆着手微笑道:

“好了,不过是放里面放些东西,还要多长时间不成?哦,柴家小哥你去对掌柜的说一声,我就不再去叨扰他了,之前我让轿子在后面小门等着,现在就回家了。”

“娘子请稍候,我去告知掌柜一声,马上就回来。”

柴子瑜应了一声,快步向着内院走去,过了片刻才回来:

“我们掌柜的刚走路扭了腰,说是就不留娘子了,让我将娘子平安送到家。”

潘金莲一想有人跟着想必安全些,不由得对那柴德多了一份好印象,跟柴子瑜顺着原路返回巷子里,虽说是没说什么废话,却也用了半日的时候,到家时已经过了晌午。

送走柴子瑜,潘金莲又将剩饭热了些,炒了个素菜,填饱了肚子,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休息起来。自从到了这里还没有出过门如此长的时间,竟然开始觉得累了,真是体力大不如前,或是这身子本来也没有多少锻炼,更没做过粗活才如此娇弱,若是拿出当初挤公交地铁十分之一的精神头来,想必现在也未必会如此呢。

潘金莲突然觉得想笑,这现代说了多少遍的男女平等竟然最终是体现在公交地铁站里,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不过反正自己是回不去了,想这么多也没甚大用处,还是老老实实赚钱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翻个身,开始接着盘算以后的日子,武大这里虽好,不是长久之计,以后还要自己找个去处,只是这里人生地不熟,到底该往哪里走她到现在还是一筹莫展,只能静待时机。而且若是走了,柴家酒铺子的份子钱又要每年的过来讨要,独自一人恐怕不易。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竟然是找个靠谱的人嫁了,才能解决一切的问题,只是这人到底在哪?

潘金莲有点烦恼,起身到厨房决定先顿个百合莲子羹给自己降降火气连带着美容养颜,省的想多了皱纹再冒出来可就不好了。

家里还剩下一点冰糖,笼屉蒸了精心挑选的硕大莲子,又跟百合枸杞一起炖了,坐到窗子前一面看着远处熙攘行人一面吃过了下午茶,收拾好东西,日影慢慢挪到一侧,晚霞也布满天空,这时候该是武大和武松回来的时刻了,潘金莲开始将这些有的没的放到脑后,想着晚上给他们两人做个什么菜才好。

厨房里还有点黄瓜和萝卜,嗯,应该剩下点鲜笋,赶上容易的就做些炸酱面好了,正好鸡蛋也是现成的,潘金莲想着挪下窗台,却没料到手上一滑汤碗就这么落到地上,摔成四瓣了。

看着白瓷碎片,潘金莲的右眼皮猛的跳了几下,突然心里有些郁闷起来。

15祸事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大名鼎鼎的武大郎终于领便当了……

PS:原来今天竟然是七夕,猫果然是没有一点浪漫细胞的人啊⊙﹏⊙b

晚饭时分,武大和武松并没有一个回家来,潘金莲的右眼皮又开始乱蹦跶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便是武大若出什么事不能回来,武松这个做捕快的也不该让人欺负了去啊。想了一会,潘金莲解开刚刚围上的围裙,拎了门钥匙出了大门。

“妈妈,你可见到我家当家的还有我家叔叔?这时候他们都没有回来,我这心里总有些担心,好像是要出什么大事。”

王婆的茶坊里还亮着灯,零星几个客人正磕着瓜子喝茶水,一面谈天说地。见潘金莲急匆匆进来询问,王婆忙放下手中的针线,也是一脸惊讶:

“怎么,武大和武松两弟兄竟然都没有回家么?”

“正是如此我才出来问问妈妈,可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没有。”

潘金莲心里有点慌,这两人从未如此晚归,也不在外面吃酒,每日按时按点的回到家里吃了晚饭一个拎着茶水跟街市外的人闲聊一个拿着钢刀在内院里比划比划,都是老实实在人。王婆也是一惊,转了转眼珠,笑着劝道:

“这武二爷不是什么都头捕头的么,或是有了应酬不能回来,武大自然就是炊饼没有卖完或者遇到熟人耽搁了时间。这两个都是丈八的汉子,还有一个打虎的英雄,在阳谷县里能出什么大事?娘子倒是多虑了不是,这里有正好的降火菊花茶,我给你倒一杯。”

还未说完,那茶坊门口径直闯进来一个人来,比划着手大声喝道:

“出事了,出事了,武二爷可是出大事了!”

两人定睛一眼,竟然是日里拎着篮子卖雪梨的郓哥,穿了件漏风叠补丁的破旧衣服,脸上倒还干净,满是惊慌神色。郓哥平日里正午时分走不动了都到王婆茶坊里歇息,也趁着茶客多时打边做买卖,王婆看他嘴甜懂事又能给自己做点粗活,也就不计较,潘金莲也是常常见的,所以大家还挺熟悉。

“出什么事了你这猴崽子似的窜到我店里,小心吓坏我的客人,给你一扫帚打出去!”

王婆忙拉住他不让他进到店里,只是潘金莲却急忙问道:

“郓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

“武大,武大爷被县城里开药铺的西门大官人一脚踢死过去了!”郓哥翻个白眼,近处抄起一个茶碗来将里面剩下的茶水灌到嘴里,才一五一十的说起来,“我今日刚刚走到县里靠东边的小桥边上,就看到一个男的过来拉住我,说是买几个梨,我偷眼一瞧这可不就是当初王妈妈给柳家嫂子找的那个外地客商么,就跟他套近乎想着能多得几个赏钱,后来就听他说了原来那武大爷不知怎么得罪了西门大官人,让他踹了一脚,当街就没起来。”

“他不会是逗你玩呢吧?”

潘金莲心里一惊,面上恍惚显出些焦急神色,只是拉着郓哥问道。郓哥见潘金莲和王婆都是一副不相信的形色,指着天赌咒发誓:

“是真的,后来我还跑到衙门里瞧了瞧,正闹得厉害,说是武二爷一看到武大爷的尸首提了刀就冲出去了,几个捕快都想着他是不是找西门大官人报仇去了,忙跟着过去,一时也是人仰马翻。我这就回来跟你们报信来了么,武家娘子也要心里有个底才是。”

王婆瞧着潘金莲的样子倒是突然安静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妈妈,我素知道你人脉广,在衙门里恐怕也是有认识的,我想让你带着我到衙门口去一趟。”

潘金莲沉默半响,觉着只有如此才能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想来自己也是本分守己,王婆并无什么越轨之举,按道理武大总不该遭此横祸才对,怎的竟然到了如此地步?浑浑噩噩回到家中,潘金莲也顾不得换了衣服,只是穿着家里做饭的灰蓝长衣,布巾扎了头发,手中拿着一袋子钱,将大门一锁。

出了大门时王婆也将杏儿找了回来看家,自己则是拿着手帕等在门口。

“走吧。”

“好,老身我这就跟娘子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加快脚步来到衙门口,却早已人去楼空,还哪里有多少捕快,不过是两个把门的公差打着哈欠守在鸣冤大鼓旁边,都已经睡眼惺忪。王婆仗着多吃了几年干饭见识的多,上前细细问了片刻,那两个公差见是打虎英雄的家人,倒也都挺客气,对两人拱手做个万福:

“娘子也不必找了,武二爷正在衙门里,只是现在成了阶下囚,正关押在牢里待审,我看你们在这里瞎撞还不如到大牢里打点打点才好。”

“既然如此,还要劳烦两位,我们女人家哪里知道什么事体,还望两人差爷帮我们周旋一番。”

潘金莲拉了拉王婆的衣袖,让她不要说话,自己上前行个礼,又将手里袋子中的钱拿出些来给两人买酒。那两个也是有些将义气的,并未要钱,却还带了两人到衙门后门托了人进去。到了大牢,那牢头也是武松相熟,看着也好说话,潘金莲想着现在武松住在此处,便执意将带来的钱全部给了牢头,让他时刻照应着,有什么缺的吃喝给买些。

牢头抹不开情面,只好拿了钱殷勤带了几人进了阴森森的小道,两旁都是木头笼子,里面阴暗不堪,看不清关了什么人。

“武都头,有人来看你了。”

潘金莲抬眼看时已经到了,武松的牢房比起前面那些干净些,还有一扇小小的窗子,只是他脸色十分不善。

“叔叔可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日之间竟然死了一个又关了一个,让我怎么办?”

“原来是你,”武松抬头瞧了她一眼,拖着脚上镣铐站起来走到木头栏杆之前,“大哥的尸首还要收敛,我恐怕是出不去了,还要劳烦妈妈帮衬着我家,嫂子,不然她一个妇道人家应付不来。至于我不要担心,衙门里都是我的熟人,不会吃亏,只是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便是报仇也不能没事似的出去了,你们只要等,待到县太爷过几日升了堂自然有我的结果。”

“你大哥的事我自然尽力,只是你现关在牢里,可是要我去走走门路?”

潘金莲虽然有些着急,却也清楚不管哪里都是衙门大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的道理,好在家里还有些钱,或是可以托人走门路将他弄出来才好。

武松摇了摇头,一脸的凝重:

“这里的事你们不懂,不要去白白花了钱,家里的积蓄有限,先办了大哥的丧事再说别的不迟。另外嫂子你也要每日小心,西门家那厮虽然被我杀了,家里却还是有人的,我怕他们报复来。”

“我晓得了,你放心,这几日我让王妈妈陪着我,不会出事的。”

瞧着他还是挺关心自己,潘金莲点点头,看看没什么说的,让牢头领着两人出去了。那两个差人看来平日里对武松都是敬仰有加,不止护着潘金莲和王婆两人回到家中,第二日还帮着她们找到衙门里的师爷,给了些银子将武大的尸首领出来,又叫上几个相熟的状师、衙役分头找来阴阳先生、棺材铺的、做装老衣裳的还有打执事的头,潘金莲倒是只管付了银子,买了松木实心的棺材一口,全副纸马和贡品纸钱,又请了几个和尚道士念了一会子经文,才闹闹哄哄的将武大发送了。丧事办完,还有许多的杂事要做,更是不能忘记将几个帮了大忙的衙门差役请到王婆家中,借她的茶坊做了东道,也顾不得自己做饭菜,只在醉仙楼里叫了酒肉菜蔬,王婆陪着请几人大吃一顿,又包了些钱财分别送出去才算是完了一件事。

回到家中潘金莲早已经腰酸背痛的厉害,揉着腰锁了门,放下二楼的窗子,油灯之下拢了拢账,原来自己的二十贯钱都花的差不多了,总共只剩下三贯挂零,而且刚刚听了衙门里差役所说武松那案子即可就要升堂,许多还没有打点,柴记那里虽然有自己的分子,不到年底是拿不出来的,现在手头上倒是紧得很了。

正烦恼时,潘金莲却听到似乎有人叩门,不由得又是心里一惊,忙撑开二楼的窗子从缝里偷偷瞧了一眼,才松了一口气,下楼开门。

“柳嫂子,你这么晚可是有事?”

“我,我来看看你,顺手……”

柳嫂子红着脸将一个绣花口袋塞到潘金莲手里,嘴里低声念叨两句,并没有听清楚。潘金莲打开袋子一看,竟然是些铜钱:

“这是你卖绣花帕子赚的,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何况我这里也还剩下一些,还足够支撑些日子,柳嫂子……嫂子,你现在是不是一个人住?”

潘金莲眼睛一亮,拉着她问道。柳嫂子点点头:

“自然,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住。”

“那就好了,该是谁的到底还是要还给谁的。”

潘金莲心里有了主意。

16送别

潘金莲的主意其实挺简单,将武大的房子典了自己租柳嫂子的屋子住,不仅开始有个伴还不用离开这熟悉的地方,更能凑出钱来还了武松弟兄的情分。她虽然有些私心,不过是想让自己过的好些,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若是到了大是大非的时候也不能丢现代人的脸不是?

将柳嫂子的那点钱推了回去,潘金莲看着她进了家门自己也锁上门上楼,沉沉睡了一觉。第二日一朝醒来已经是太阳老高,便随意梳洗了,换了件白棉布的儒裙,熬了些大米山药粥,就着几碟小菜吃过,找到隔壁茶坊的王婆说出自己的意思来,让她看看哪个典当行公道。

王婆眨巴眨巴眼,也跟着叹了一会气:

“娘子的意思我晓得了,这世事无常,本来武大娶了恁么个好老婆,又来了个打虎英雄的弟兄,生意做得好,也是事事顺意的,没想到到了今日竟然要家破人亡了。哎,看来福寿这东西也不能一下子圆满了,不然一辈子的福气享完了可不就让阎王找了去?娘子也不必伤心,这都是天意,我这里认识街角那乔家典当的掌柜,自然给你个公道价格。”

潘金莲心里明知道她也是要抽成的,不过这时候自己出马似乎更是不妥,便由得王婆安排,只要她的心不要太黑也就当是帮着自己料理丧事的工钱了。

两人商量半响,王婆拿捏了几句话,换了衣服颠颠的走了出去,不久乐呵呵的回到茶坊里:

“成了,娘子也是有福气的,我刚到那里就见着人家掌柜的进了门,跟他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成的?这房子盖了不少年头,武大买的时候已经是旧的,所以价钱上自然还要打些折扣,那掌柜只答应出一百贯,我跟着撺掇一番,他加到一百二十贯,娘子看这价钱可行?”

潘金莲想了想,既然是典当肯定不如卖的多,加上王婆肯定说了这是要急用的,便又少了一层,这价钱也就可以了,也就答应下来:

“我听妈妈的,让那掌柜的写了文契拿了钱过来,我即可给他房契。”

王婆见生意成了,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一旁忙殷勤拿了笔墨纸砚,又给潘金莲倒上上好的茶水,一面遣杏儿到典当行里报信去。

不多时果然便有当铺的拿了东西过来,潘金莲也急忙取了房契,看过他们的当票,又找了几个街坊当证人,将房子典给了乔家。只是上面写明一月内搬出,倒是还有些时间,所以并不着急。

拿了钱之后潘金莲心里也硬气许多,想了想,还是留下的十五贯钱当自己的私房,现在没了武大卖炊饼的钱,自己手里若是一文活钱没有恐怕是挺不到年底柴家的份子钱就要饿死街头了。何况,柳嫂子那里虽然说的明白是不要钱的,却也不能真的一毛不拔白住下去,至少菜蔬柴米还要贴补她一些才是长处之法。

做完这些,潘金莲拎了个食盒到卖熟食的铺子里卖了两只烧鸭,一个酱肘子,又加上两瓶高粱白,一总放到里面,带了些零钱到大牢里看望武松。武大的丧事办完还是要跟武松说明白,省的到时候去上坟都不知道在哪烧纸。

绕过一条巷子便能看到衙门硕大的黑漆大门,潘金莲避着人顺着墙根往衙门后门过去,那里的守门的衙役都是相识的,不用多费力气便进到门里,到了大牢门口,却正遇到牢头拿了凳子晒太阳。

“这不是武家娘子么,今日武都头的案子升堂你怎么没去看看?”

见到她过来,牢头也是满脸惊讶。

“升堂?”

“可不是么,县太爷今日问武都头的案子,已经将人提走大半个时辰了,想必这时候早就该审完了,只是还没有将人送回来罢了。”

牢头吧嗒着嘴里的烟袋嘴挑着一双三角眼正跟潘金莲说着,那边也是一阵响动,接着是衙役押了一个人过来,一看便知道正是武松了。

“到底怎样,我这几日竟然忙的不知道叔叔要被升堂问案了,不要见怪。”

潘金莲忙迎了上去,看那几个衙役对武松也是跟其他犯人不同,并不带枷锁,只是栓着一根脚镣,可见平日里关系都是极好的。

武松见她过来,周围并无外人,才正色答道:

“县太爷早知道西门庆那厮横行乡里十分霸道,我又是给兄长报仇,所以并没有多加责难,只是判了刺配之刑,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这样好,只是什么时候走?”

潘金莲松了口气,又把给武大怎样办的丧事细细说了一遍,武大和武松都不是阳谷县土生土长的,自然也没有什么祖坟,不过是托风水先生找个好地方便埋了。武松听完连连点头,心里十分感激,只是嘴上没说出来,却对着潘金莲拱手行了个礼:

“未免夜长梦多,越早越好,定下是三日之后。我大哥一辈子清贫,连个子嗣都没有,索性还有房子几间也能够嫂嫂安身立命的,不至于流落街头,另外我已经跟衙门里几个弟兄打了招呼,若是以后有人敢欺负你只管找他们,这些都是以往跟着我的生死之交,不会放任不管。”

那几个衙役也在旁边满口答应平日里多照看,潘金莲微微一笑,暗暗记住武松要走的日子,却并没有将典了房子的事告知他,只是把食盒递给牢头,让他们几个自行到大牢里吃喝,自己转身走了出来,心里开始细细细细筹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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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武松便要押解出了阳谷县。潘金莲让王婆伴着自己早早来到县城外官道上,正是几人的必经之地,不多时便瞧见两个官差押着武松出了城门,慢慢走过来。

“几位且住,让我跟我家叔叔说几句再赶路也不迟。”

潘金莲笑着迎了上去,看那两个押解的差役也是有些面熟,知道都是武松的朋友,忙给他们两人塞了些钱,王婆陪着到旁边茶摊自上吃茶和点心。

“无人之处我也就叫你一声二哥了,”潘金莲见手里的一个小包裹交到武松手里,“妹子虽然是个女子,却也知道些侠义道理,二哥此去千里迢迢身上没带着几个钱是不行的,何况到了那里也要打点好差官,这里是我典当房子的一百二十贯,除去给大哥办丧事的和打点衙门口的二十贯,正好剩下一百贯钱,我将其中八十贯换成银票塞在你那件黑色衣裳的袖口里,还有二十贯都是铜钱可以路上盘缠,还望哥哥保重。”

武松听了却也是心绪万千,忙将包袱推了出去,宁死也是不要的:

“我堂堂七尺男儿,到哪里吹不了一碗饭,妹子你若是没了房子以后可住在哪里?何况你以后也是要生活,这些钱还是留着自己盘缠,或是再买个小一些的房子住着罢了。”

“二哥也不用推辞,早几天已经跟对面的寡妇柳嫂子说好,我到她那里去住,正好还能有个伴,另外柴家酒铺还有我的分子,到了年底也能结几个钱,王妈妈茶坊里我也讲好,到时候做些点心小菜代卖,总不会活活饿死的,二哥的难处比我大,何况这又是你亲生大哥的一辈子攒下的钱,自然是要给你的。你若是不肯拿着,我这一辈子心里都不安,若是二哥觉得心里有愧,只要好好活着,总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见她说到如此地步,武松只有将包袱接过来,心里暗自感慨:总道是女子无情义,看来也不尽然,此番举动便男子恐怕也难以如此轻松做出。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大都却是客套之词,潘金莲只求的心安理得,不占人家的便宜,武松虽然心里对潘金莲多了几分敬意,却碍着男女大防不好多说。

“二哥此处还要自己珍重,妹子我有一句话还望二哥能仔细记住,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想想。”

看着眼那两个官差已经等着不耐烦,潘金莲也不多废话,忙将自己昨日翻来覆去想了半日的劝告说出来:

“读书人都是不可靠的,哥哥以后若是遇到不识字的可以亲近,遇到读过书的却千万不要往上靠,他们嘴上虽然说得仁义道德替天行道,心里却还是将那些孔孟之道名利前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并不是真心实意的看得起江湖之人,二哥也是个明白人,只是不要让那虚情假意蒙了眼,到时候自己吃亏。”

总之一句话,没读过书的小白脸是不能信的,若是读了书连小黑脸都不能信了——潘金莲想着那书上武松的结局最后竟然是剃度出家了,总觉得心里不好受,便想了几句话提点他,不要上了人家的当,给人家当踏脚石登云梯使了。

“妹子这话我记住了。”

武松看来并没体会潘金莲的话里的深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潘金莲看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瞧着武松跟两个差官越走越远,顺着官道渐渐没了影子,眼角里却是有点湿润,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17搬家

潘金莲的寡妇生涯正式开始。

送完武松归来,回到家里柳嫂子和王婆两人帮着收拾了房子,里面能卖的便找了人卖掉,剩下的桌椅板凳衣柜木床锅碗瓢盆米面粮食也都让郓哥和街面上几个做粗活的男人搬到柳嫂子家里。柳嫂子家的房子跟自己家中倒是一样,只是略显破旧些,二楼两个小小的寝室,楼下则是堂屋厨房,一个小小的后院,里面堆了杂物。

潘金莲跟柳嫂子分别占了一间,将自己的衣服柜子和床搬进去,厨房里也安排妥当,给了几个粗汉是几十钱喝酒,直闹腾到傍晚时分,累的浑身骨头疼,也顾不得自己做些饭菜吃,只是让小丫头杏儿上街角饭馆里定了几个小菜,送过来跟王婆柳嫂子还有杏儿、郓哥四个围坐一桌,算是暖房宴席。王婆关了茶坊,还拎着一瓶子好米酒过来,油灯昏黄米豆大的影子照在地面上,映出几人的身形来,看上去似真似幻,仿佛梦里一般。

“几位都是好人,我当家的刚刚糟了横祸,叔叔又被刺配流放,索性还有几个邻居照应了,不然恐怕以后这日子也没法过了,我在这里先谢谢几位。”

虽然借的是柳嫂子的堂屋,却是潘金莲摆的席面,便做了首位,倒是柳嫂子旁边陪着。她端起酒盅来,笑着给四人敬了酒,大家都忙安慰劝说,尤其是柳嫂子不由得勾起往日回忆,也是禁不住垂泪心酸,忙强笑着回道:

“哪里的话,俗话说了远亲不如近邻,都是一样苦命人,能帮的我们自然是要帮的,只恨有心无力罢了。妹子你只管在这里住着,只要有我一口粥吃就不会饿着你,何况我看你也是有算计的,比起姐姐我来强上许多,也不愁以后没有依靠。”

“正是如此说,娘子也不必悲伤,这乔迁总是喜事,我们还是只管吃酒。”

王婆也笑着凑趣,几人将手里酒都干了,而杏儿和郓哥两人都是小孩子,并不知道她们说的何意,只是埋头抢鸡腿吃。

三个大人也都相视一笑,不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不管怎么着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喝干了一坛子米酒,菜也都吃的差不多了,街道上已经有人打了三更鼓,王婆才拉着杏儿往家里走,面上是一片通红,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潘金莲和柳嫂子也都半醉,踉跄着送到门口,又将剩下的一点肉拿了给郓哥家里的老人吃,才将门仔细关了,各自上楼睡觉。本想着搬到新地方睡着不习惯,潘金莲却沾着床歪头便沉沉睡了,直到第二日晌午才悠悠醒了过来,打着呵欠起床,打开窗子一看,已经不是以往景色,才缓过来——物是人非,这里已经不是刚刚到了宋朝来那个家了。

“醒了,我熬了些米粥,你带来的咸菜拿了些,还热着呢快来吃吧。”

柳嫂子起得早,看到潘金莲下了楼,笑着对她说道。

“谢谢嫂子,我就知道只有你真心疼我,这酒喝着虽然没什么,只是后来上头。”

潘金莲也不客套,笑着答了一句,下楼将一碗白米粥就着酸豆角和蒜泥茄子都吃干净了,吃饱了好干活。今天确实要有许多杂事要处理,潘金莲将饭碗洗了,便抽身到王婆茶坊里让她找来了典当行里的人,查验过房子,换了锁,交接完契约,从此再跟自己无关了。

一套手续做完,潘金莲看着典当行的将房子锁上都走了,心里突然一阵轻松,她从此过得都是自己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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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柳嫂子怕自己伤怀特意做的炸肉酱卤拨鱼面,潘金莲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咬着筷子发了会呆,然后决定给自己放几天的假好好休息休息,这些日子连轴的忙乎,终于算是有个结果,也是该停下脚步想想以后的时候了。

潘金莲正在展望未来呢,突然见到视线里出现两只马蹄子,然后便是一双黑靴子,抬眼一瞧,正是柴家的柴五小哥,忙收了一脸傻样,笑着问道:

“这不是柴家小哥么,怎么,那几日的东西用完了?”

“是,是的,娘子家里的事我们掌柜的都知晓了,让我来看看娘子。”

柴五拉着马,红着脸低声说道。潘金莲笑着站起来,将人让到门口的一把松木椅子上,又端了茶水出来,嘴里忙着答道:

“谢谢你们掌柜的,我这里挺好,虽然当家的不在了还有街坊们照应,再加上我家叔叔临走之前让衙门里的熟人多加看顾,总还能过得下去日子,回去给柴掌柜带个好,说是我谢谢他挂心,改日请他老人家喝酒。”

只要他给自己的份子钱——潘金莲觉得柴德这老头现在派人来有点不怀好意,不过她倒是不怕,柴家跟西门庆不一样,西门庆那是真渣滓一个,柴家既然是先朝皇族,总要装一装门面才好,所以应该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一个寡妇。

柴五坐到椅子上僵直一片,手里接着茶水热乎乎的捧在大腿上,并不喝一口:

“娘子的话我记住了,回去一定跟掌柜的说,还有明日要做新酒,还要劳烦娘子到酒坊一趟。”

潘金莲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却转念一想,觉得这事不对,当初自己是觉得有武松和武大做靠山才能到酒坊走动,若是现在去了若是人家胁迫威逼怎么办?总是人心隔肚皮,何况还有个西门家在一旁,还是需要小心谨慎为好。

“柴五小哥,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恐怕不合适出去了,你们铺子里打算做多少告诉我,我将料给你让你带回去便也罢了。”

上次见过酒坊烧锅的大小,潘金莲心里有数,虽然让柴家拿着有些冒险,却也是权宜之计。说完,潘金莲径直走进屋里,将上次没有用完的配料拿出来,细细告知柴五:

“这一包能下一大锅,以后用完了再来找我,再者你回去跟你们掌柜的说一句,我这里没了当家的出去做生意,恐怕日子也有些窘迫,若是他手头宽裕到今年中秋前后给我结一次,不然没了钱买配料大家都吃亏。”

柴五接过纸包,小心的放到袖口里,对潘金莲的话也都点头记下了。潘金莲将他送到巷子口,自己转身回来,正瞧见柳嫂子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怎么了?”

“没事,我看王婆在没在店里,新的手帕子绣好了正要给她送过去。”

柳嫂子脸上突然一红,低着头到王婆的茶坊里去了。潘金莲有些莫名其妙,转念一想柳嫂子这不是看自己跟一个年轻男子在一起,有些忌讳呢,在她眼里自己可是刚刚死了丈夫,应该哀戚不断整日守着灵位哭才对——想象着那情形,潘金莲浑身起鸡皮疙瘩。

搓了搓胳膊,潘金莲觉得这天气开始转凉了,按照日子算也快到中秋了,早晚秋天的小风一吹也是让人有点受不了,看来该是准备厚衣服的时节呢。

慢慢走进家门口,柳嫂子不久也送完帕子回来,两人都是女子,谁吃的也不多,倒是潘金莲平日里小资性子一起,便自己做些点心和花果茶来当成是下午茶消遣,柳嫂子便也跟着吃点,两人坐到堂屋的桌子上一边悠闲的喝着茶水一面聊聊家常。

“是该准备冬天的衣服了,不过咱们寡妇家里也没有过这中秋节的,都是照常日子过着吧,团圆节团圆节,咱们哪里又能团圆的了呢。”

“也不尽然,都忙活了大半年,过节不过是穷开心,什么团圆不团圆的都是嘴上说的,到时候做点好菜吃月饼赏月才是真的。”

潘金莲看她兴致不高,便笑着撺掇,过节是好事,不过也要大家乐呵。柳嫂子想了想,也笑着点头答应道:

“正是如此,往年都是我独身一人,现在加上妹子你正好也是团圆了,我们不如就过了中秋节也算出出晦气又给你接风洗尘。”

两人计议已定,潘金莲便兴致勃勃定下菜单,王婆这几日也是要出去采买过节的日用,便托她出去给自己顺手捎带些也好。

写好了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的标准配置,柳嫂子也帮着参谋参谋,总是多少年没热闹过了,心里还是挺想着当初做女孩时候的无忧无虑吧。两人小孩似的拿着单子商量完了,柳嫂子不认字,所以看不出潘金莲写的正宗简笔白话字体来,只觉得她的挺好看。

闹腾到天色擦黑,两人的肚子都是饱的,谁也没提吃晚饭这事,只是潘金莲到厨房里做些两碗莲子羹宵夜,便都用竹盐漱了口上床睡了。

潘金莲看看天上明月,圆圆的像个月饼,脑子里却想不起一首完整的什么咏月亮的诗词来,便觉得自己碰不上什么王公贵族皇帝将相也是正常的,没什么遗憾了。只是这整日前怕狼后怕虎做什么事都先在脑子里颠几个儿的日子不太好受,只是比起全身全影的活着,这些似乎也不算什么,看着一轮明月,潘金莲发现自己悟了。

于是,关了窗子继续睡大觉去。

18迎儿

搬家这活向来不是人干的,潘金莲连着几日都缓不过神气来,整日萎在小板凳上将自己装成一株狗尾巴花,晒着太阳补充体力。

过几日便是中秋,王婆早就开始准备,让杏儿看着茶坊自己拎了篮子每日出去几次采买东西,桂花豆沙馅的月饼、红里透黑的葡萄还有各色时令水果菜蔬,最后又拎了一只鸡归来和许多的作料归来——当然,每次都没忘了给潘金莲带上点,生怕她一时想不开了要死要活——王婆以为潘金莲现在正萎靡不振凄苦万分的思念丈夫。

潘金莲将帐给她算清了,伸伸懒腰把一堆东西都收回到屋子里,柳嫂子吃过潘金莲做的菜,自认没有她做的好吃,刀工却是比她强过许多,所以抢着蹲在厨房收拾鸡鸭鱼肉。

小街上各处都弥散出浓浓的香味,炸鱼的炖肉的还有月饼甜腻的皮和馅混合在一起的香气,让人闻着都懒散起来。潘金莲靠在椅子上,旁边是一张半旧的小几,一壶菊花茶,便喝茶便摇着扇子瞧着巷子口上横街来来往往的行人。

不到午时,太阳还是火辣辣的秋老虎一般,王婆那里也正在茶炉子上用五香料子炖肉,一只小猫趴在旁边,肥嘟嘟的身子卷成一团,似睡非睡的盯着茶炉子,似乎是想着找个空挡上去抓一块烧肉来吃。

所以,潘金莲发现自己犯懒了,结果就是几个混混进了巷子口自己竟然没有察觉,还是一个劲的瞧着小猫是不是能偷到肉吃。

“哎呀,这不是武大家的娘子么,不对,现在应该是武大家的小寡妇了。”

还是陈九几人,都穿了假缎子的褂子,手里拿了折扇以装斯文,对着潘金莲挤眉弄眼阴阳怪气的在王婆茶坊门口调笑。潘金莲眉头一皱,觉得现在跟他们对着干可不是什么好事,便起了身往屋里迈了一步,就要关上大门,那陈九却突然往前一窜,正站在门板中间,拿起扇子往潘金莲领口处作势一戳,被她躲了过去,却也不恼,只是笑着说道:

“怎么,小娘子可是忘了你陈九爷了?”

“自然没往,只是陈九爷大概是忘了我的混混散了,怎么,身上不痒了?”

潘金莲站在门口,顺手从腰带里翻出一个纸包,冷笑着回道:

“若是陈九爷忘了我还能让你再回味回味。”

陈九忙往后退了几步,吊着眼骂道:

“你个小寡妇丧门星,陈九爷我是看得上你,你还不识抬举了!”

“九爷莫慌,这小寡妇可也有些妖术,不要说那武大刚刚娶了她就横遭劫难,连打虎英雄武松是恁样刚强的竟然都没镇住,便是西门大官人不也因着她死了?咱们还是谨慎小心,说不准她还真是个丧门星,沾上谁就要吃亏的。”

趁着陈九骂的口干,旁边一个吃过亏的赶紧上来劝了两句,陈九这才闭上嘴,只是两眼冒火瞧着潘金莲,上好的肥肉却到不了嘴里,正是让人心里痒痒。不过这女子却是有些蹊跷之处,莫非还真的邪门了?

“不要瞎说,西门大官人那起官司难道你不知道的,不还是你小子跟着小寡妇到她家里又告诉给大官人的么?要说丧门星也是你小子作怪。”

那尖嘴猴腮的黑衣小子挠着脑袋笑道:

“哪里是我,说到底还是西门大官人自己犯了魔障,非说是碰到个香喷喷的女子,可惜家里有人得了肺痨,非要我去瞧一眼,我这不才悄悄跟着她到武大家里,才晓得哪里是肺痨,分明就是前几日害咱们的妖妇么,这心里一转便都告诉给西门大官人,本想着让西门大官人整治她一番,谁知道大官人竟然去给了武大一脚,那武大也是恁个软货,生生的给踹死了。”

潘金莲旁边一听,竟然是这两人使坏,不由得也火气上来,恨不得将两人直接宰了,正要手里还有随时准备的鸦胆子秦艽末,直接顺着风向冲几人一扬,都落在陈九几个的脸上。

“哎呀,什么东西!”

“九爷,我这眼睛还是火辣辣的疼,那妖妇又使出幺蛾子了!”

几人都跳着脚大叫,陈九站在最前,更是捂了眼原地转几圈,呜咽着嚷嚷:

“果然是扫把星,赶紧走,再也碰这个晦气!哎呀,什么东西,给我滚开!”

一面说着一面大步向前跑了出去,却在巷子口正碰到一大一小两个讨饭的进了巷子,陈九一脚踹过去将那大人踢倒在地,也顾不得再做为难,飞似的找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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