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林氏依旧是柔弱模样,轻声笑着答道,脸上忽然现出窘迫来。柴李氏一旁将眼睛似睁非睁的半躺着,忽然招呼道:
“秋儿,给我们上茶来,前几日明儿带来的大红袍加上大枣细细煎了还是可以吃的。”
柴跃,柴家的长子嫡孙,也是柴家老爷最喜欢的儿子,据说是玉树临风文武双全貌比潘安才比子建,只是还跟着柴家老爷在外头做生意,近来才算是自己管了铺子,柴家几个饭庄商号米粮店都是他接手管着,而柴家的冰窖和卖布匹的铺子则是在柴家老二柴明手里,还是因着三家卖布的商铺都是柴林氏嫁过来时陪送的嫁妆,那林家也是州府里的大户,只是几房妻妾都没有得了儿子只有三个女儿,而柴林氏却是嫡出最大的,所以林家老爷自然也是可着劲的陪送东西。
潘金莲见两个妯娌暗地里掐的不亦乐乎,倒是觉得挺好笑的,为了柴家那点东西枉费了一辈子,到底值得不值得也只有这两个自己心里知道了。不过自己的日子还是要过,她也笑着将袖子里那盒子拿出来,双手捧着笑道:
“我也嫁到这里不少日子,夫人和两位少夫人都是尽心尽力的照顾着,我这心里总是觉得愧疚,所以趁着过年的时候跟我们当家的也给夫人和两位少夫人准备下点东西,夫人若是看上眼只拿去打赏丫头罢了。”
说着,将盒子放到前头的一个小几上,柴李氏微微诧异,点了点下巴,那陪侍的丫头忙把盒子拿了过去,在她面前打开了。
“这可是佛珠?”
“正是,砗磲一百零八颗的佛珠,说是寺里开了光的,只是我倒是瞧不出有什么不同来,不过多了一股子檀香味。”
潘金莲知道柴李氏时常到寺庙里去,平日也是半日都在佛堂里呆着,不管是真虔诚还是假信仰的,想必是喜欢这东西才对。那柴李氏果然笑了笑将一串佛珠拿了出来,看了看说道:
“你们年轻人自然不懂得这里面的好处,凡是开了光的佛珠或是坠子戴在身上都是上天佛祖保佑,邪气不入体,小鬼也不敢缠上你的。砗磲是佛前七宝之一,虽然不贵重,倒是也难为你的一片孝心。我当初就觉着你这孩子虽然面上看着狐媚子妖娆的,行为举止倒还是老实的很,是个好人家的孩子,只是命苦了些。”
说到此处那柴李氏便又将自己幼年丧母的几分辛酸讲了一遍,两个儿媳妇都跟着唏嘘不已。潘金莲见这位老佛爷喜欢,便知道自己的这个年是应该能过好了,也不再跟着她们磨蹭,看几人对自己都没了话,便慢慢退了出来。
出了柴李氏的院子门,那假山底下的一弯流水早就上冻,几只鸟雀挂在廊子上,倒是叫的欢畅,门口的婆子见她出来了,便领着她出了院门,也不送了,站在大门口自顾自的避风去了。
天色正好,潘金莲也只是顺着小路一路走一路欣赏那几株梅花和院子里到处悬挂的琉璃彩灯和各色的绸缎绢花,人人脸上都是喜气盈腮脚不沾地的忙乱,只有她十分自在,心里不由得也有几分得意起来。
正想着,突然身后被人一拍,潘金莲转身瞧去,原来还是柴李氏房中刚刚一个炉子旁取暖的丫头,戴了金玉的钗环,手里一个白狐狸毛的暖手套子,笑嘻嘻的对潘金莲说道:
“嫂子我们家少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你们家少夫人?”
潘金莲转眼一想,这丫头好像并不是柴林氏家里的,倒像是柴王氏身旁的通房丫头,说话倒是跟她一个口气。
“好,我这就跟你过去。”
不管是谁现在跟自己都没有什么仇,想必不会为难她。潘金莲作出个笑意来,跟着那丫头转过花墙,到了花园子里一块僻静地方,果然见到柴王氏正背着手看梅花呢。
“少夫人找我来是为了何事?”
等了一会,见柴王氏似是根本没有看到自己一般,潘金莲只得提高了声音问道。柴王氏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潘金莲就是一巴掌下去。只听得啪的一声响,潘金莲身子一歪,向后一个趔趄,靠在一棵梅树上才站稳了。
“你也不瞧瞧自己的样子,也配得上到夫人面前送礼献媚的?不过是个嫁了人死了丈夫命硬克死人的狐狸精,竟敢到我面前耍起威风来了!”
柴王氏冷冷哼了几声,咬牙切齿的狠狠说道。潘金莲正头晕脑胀间,听到她如此一说,倒是也忍不住了,立刻回嘴道:
“我与少夫人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你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嫁了人也是做夫人太太,富贵荣华的。我不过是想过过平静日子,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苦找我的麻烦,难道我还能威胁到你的地位不成?与其跟我一个下人不是下人,主子不是主子的较劲,你还不如好好想想到底怎么才能让夫人让柴家的少爷喜欢呢!”
“住口!我难道还用你教我怎么做人做事的?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现在叫了出来倒是还有几分嚣张,只是在我面前却是没用!我告诉你,以后少在夫人那里卖弄聪明,若是让我再看到了还是一顿教训!”
说着,直径带着人走了。
32反击
柴王氏走的悠闲,她身后的丫头吊着白眼狠狠瞧了潘金莲几眼,似笑非笑说了句:
“嫂子还是自己当心的好,这冬天天寒地冻的,莫要着了凉,还是赶紧着回屋子暖和去吧。”
说完,才跟着柴王氏走了。潘金莲深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向背着自己的两人,绊住后面随侍丫头的腿手里抓了她的手腕往前一摔,正好砸在柴王氏的身上,两人顿时跌在一起。
“少夫人,做事莫要做的绝了,兔子急了还要咬人一口,何况活生生的人呢。我敬你是嫂子才平日里让着你几分,却不要将潘金莲当成贪生怕死一味只会迁就避让的胆小之人,若是逼急了我可以不要这条命,只怕你自己舍不得呢!”
老祖宗说的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那柴王氏也是欺人太甚,她在哪里不混口饭吃,难道非要受这份罪了?何况若是今日忍了下来,等明日便会变本加厉,她可不想憋屈死自己。
柴王氏自小也是大家出身,骄横的惯了,从来没有人如此对待她,竟然呆呆在地上坐了半日,眼睁睁瞧着丫头慌慌张张的起来,潘金莲却是一步步走了出去,还缓不过神来。
快步走出了小花园,潘金莲只觉得眼眶上一片热辣辣的痛,她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有让人如此羞辱,心里越发的酸楚起来。不过却是还没有失了理智,知道该做些打算以防后患。这些女人都是搅家闹事的好本领,那柴王氏虽然找不着理由不敢将自己告到柴家夫人那里——这便是宁嫁穷人妻不做富人妾的好处,没有什么大错是不能将正室妻子给休了的,柴家也是大户人家,自然不能随意将她赶出门去。只是现在得罪了柴王氏这个管家的,以后若是使绊子下毒手也是容易的很,她便是找个由头让自己去扫个雪收做个粗活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一面想着一面慢慢回到自己院子里,柴五正将扎手扎脚的整治那些东西,见她回来忙笑着迎了上去,却突然脚步一顿:
“你不是到夫人那里去了么,怎么如此狼狈?莫非是夫人她……”
“没有,出了点小事,等我晚上告诉你。这些东西先都堆在厢房里冻上,明日我和迎儿收拾就行了。你好歹也是刚刚回来,回屋歇着吧,我烧上茶水跟你再跟你说话。”
柴五见她脸上满是抑郁之色,也不敢多问,洗了手回屋了。潘金莲让迎儿把热水坐到炉子上,再到了热茶端着回到屋子里,里面地笼烧了起来,十分暖和。
“你找的那个酒铺子若是靠谱等过了年就将它盘过来,便是先不能出酒我这里还有近日琢磨出来的叫做秋梨膏的做法,正好冬日和春天吃了可以滋阴养肺能治咳嗽肺痨的,只用大锅加了火便可以炮制出来,先做着这个,等官府批了文契再改做酒。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是愿意跟我出去过日子,还是舍不得这个荣华富贵的家里?”
潘金莲盯着柴五一字一句的说了,柴五倒是脑子转得快,忙拉着她问道:
“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夫人和那两个少夫人找你的麻烦了?这家里两个姑娘倒是老实文静的,连二少爷的娘子也都是温柔可亲,只是那大少的娘子着实刁蛮,你平日见着她也要躲开才好。金莲,我也告诉你一句话,出去我们是一定要出去的,只要咱们的酒铺子开起来,有了自己的生意,还哪里需要在这个家里伏低做小的受气,那老爷是我亲爹,若是以后柴家败落了我自当养活他,只是现在家里两个哥哥还有几房妻妾都已然让他乐不思蜀,自然也无需我们挂心,所以我只有你一个存在心里。”
潘金莲冷冷一笑,果然柴王氏不得人心,都传到外面这些男人耳朵里了么?只是那柴林氏也不是什么容易招惹的,看来表面功夫做的足,倒像是个菩萨了。柴家两个姑娘真是不言不语,成日里只逗着柴家夫人欢心,至于家里的琐事下人都一概不管,没事的时候也是躲在绣房里绣花做针线,可见自己心里知道柴家夫人养活她们也不过是个乐呵,不会真心实意的为这两个着想,所以自然也没有刻意培养她们理家的本领,大家倒是相安无事了。
听这话柴五倒是真心实意的想跟自己过日子,潘金莲心里也好受些,不由得红了脸,笑着说道:
“我知道你的心,只是今日我闯了个祸事,才想着以后咱们出去单过。这大户人家虽然钱财不缺,深宅大院琳琅满目的,只是不自在,让人觉着呼一口气都要受人的约束似的。”
柴五见她缓和过来,也不问到底闯了什么祸事,只满口答应过了年就去找那酒铺子老板商量盘下店铺,自己再抽出身子来兼着做自家生意:
“我也留意着若是有空闲合适的房子,不出一年半载的若是酒铺子赚了钱咱们就到新房里过年去。那时候便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倒是你自己买几个丫头下人使唤,做个动口不动手的夫人太太才好。”
潘金莲翻个白眼,啐了一口,笑着骂道:
“我才不要当地主婆子呢,只要咱们安安静静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就行,什么丫头下人有便是有了,没有又能饿死累死不成。”
两人说笑着,天色渐晚,那迎儿早将菜蔬洗好了,潘金莲也没什么心思做这个,便将烧肉、排骨、茄子、豆角、山药、白菜、粉条按照次序下锅,加了鸡汤盖上锅盖,做成乱炖。这菜虽然粗是粗了些,却也是东北有名的,凡是天南海北的东西只是一锅烩了,跟那佛跳墙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没有它那般贵重罢了。
过了一刻钟,锅里溢出香味来,潘金莲将锅盖开了,盛了一大碗,又把自己做的两样小菜从坛子里夹出盛了两碟,三人吃了一顿,迎儿出去将院子门锁了,自从柴家夫人要这院子起了炉灶,那厨房里索性连样子都不做,饭菜踪迹全无了。
柴五将油灯点了,屋里昏黄一片,外面开始刮起北风,吹的呼呼直响,却越发显得安静温馨起来。潘金莲坐在炉子旁将今日的花费都记在账册子上,自从到了这里她竟然也慢慢学会了使毛笔写字,不过都是简笔字或是数字,连柴五瞧着都连连咂舌说什么鬼画符的,让她好不得意,当成密码册子随意搁在桌子上,也不怕旁人看了去。
“买菜花了五十钱,排骨、蹄筋还有瘦肉花了两百钱,点心一百钱,作料和糖、豆腐之类五十钱,做衣服三百,对联这些零碎又是五十,夫人的年礼五百,两个少夫人的加在一起四百,等过了年还有给家里这些孩子的压岁钱,过个年倒是一贯钱都打不住了。”
算来算去潘金莲才知道原来古代的钱也是不禁花费的,迎儿这里还得给几个零钱买东西,不能让孩子过不好年不是。至于柴五那里在柴家老爷少爷管家身上打点花费的便更是不少,她的头开始痛了起来,一年到头没想到成了个年光族了。
抬头瞧了瞧自家的衣柜和箱子,压箱底的东西倒是都好好的还在那里,潘金莲慢慢松了口气,今年自己的一成分子几十贯钱都花在酒铺子上,过了年只要再给些小钱便能将铺子盘过来,也不算亏空,而柴五的钱拿回来也有二十贯,自己外面盘缠也要花了十贯,剩下的留着正好过年给那铺子的掌柜,自己这里十贯钱的牢底撑着家里的花销现在还有剩余,若是过了年却不好说了。
“我记得那地契上的几顷地都是有人租了种的,难道年底下没有人送租子来么?便不拿钱只要那些东西咱们也能省下不少。”
柴五想了想,又翻出地契仔细一瞧,才笑着说道:
“那几处的地都是跟一个大庄子连着的,平日里那些农人哪有自己交租子,不过是将每年的租子算了统统上缴给庄头,让庄子的管事送到家里来,自然就不会单单分出来给我们,所以地契虽然在咱们手里,租子却都交到家里。”
“那咱们就干拿着地契收不着租子?”
潘金莲很是郁闷,这柴家倒是会做生意,柴五只得笑着劝道:
“便只当我们交了房租罢了,那几块地我也知道,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估计也是打不出多少粮食的。若是以后照着你说的做了葡萄酒,倒是让他们隔出些地方来种葡萄还好。”
瞧着柴五一副大度宽容的样子,潘金莲倒觉着自己小气了,既然住了人家的房子,当然是要交些房租的,也是说得过去,便按下心头怒气也就罢了。
两人又商量半日,觉得钱虽然紧了点,却也能支撑到来年,更有柴家夫人那里小账房说是要给她拨出些钱过来,平日的花费也就足够了。
33除夕
这日便到了大年,柴五早早的起来将大门擦干净了,让迎儿熬了浆糊把买来的对联和门神都贴得妥当。然后又在卧室的窗子上贴好了窗花,小门挂了倒着的大红福字。
潘金莲躲在被窝里似睡非睡的听着他外头闹腾,捂着耳朵往里面钻了钻,还是没躲过去,只得披了衣服起床,将窗子打了通气,一面对外头柴五说道:
“当家的,恭喜发财!”
柴五看着潘金莲站在窗子旁边对着自己笑,不由得也站住了,手里拿了一挂鞭炮笑嘻嘻的对她挥手,嘴里也喊道:
“娘子过年好,发财也是交给你管家!赶紧出来吧,等会我放鞭炮你来点火。”
“不要想,我才不凑那个热闹。昨日听说中午的团圆饭是家里人一起围了桌子吃,咱们自己的晚上吃,你自己说想要什么菜我先预备出来。”
潘金莲也高兴起来,笑着梳洗了,还特意将自己首饰匣子里一支镶了珍珠的五凤朝阳掐丝金簪子拿出来头上戴了,换了一件桃红缂丝袄,月白棉长裙,手腕上戴了两只细扭花的金镯,披了件披风慢慢走出门来。
那边柴五早已经把鞭炮挂到门框上,用火折子点了,顿时噼里啪啦的响起来。迎儿也换了水红的新棉衣,大红头绳梳了两只双环辫笑着跑出来,捂着耳朵站在门廊之下冲着潘金莲喊道:
“娘子,官人过年好!”
“过年好。”潘金莲笑着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掏出一把几十个钱来放到迎儿的口袋里,“拿着出去买糖豆吃,大过年的也别亏待了你。”
迎儿欢喜的道了谢,两人一同瞧着柴五放完了鞭炮,潘金莲到小厢房里拿出早先准备的东西,将排骨和鱼都放到太阳底下化了,自己则是先跟迎儿一起将菜蔬都洗了切好,火锅里的酸菜、蜂蜜烧肉和炸过的肉丸子都码好,几只大虾也剥了壳排在上面,炉子上炖了一只母鸡,地笼里加了许多的炭,干秃秃的树枝上悬了一只大红灯笼。柴五在一旁瞧着,忙笑道:
“正是风大的时候,若是将灯笼放到这上不过今晚就要把院子给烧了,可见都是没做过活的,还是等我拿下来放到门廊避风的地方吧。”
“就是是心灵手巧的,我偏偏要放到这里,大不了晚上再拿下罢了,也得让这树也跟着热闹热闹。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了要过去应酬外头刚来家的朋友么,还不快走,省的让人家以为咱们不懂得情理。”
潘金莲翻个白眼,插着手娇嗔道,只是将柴五推到门外去了,大过年的这男人自然不能让他留在家里,看着就挡路。柴五无法,只得摇着头一面笑着走了,今日他也换了刚做好的簇新衣服,还批了件挂毛领子的披风,倒显出几分贵气来。
柴五刚出了大门,潘金莲便将院门掩了,自己跟迎儿把鱼肉放到院子里收拾出来,用盐和作料腌了装到盆子里,只听得外面一声门响,潘金莲只当是柴五又回来了,忙一面擦了手一面笑着嚷叫嚷道:
“莫非是忘了什么,我这就过来。”
待打开门一瞧,竟然是柴王氏家里的那个丫头,正穿了锦绣新衣叉手站在门口,见到潘金莲也是摆了一张哭丧脸,不客气的说道:
“嫂子莫要在院子里躲清闲了,我们少夫人说嫂子的厨艺好,过年正是忙乱的时候,便到厨房里帮着媳妇婆子们做法去吧,也让大家瞧瞧嫂子的手艺。若是好了以后倒是让嫂时常到厨房里指点着他们做才好。”
潘金莲一愣,看那丫头脸上似有得意之色,知道她便是借故给自己找茬来的。
“客气了,我倒是想到厨房里给大家帮帮忙,只是夫人说了她的膳食是不能落下,我得在这里看着,姑娘若是真的有这份心思倒是应该跟夫人面前说道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那丫头面上一沉,更是带了几分凌厉,指着潘金莲骂道:
“大过年的不要找没脸,我们少夫人这是给你个台阶下,若是去了之前所有也就罢了,若是再不听话以后有你好看的!不要忘了你虽然住这院子却也是柴家的人,但凡在柴家就要在我们少夫人手下管着,她要你饿着就没有人敢给你送饭吃,她要你冻着就没人敢给你炭火!”
原来还是来威胁的,潘金莲微微一笑:
“这大过年的姑娘到我这里指着鼻子骂,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姑娘难道不怕以后倒霉?何况我也不记得少夫人管着的账房里什么时候给我们拨了饭食和炭火的钱,难道是厨房里和外面的买办给私吞了?这我今天见了夫人可是要说上几句,家里虽然对下人们宽待的紧,有的敢到主子面前撒泼耍滑了,只是也没看到敢青天白日里贪赃的。”
“你……莫要给我找不自在!反正我这话是带到了,你爱去不去,我是管不了你,自然还有能整治你的人在!”
那丫头眼珠子一瞪,跺着脚红了脸叫道,可见也是从来没有人给她吃过这个亏的。潘金莲心里想的明白,不论自己去还是不去,这人是得罪定了,便笑着回道:
“整治的了还是整治不来都不在姑娘身上,都是家里做下人的,姑娘还是留着神担心自己的后半辈子吧。这话我也挑明白了,少夫人是家里的管家,将来也是做夫人的,我呢,不过是庶出儿子的媳妇,若是分了家自然搬出去过活,我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她这位贵人也不必非得跟我怄气,大家见了面不过点点头就完了,又何苦来的如此相逼?到了撕破脸的时候大家谁都不好看。”
说完,直接将大门关了,再也不理睬门外的丫头。迎儿瞧着事情不好早躲进屋子里,将头探出来,眨着眼问道:
“娘子可是得罪了那人,她可是少夫人房里的陪嫁丫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
“什么了得了不得的,反正跟我们没有关系,便是我巴巴的去讨好她难道她还能把老爷的钱都给我不成。这东西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出去跟厨房里的小丫头玩去吧,我就知道你心里早长了草,钱可还够,若是不够我再给你加些。”
潘金莲将迎儿从屋子里拎了出来,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轻声骂道。迎儿忙陪个笑脸,连声答应不迭:
“够的,还多出不少来,厨房里那些小丫头过年不过也是十个钱的赏钱。”
一面说着一面跑了,潘金莲瞧着她走远,倒是招着手喊了一句:
“记着早些回来吃饭!”
听她远远的答应一嗓子,才转身回到屋子里,一面给自己泡了一杯加了花花草草的茶叶一面坐下歇着。脑子里倒是没闲着,想了半日也并没有琢磨出该怎么给柴王氏一个痛快的反击,她只是在现代看过这些大宅门里女人们没事斗着玩的电视剧,哪里还真的会这个,所以也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反正只要经营的好,过一年半载的自己也就跟着柴五搬出去住了,自然不再跟她扯上关系。
外面渐渐多了鞭炮声,潘金莲则是躲在屋子里清闲半日,这里没有朋友自然也没有亲戚,过个年竟然没有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了,只有柴五那家伙却还到外面了。
正想着,门口却又传来速速索索的声响,潘金莲刚站起身来,却见到柴五正低着头掀起帘子,一面笑着在那里说道:
“怎么如此安静,大过年的倒是发起愣来了。”
“过年才正好歇歇,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潘金莲一面笑着迎了上来,闻着他身上一股子酒味,再看脸也是浅浅红色,已经是微醺。柴五一把将人搂到自己怀里,扶着她走了几步,一面吐着酒气:
“我这不正是怕你在家里寂寞才赶回来了么,让这几个小子灌了一坛子,若再喝下去恐怕就要大发了,还得留着肚子晚上吃你做的饭菜呢。”
“德行,中午的饭菜那府里大厨做的难道还堵不住你的嘴。告诉你,我可不是个你做饭铺床的老妈子,赶紧着给我到床上去躺着,不要乱走,省的把我屋子给熏臭了。”
那柴五大白天的喝了酒竟然开始不老实起来,潘金莲翻个白眼,将他扶到床铺上,铺了褥子将人按倒了,柴五也是朵奇葩,一沾上床便呼呼睡了起来。只是双手紧紧抓了潘金莲不放,让她也顺势跟着跌到床铺上,后脑勺倒是狠狠磕了一下,不由得暗自骂了一句,瞧着这人不过瘾,便又磨了磨牙齿上口轻轻咬了柴五的脖子一口。
“别闹,晚上咱们吃好的。”
柴五一面睡着一面翻个身,将潘金莲彻底的包在被子里,低声沉吟道。潘金莲折腾几下,发现此人又让自己养肥了不少,竟然挣脱不开,而被子却越发缠的紧了,竟然跟麻绳似的将她捆在里头,两只手都不能动弹。
“过年,过年,我不生气,不能生气……”
潘金莲一面说着,一面让柴五嘴里的酒气熏了个半醉,竟然也慢慢睡了过去。
34守夜
潘金莲正睡得昏沉沉,却只觉得脸上什么东西蹭的痒痒,眯着眼一瞧,柴五正不知什么时候盯着自己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越发显得脸上红润。
“什么时候了,我竟然睡着了,今天可是过年呢。”
“嗯,反正是到了过了吃团圆饭的钟点了。”
柴五翻身下床,一面笑嘻嘻的答道,似是正要瞧潘金莲的热闹。潘金莲抬眼往外头一瞅,可不是已经漆黑一片,只是不间断的传来点点鞭炮炸响,让她脑子里也清醒不少。
“不对,不是你喝醉才将我掀翻在床上的么,你才是罪魁祸首!”
慢慢忆起方才情景,潘金莲眼睛一瞪,指着柴五娇斥道,这人竟然敢倒打一耙说起自己的不是来了,真真才是个不可理喻的家伙。柴五翻个白眼,脸上并无被拆穿的抑郁之色,反而笑着说道:
“不管是谁出了岔子,反正现在是没的吃了,总是你这个当家主妇没面子吧。”
说着,竟然大摇大摆的给自己倒了茶水,坐到椅子上喝了起来。潘金莲又狠狠剜了他一眼,才收拾衣服下了床:
“这时候我也能做出一桌子饭菜来,柴五你还真别小瞧你家当家主妇我。从现在开始,半个时辰之后你再到堂屋里来,便是真真的团圆饭。”
难道几个菜还能难倒她了?潘金莲开了门出去,临到门口还斜了柴五一眼,哼了一声将大门关了,也没瞧见柴五那幸灾乐祸的倒霉样子。
出了自家卧室的门,潘金莲便见到迎儿正拿着麦芽糖、糖葫芦和不知道什么糕点的一盒子东西坐在台阶的垫子上吃,看到她出来忙迎了过来:
“娘子咱们什么时候吃饭,我都饿了。”
“就快了,那鱼和肉不都已经收拾好了么,只要做好了就能吃。”
潘金莲这才觉着自己肚子里也是空空一片,大过年的饿着恐怕坏了来年的运到,正是让柴五给自己耽误了。迎儿往她身后瞧了瞧,才回道:
“那八个菜的食盒子相公都已经拿回来了,不是说不要娘子亲自下厨做了么?我已经把里面的菜蔬都拿出来放到咱们自己的盘子里拿到火上温着呢,只要相公和娘子一出屋子咱们就能吃了。”
“食盒子?”
跟着迎儿往身后瞧了瞧卧室大门,里面是透出一丝黄晕光亮,别的却是都看不见了。潘金莲不由得心里冒出些酸甜之气来,笑着问道;
“那些东西在哪,你带着我去瞧瞧。”
迎儿眨眨眼,带着她来到柴家夫人命人搭建的半间厨房里,里面锅灶上果然热着两层盘子,白切鸡、糟鸭子、松鼠桂鱼、红烧肘花、龙井烹虾段、炸茄盒、糖醋藕片、凉拌什锦,还有一大碗南瓜蟹螯羹,一盆子晶莹碧绿的米饭。
“这坏家伙竟然在这里等着我呢,倒是让我没法子生气了。”
潘金莲一面瞧着一面暗地里嘀咕两句,柴五真是越发的显出商人奸诈本性来,正是让她不笑不得,又爱又恨,没有一点不操心的时候。迎儿半懂不懂的瞧着潘金莲,嘴上倒是给柴五说好话:
“相公拿来时可是说了,娘子这些日子做饭做菜十分辛苦,这大过年的也该歇息,才给了厨房钱让他们做出来的。娘子若是不待见他们做的东西,等过了年咱们自己做着更好的吃。”
“小丫头,谁叫你说的这些。东西还是好东西,咱们也没吃上柴家厨房的东西,今日倒是尝个新鲜罢了。不过刚化的那些鱼肉不能白白放在那里坏了,你把火锅点上,我收拾了这些正好都放到火锅里,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两人见小厨房里的东西都收在一起,迎儿生了火,潘金莲则是将腌好的鱼放到案板上挑出中间的刺去,片成薄薄的鱼片。想了想,将里脊肉也切成小片,锅里放了油排上粉炸了,又把坛子里平日剩下焙好卷起存着的锅巴取出来几刀斩断了就着油锅炸了,再用黄糖和醋、姜蒜一起调处浓稠的汁来,先放到大碗里,等着将几盘子菜都端了上桌,柴五也慢悠悠的走了过来,闻了闻菜蔬的问道,举起手指头笑道:
“果然是咱们家里的当家主妇,真个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出这么地道的菜来,我可是甘拜下风了,以后再也不敢上前冒犯。”
潘金莲似笑非笑的嗔了他一眼,脸上悄悄一红,嘴里却是埋怨道:
“你倒是学会拿我寻开心了,这些哪里是我做的,明明都是柴五爷你买的。竟让还瞧着我着急上火的,你高兴?”
“嗯,看你刚才那样子我确实挺高兴。”
柴五一面坐到首位上一面笑着回道,手里的筷子已经伸到潘金莲刚做好的那盘子菜里,
“这可不是我买的,我先尝尝。”
“慢着,这菜可不是现在吃的,等会我给你拿样东西去。”
潘金莲将他的手拍开,一面到了厨房将汤汁拿出来,往菜上一浇,顿时一阵噼啪响动,竟然跟外面的鞭炮不相上下。柴五忙往后撤了身子,躲开四处喷溅的汤汁,一面笑着赞道:
“果然是过年吃的菜,娘子好心思,在下佩服佩服!”
“这菜叫做平地一声雷,正是吃的个出其不意。迎儿,上来吃饭,火锅不用看着了,就让它自己烧着,一会再端上来也不迟。”
迎儿正在外头拿着扇子煽火,听到潘金莲叫她也忙放了东西跑上来,坐到最下头,柴五将一坛子梨花酿给自己倒了,潘金莲早熬了红枣梨汁,盛了两碗给自己跟迎儿,倒是吃的十分痛快。柴五一面喝着酒一面将自己出门在外生意时遇到的奇闻怪事讲给两人听,外头炮竹声也是越来越大,渐渐的竟然都听不清他讲的什么,潘金莲和迎儿却是还都边吃边点头,不时会上两句。
过了一会,火锅也好了,潘金莲披了衣服出到院子里将锅子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摆在桌子上,大家吃的欢畅,到了柴五还盛了一盆连汤带水的给几个回来的管事朋友们送过去。
潘金莲瞧着他在白昼似的地里出了院子大门,瞧了瞧喧闹的天空,慢慢许下个愿望:以后的日子越过越好,明年有个自己的家。
念叨完,搂着迎儿将院子门掩了,回到屋子里收拾碗筷,点起灯笼来,找了整个院子更是一片通红。迎儿在一旁拍着手唱起家乡的小调,又叫喳喳的说道:
“娘子,咱们这就该包饺子了吧,我这里还有剩下的新铜钱,放到饺子里看谁能吃着。”
倒是忘了这茬了,过年正是该吃饺子的时候,潘金莲笑着点了点头,正好家里还有准备下的肉馅,两人到厨房里活了面,直忙活到柴五拿着一只灯笼踏着夜色回到院子里,还刚准备包上。那柴五手里也拿了一包东西,一面放了披风一面笑着说道:
“我这趟去的不亏,这里面都是各地特色,人家送了咱们过年的。”
潘金莲也觉着好奇,将手上的面擦了上来拆开油纸包每样都细细看了,不过是各色糕点,里面有镶了果肉果仁的还有夹馅分层的,却都咸甜各异,十分美味。柴五也洗了手过来帮着包饺子,一会功夫倒是百十来个都包完了,有几个里面加了新制铜钱,都让潘金莲搁在一边。
等到打了几遍更鼓,那鞭炮声歇了一响又起来时,迎儿便烧开水,将饺子下了锅,潘金莲亲自在一旁看着,等捞上来盛了三碗,里面都放了带着铜钱的,却将最多那个给了柴五。柴五并无防备,每每吃的牙齿咯噔咯噔只响,却还要做出笑模样来,十分狼狈。
剩下两人一旁瞧着热闹,都一面吃一面忍着笑意,潘金莲倒是毫无愧疚之意,她可是为了让柴五讨个好彩头才如此行事,不过赚了钱既然都是夫妻自然是两个人的。
那柴五也只得将饺子统统吃了下去,倒是一堆铜钱都放到盘子过年初一埋在树下,明年便能聚财富了。按着这里的规矩到了除夕是要守一宿的,所以吃完了饺子,迎儿蹲在屋子里编绳子玩,柴五和潘金莲一起赌钱,不过却都是那小钱消遣。
这宋朝的赌坊都是官家不管的,倒是生出许多赌钱的法子,柴五出门做生意自然也是懂得这些,拿了杯子和两个骰子教潘金莲猜大小还有许多别的玩意儿,她以前只是在电视里看过,自然十分新奇。两人玩了半日,潘金莲却是将手上几个钱全都输给柴五。
“这东西瞧着简单,却是奥妙无穷,”柴五一面说了一面不怀好意的瞧了潘金莲一眼,“若是这把娘子再输了也就要拿衣服来抵债了。”
“等你赢了再说,”潘金莲瞪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若是赢了则罢了,输了大不了抵赖,他还能拿自己怎么样,“我说当家的,明天初一我到夫人那里拜年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到那两个房里给她们拜一拜,我可是不想见着这两位。”
想到柴家两个斗来斗去的媳妇,潘金莲心里又是不落忍,柴五笑着将杯子扣了:
“这倒不用,明天初一,她们两个也一定要到夫人房里陪着,所以一同拜了也就罢了。不过明日你可能要遇到老爷和少爷的几个妾室,大年初一,所有女眷都是要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生病ing……
秋天,真是个容易感冒的季节。
35拜年
大年初一却是个忙日子,柴五早早的起来将自己打扮好了出了院子门,各店铺和家里都要拜上一拜,还要给伙计们发些东西,所以忙的要死要活。至于潘金莲也没有睡觉的好命,跟着他身后起了床,把自己裹成个包子,吃了一碗粥也出了大门。
这日天公作美,是个响晴的天,地上一片红纸屑,跟下了一场红雪似的,几个下人正拿着齐人高的大扫帚沿着石头路清扫,也都是满面喜气,两眼半睁半闭的,看出都收了一夜。
闻着一路硫磺硝石的味道走过小花园子,前面便是柴李氏常待的暖阁,里面正是人声熙攘,可见都已经到了。一个婆子见她过来,心里知道潘金莲现在是夫人面前占了脸的人物,自然不敢怠慢,笑着迎了上来说道:
“娘子过年可好,我正想着让那小丫头去找娘子,今日正是初一,论理全家的姑娘媳妇都要过来给夫人拜年,说个吉祥话我心里害怕娘子还不知道规矩,没想到娘子这就过来了。”
“劳烦妈妈了,妈妈整日在夫人跟前伺候,竟然还想着我倒是十分难得。”一面说着潘金莲一面笑着将袖子里拿出一串钱来塞到那婆子手里,笑着说道,“这里不过一些小钱,不过是我的心意,若是妈妈不嫌弃就拿着,送妈妈晚上吃酒驱寒罢了。”
那婆子手上一攥,立刻眉开眼笑的回道:
“娘子客气,我这就赶着去叫两位姨奶奶,娘子赶紧过去,夫人该等急了。”
潘金莲微微一笑,眼看着那婆子笑眯眯的走了出去,却是悠闲的顺着小路走过去,刚到了一间小花厅处,便见角门里转过来一群花团锦簇的女子,前头的两个都是年轻女子,织金的大红披风,头上朱钗玉石簪子,红宝石璎珞项圈,底下是鹿皮的盘花小靴子。
“这不是柴五家里的么,今日倒是第一次见着,果然好个人品相貌。”
为首的那个已经走到跟前,歪着脑袋瞧着潘金莲似笑非笑说了句,潘金莲也近处打量两人,样貌倒是好的,只是太过风尘,都是描眉画眼额头上画了梅花桃花,眼上略显憔悴。
“敢问可是柴家两位姨娘,我嫁到这里不少时候,只是无缘想见,没想到竟然在这碰见了,两位过年可好?”
潘金莲笑着过去道个万福,柴家的两个姑娘自己见过,柴家两个少爷身边虽然有几个丫头妾室,却都不敢如此张扬,只有柴家老爷身旁红人才能这般华丽了。
为首的那个上下打量潘金莲几眼,笑着回道:
“娘子好艳色,奴家正是老爷身旁人,叫做玉鸾的,这个是我妹子叫做玉凤,今日见到了也是缘分,以后若是空闲了到我那里坐坐,也跟我们说说外头的事情。”
她身后的那个也忙着上前帮了几句,都是温柔谦和的,潘金莲点头答应下来,心里却是打定主意不要往这里头掺和,那柴家夫人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清楚,虽然家里事务都交与柴王氏打点,府里也是耳目遍布的,若是她知道自己竟然到这二位房里去,自己可是真不要在柴家呆着了。
侧身让两人带了一群丫头婆子过去,潘金莲站在路上看了半日的梅花,才缓步进了暖阁。还是外头一个婆子掀起帘子将她让进来,一个丫头进去禀告了,领着潘金莲进去。柴李氏正坐在上头让丫头捶腿,一面自己说笑,看到潘金莲过来忙笑着说道:
“我正想着你呢,没想到竟然就到了,可见我这一年也是心想事成了。你送的那一串佛珠确实好,我到寺里进香去正瞧着寺里的智空师傅,他也称赞不已。”
潘金莲只是微微一笑,站在那里搭讪道:
“并不是我买的东西好,而是戴着人是好的,那东西瞧着也就越发的尊贵起来。夫人便是戴着个草绳子也能显出它的气派来,我这里可是不敢居功的。”
柴李氏听了忙笑着对两旁几个媳妇指着潘金莲说道:
“刚说了几句好的,她竟然上脸打趣起我来了。我都是要入土的人了,哪里还能跟你们春花似的,戴着什么都显出好看来。”
“娘也是说笑了,你老若是要入土了,我们可就没法子活了。这柴五家的说的不假,你老戴着什么都是好看的。”
柴王氏似是早忘了当初跟潘金莲花园里一阵撕扯,只是在柴李氏跟前陪着笑说话。那柴林氏还是默默一旁坐着,瞧了潘金莲一眼,便低着头嗑瓜子去了。柴李氏听了儿媳这话更是欢喜,让人拿了许多吃的盘子盛了来:
“你和柴五虽然也住在咱们大院子里,只是隔着墙,柴五又是个要强的,想必也没在家里拿过什么吃的,这里有过年亲戚送来的年礼,总算是个意思,拿回去你们小两口没事消遣罢了。”
潘金莲过眼一看,也都是天上地下海里陆上各样的吃食,不过做的精细些,样子倒是好看,只是不知味道如何,便忙接了笑着称谢。那两个姨太太在一旁站着瞧了几眼,低着头凑在那里嘀咕两句,瞧着潘金莲的眼光又多了几分深意。
跟着她们只是闲聊一阵子,门口便有一个柴李氏身旁伺候的大丫头上来禀告:
“夫人,老爷派人过来说是柴进柴大爷过来了,他在外头陪着,等过了晌午还要来给夫人拜年请安来,老爷说了让夫人备着过年的礼,这柴进不与旁人相同,是江湖上最盛名的一个英雄,又是老爷的亲侄子,自然要厚重才好。”
柴李氏听了倒也点头答应,让她将柴家老爷遣来的小厮留下吃了茶再给他点赏钱送出二门去。那柴王氏嫁到柴家日子多,也听过柴进的威名,抿着嘴说道:
“按说我们妇道人家倒是不应该说这话,只是这柴家大爷虽然人人都说好,老爷也器重,只是到底不过草莽,没有在朝廷里谋个一官半职的,也不算是什么出人头地。”
“嫂子这就说过了,男人的事自然有他们打点,咱们只管每日针线女红,别的倒是一概不要知道才好。所谓的女子无德便是才也自然有它的道理。”
柴林氏抬起头低声笑着回了句,柴李氏忙点点头接过话来说道:
“正是如此,外头男人的事可不是咱们管的,哪怕是他们将这份家业都填补进去咱们也只是认命跟着吃苦,也万万轮不到内眷女子指手画脚的说起男人来。不过这柴进倒是个人物,柴家恁么大的家业,也就他还说的过去罢了。冬儿,让你姐姐到我房里拿过年时送来的一个吉祥观音玉来,再让她们装了盒子就说我要送人的,在账上将这个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