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毛猿(中文版)》作者:[美]尤金·奥尼尔【完结】 > 【书香门第】毛猿.txt

文章简介

作者:美-尤金·奥尼尔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1:14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采菊的大叔】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毛猿

———关天古代和现代生活的八场喜剧

人物

罗伯特·史密斯,绰号扬克

派迪

勒昂

米尔德里德·道格拉斯

她姑妈

轮机师二副

一个团体的秘书

烧火工人们,太太们,绅士们等等。

场景

第一场一艘远洋邮船上烧火工人们的前舱———从纽约启航

一个小时之后。

第二场甲板上,两天以后—— 上午。

第三场炉膛口,几分钟之后。

第四场和第一场一样,半小时以后。

第五场纽约五马路。三个星期以后。

第六场城旁边一个岛上。第二个晚上。

第七场城里。大约一个月以后。

第八场城里。第二天傍晚。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第一场

一条横渡大西洋的邮船离开纽约作远洋航行的一个

小时之后,船上烧火工人的前舱。一排排窄窄的铁架子

床,上下三层,四面都有。入口在后面。有一些长凳

子。在铁床前面地板上。屋里挤满了喊呀、骂呀、笑

呀、唱呀的人———一种混乱的、刚开始的吵闹逐渐高涨

为一种统一体、一种意义———关在笼子里一个野兽的疯

狂而愤怒的挣扎与反抗。几乎所有的人都喝醉了。所有

人的手中传送着许多酒瓶。所有的人都穿着斜纹布裤

子,笨重难看的鞋子。有几个人穿着背心,但绝大多数

上身赤裸。

本剧的这一场或其他诸场的处理方法决不应该是自

然主义的。我们追求空间是被白色钢铁禁锢的、一条船

腹中的一种压缩的,这种效果一排排的铺位和支承它们

的立柱互相交叉,像一只笼子的钢铁结构。他们头上的

天花板压了下来,使他们不能站直。这就加重了由于铲

煤而引起的背部和肩部肌肉过分发达所赋予他们的那种

天然伛偻的姿态。在图片中所设想的旧时器时代中期的

人类与这些工人们非常相象。所有的人胸脯上都是毛茸

茸的,力大无比的双臂,凶恶、忿恨的小眼睛上面额头

低低的向后削去。所有的文明的白色民族都全了;这些

人除了头发、皮肤、眼睛的颜色有细微的差别,其余的

都很相像。

幕启时扬克在一片吵闹声中在台前端坐。他好像比

其余的人更健壮、凶猛、好斗、有力、自信。他们因为

畏惧扬克强壮的身体,不得不表示的那种尊重。同时,

— ! —

毛猿

对于他们,他也体现着一种自我表现、他们地位的最后

评价、他们的最高度发展的个性。

七嘴八舌的声音喂!给我来一口!

来一口威士忌!

敬礼!

祝你健康!

干杯!

象上等人那样酒醉,上帝叫你挺尸去!

祝您身体健康!

祝您好运!

你他妈的!把那瓶酒递给我,

狠灌他!

你到底到哪儿去啦?嘿,虾蟆!

法国佬。

上帝作证,我猛击了他的下巴!

那个轮机长———詹金斯———是个臭猪———

警察抓住了他———我就逃走———

我还是喜欢不上头的啤酒

一个婊子,在趁我睡熟,抢了我的东西———

让她们全都去死!

你这个该死的撒谎鬼!

再说一遍!

(舞台上出现骚动两个要打起来的人被拉开了。)

请停止打架!

今天晚上———

看谁是最厉害的人!

该死的德国佬!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今儿晚上到船头空场上去。

我给德国佬下注!

我告诉你,他的拳头可厉害呐!

闭上你的嘴,意大利佬!

伙计,别打架。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一个声音开始高唱起来)

“啤酒啊!啤酒啊!真叫好!

你们自己灌吧,灌个饱。”

扬克(似乎第一次注意到周围的吵吵闹闹,转过身,威胁地

———带着一种傲慢的权威腔调)你们都给我住嘴!你们打哪

儿弄到那啤酒歌的?啤酒,混帐!啤酒是姑娘们和德国佬

—— 喝的。我要喝就喝点带劲儿的!你们谁给我喝一口。

(他在急忙递上来的许多酒瓶中接过一个,喝了一大口,紧

紧抓住酒瓶,横眉竖眼地盯住瓶主,瓶主默认了这一次的掠

夺说:“扬克,拿着喝吧,给你了。”扬克傲慢地转过上身,

又一次背对群众。暂时尴尬的冷场。舞台上紧接着出现

——)

七嘴八舌的声音我们准是过海岬了。

船正驶向海岬。

天哪,到骚安普顿,还要在该死的地狱里呆上六天。

耶稣,我希望有人替我上夜班。

德国佬,晕船啦?

喝干,别理它!

瓶里装的什么酒?

杜松子酒。

去死吧,那是黑鬼喝的。

— ! —

毛猿

艾酒吗?那是加了药料的。虾蟆,你喝了会昏头的。

猪!

要想过瘾得喝威士忌!

派迪到什么地方去了?

睡着啦。

给我们唱唱那支威士忌歌,派迪。(众人望着一个已经喝得

大醉,看上去干瘪的老爱尔兰,这会儿他正坐在长凳上打

盹。他的面孔极像猴子,他的一对小眼睛里饱含着那种动物

的悲哀的、忍受痛苦的神情。)

唱那支歌,爱尔兰的卡鲁索!

他的年纪已经不能享受这种酒了!

你瞧他醉得多厉害!

派迪(四下眨眼,忿然站起来,东摇西晃,抓住一张床铺的边

缘)我什么时候喝醉到不能唱歌,你们谁见过?我只有对世

界的感觉全部消失的时候,我根本不打算唱歌。(带着一种

悲哀的轻蔑)你们要听《威士忌,约翰尼》。你们要听一支

劳动号子歌吗?真是怪事,像你们这帮丑八怪,居然想听

歌,托上帝的福。不过没关系。(他开始用一种微弱、带鼻

音、悲哀的调子唱起来)

啊,威士忌是人的性命!

威士忌!啊约翰尼!(唱到这句,大家都参加进来

合唱)

啊威士忌是人的性命!

威士忌是给我的约翰尼喝的!(又合唱)

啊,威士忌令我的老头子疯狂!

威士忌!啊约翰尼!

啊,威士忌令我的老头子疯狂!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威士忌是给我的约翰尼喝的!

扬克(又一次转过身来,嘲笑地)噢,见鬼!别唱那古老的破

玩意!那所有胡说八道全完蛋了,懂吗?你也完蛋了,你这

个该死的老爱尔兰人,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松一口气吧。

别那么大声乱嚷嚷。让我们休息一下。(带着一种尖刻的冷

笑)我正在思想,你看见过吗?

大伙(跟着他重复一遍那个字眼,却具有极大的讽嘲意味)思

想!(众人的声音应带有一种刺耳的金属音响,仿佛他们的

喉咙就是留声机的喇叭。随后便是冷酷、辛辣的哄堂大笑。)

七嘴八舌的声音别想入非非了,扬克。

哎呀,你的头会疼的!

还有这么巧的事情———灌黄汤跟这个字眼倒是押韵咧!

哈,哈,哈!

灌黄汤,别思想!

灌黄汤,别思想!

灌黄汤,别思想!(大家齐声合力唱起这个叠句,使劲把脚

跺在地板上,用拳头敲打长凳。)

扬克(从瓶子里大喝了一口———温和地)你们都闭上臭嘴,别

大喊大叫啦。

我第一次听到你们的话了。(吵闹声停了下来。一个烂醉的

伤感的男高音开始唱起来:

隔着广阔的大海,

在遥远的加拿大,

有一个姑娘痴心等待

要跟我成家———)

— ! —

毛猿

扬克(极轻蔑地)最应该闭嘴的是你这个笨蛋!你从哪里学来

那些废话?家吗?去它的家!我来替你成个家!让我揍你一

顿。让家见鬼去吧!你从哪里搞来那种废话?这就是家,懂

吗?你要家有什么用?(夸耀地)我离开家的时候还是个小

娃娃,能走开,我就是那样的高兴啦。家不是别的,在于

我,就是挨揍。不过你可以拿你的衫子打赌,从那以后,从

来没有谁揍过我!你们有谁想跟我比试吗?嘿!我想你们也

不敢。(带一种更为和解,但依然轻蔑的腔调)姑娘们等着

你,咳?噢,那全是见鬼!想入非非。她们谁也不等。为了

一个五分镍币她们就会出卖你。我说她们全都是婊子,你们

明白吗?对待她们就要像我那样狠狠地,明白吗?让她们去

死吧。婊子,她们全都是那么回事。

勒昂(醉得很了,兴奋地跳到长凳上,手里拿着一只酒瓶,指

手划脚地)同志们!听着,扬克说得对。他说,这只臭船就

是我们的家,就是地狱。他说得没错!这儿就是地狱。我们

生活在地狱里,同志们———没错,我们的确要死在这里。

(发火)我问你们怪谁呢?这不能怪我们。我们不是生来就

这么糟糕的。所有的人生来都是自由平等的。伙计们,那是

他妈的《圣经》里说的。可是那些懒惰的肥猪、坐头等舱,

他们在乎《圣经》吗?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把我们拖得只有

在这条该死的船舱里当工资奴隶,流汗,熬煎,吃煤灰!就

怪那些该死的资产阶级!(人们中间早就有一种逐渐高涨的

轻蔑而忿恨的窃窃私语声,这时,他的话被一阵猛烈的所有

声音所打断。)

各种声音关掉吧!

闭嘴!

坐下!

收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吧!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死猪!(等等。)

扬克(站起来,瞪着勒昂)坐下,不然,我就把你打趴下!

(勒昂连忙销声匿迹地坐下。扬克傲慢地接着说)《圣经》嘛

和资产阶级嘛?还有所谓的社会主义全是空话。弄一只肥皂

箱子!租一个会堂,大家就能得救!就能把我们拉到耶稣那

里去嘛?全是假话。我听到的像你们这帮家伙的话可多啦。

你们全都错啦。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你们是一群废物

说着废话。你们全是胆小鬼,懂吗?你们是孬种,就是这么

回事。你们就是孬种那号人。喂!我们跟头等舱里的那批笨

蛋有什么相干?你们说,我们比他们更像人样,是不是呢?

当然是!我们这些人,不论哪一个都能一举手就把他们一整

帮收拾干净。把他们哪一个放在这里炉膛口上打一班,就得

有人用担架把他抬下去。那些家伙全是废物,只不过是臭皮

囊。是谁开动这条大船的?是我们。那么,是我们顶事,不

是吗?我们顶事,他们全是废物。就是如此。(大家齐声赞

成。扬克继续说下去)说这里是地狱———啊,瞎说!你就是

吓掉了胆,听懂我的意思吗?这是一个男子汉干的工作。这

种工作是能开动这条船,他们不能干什么。可是你就是一个

浪荡汉,是孬种,你就是那号人。

七嘴八舌的声音(怀着强烈的自尊心)

对呀!

是男子汉干的活!

勒昂,耍嘴皮子用不了什么。

他连自己份内的活都没干好过。

让他去死吧!

开动这条船的是我们,我赞同扬克的说法。

上帝,扬克说得没错!

我们不需要谁替我们流眼泪。

— ! —

毛猿

把他掼出去!

笨猪!

快把他扔到海里去!

我要打碎他的下巴颏!

(人们拥到勒昂的身边,威胁地。)

扬克(脾气又好了———轻蔑地)噢,随他的便。不要紧张。他

值不得一拳头。干了吧。不管这个瓶子是谁的,祝您身体健

康。(他从他的瓶子里大喝了一口。大家都跟着喝起来。霎

时众人互相亲热地拍打谈笑着,气氛非常热烈。)

派迪(他一直坐在那里,带着一种惊愕而忧郁的茫然之感———

突然大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往日的悲哀)你是说,这是我

们的天下,是我们开动这条船的?天呐,那么万能的上帝可

怜我们吧!(他的声音变成失利的叫喊。他在凳子上摇来晃

去。人们瞪着他,情不自禁地感到惊讶)噢,青年时代的那

些美妙的日子,我真想回到那里去啊!噢,那时候有许多桅

杆高耸入云的快船———船上都是好样的、健壮的人———那些

人都是海的儿子,就好像海是他们的亲娘。噢,他们的皮肤

干净,眼睛明朗,还有笔直的背和丰满的胸膛!他们都是勇

敢的人,是大胆的人。我们也许要绕过海角航行出去。我们

天亮趁着好风开航,唱一支劳动号子歌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陆地沉没下去,在船后面,渐渐失去踪影了,可是我们只不

过不在意地笑笑,从来不回头看一眼。就那时来说,已经足

够了,因为我们都是自由人———我是在想,只有奴隶才关心

过去或将来的日子———直到他们老得和我一样。(带着一种

宗教的狂热)噢,真想顺着贸易风又一次向南飞奔,日日夜

夜地继续南进,扯满船上的帆,船后面的浪花在夜里发着闪

闪火光,那时,天上会冒出火焰,星星一闪一闪。有时也许

是一轮满月。你那时就会看见那船穿过灰蒙蒙的夜,还有挂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得高高的许多面银白色的帆,甲板上悄无声息,我们大伙儿

都在梦乡里,你会相信自己坐的不是真船,而是一条鬼船,

就像人们说的那条“荷兰飞人号”,永远不靠一个港口地在

海上漂流。还有白天,和煦的太阳,照在干干净净的甲板

上,把你的血温暖,闪闪发光于千万里的绿色海洋上,风像

烈酒一样吸到肺里。活儿吗———是呀,硬活儿———可是谁在

乎那个呀?当然,你是在天空下面干活,而且那是需要技术

和胆量的活儿。悠闲地抽着烟斗在六点到八点的那一班里,

也许了望到的是鼓起的陆地,可能会看见南美的群山,白色

的山顶被落日染成火红色,云彩飞驶过它们!(高兴的调子

听不见了。他继续说下去,悲哀地)天呐,死人的低语说出

来还有什么用呢?(对扬克,忿恨地),人们在船上算数的时

候是那些日子,不是这会儿。只有在那些日子里,一条船才

算得上海洋的一部分,一个人才算得上船的一部分,一切都

被大海融在一起。(嘲讽地)你所要求的那种一体就是这些,

扬克———烟囱里喷出的黑烟污染了海和甲板———该死的机器

敲打、跳动、摇晃———一道阳光也看不见,呼吸不到一口新

鲜空气———我们的肺被煤灰塞满———在这个地狱一般的炉膛

口里,断了我们的脊梁,碎了我们的心———这个该死的炉子

———我们的性命随着煤一道也送进去了,我是在想———就像

关在铁笼子里、动物园里那些该死的人猿!(一声厉笑)哈

哈,魔鬼保佑你!你所希望的就是当那种家、作那种主吗?

拿血肉给机器作齿轮是你所希望的吗?

扬克(他一直带着轻蔑的讥笑倾听着,现在怒气冲冲地喊出他

的回答)的是,我就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派迪(好像自言自语———带着深沉的悲哀)我过时啦。希望有

一天正当我梦想着那过去了的日子的时候,一股饱含阳光的

巨浪会把我从船边冲下海去!

— "! —

毛猿

扬克噢,爱尔兰糊涂虫!(他跳起来,气势汹汹地朝派迪走去

——随后停下,跟内心里某种奇怪的冲动作斗争———让他的

两只手耷拉下去———轻蔑地)噢,放松点。就那样吧,没关

系。就是那么回事,你蠢得过头了。你在搬弄的那一切垃圾

———噢,没有关系。只是都过时啦,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不

再算数啦,懂吧。你已经老得没有胆子了啦。(厌恶地)但

是,喂,光发牢骚不行,偶尔也上去换换空气,得知道有了

什么变化。(他突然感情冲动地说起来,越说越激动)喂!

当然,我说的就是那个意思!他妈的———让我说!咳!咳,

你这个老爱尔兰人!咳,你们这些家伙!喂,听我说,我一

定得说说。我不像他不顶事。他死了,可是我还在活着。知

道吗?我是机器的一部分!他妈的为什么不是呢!它们是不

是在运动?它们就是速度,是不是?它们能突破一切,懂

吗?走二十五海里一点钟!那是不简单的新玩意儿!它顶

事。可是他呀,他太毛啦。他发晕。喂,听呐。所有那些关

于白天和黑夜的昏话,月亮和星星的昏话,太阳和风的昏

话,还有新鲜空气等等———噢,全是胡言乱语!他搞的名堂

就是要吹过时的曲子。他已经老得不再顶事啦。可是我年轻

呀!我身体棒,跟世道前进!世道,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说

的才是那一切的根本。他说的那些废话被世道戳穿了。打碎

了老一套,致它于死地,把它从地球上抹掉了!世道,明白

我的意思吗!机器、煤、烟和那一切!他难以呼吸和咽下煤

灰,可是我行,明白吗?那就是我的新鲜空气和食物!我是

新人,明白我的意思吗?炉膛口是地狱吗?不错!要在地狱

里工作就得是一条好汉。地狱,不错,那就是我喜欢的气

候。我能吃下去!而且吃胖了!我让它发热!是我使它发出

吼声的!是我使它转动的!如果没有我,一切都要停顿。所

有事物都必将死去,懂得我的意思吗?开动这个世界的那些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声音、烟和所有的机器都需要我。什么都没有了!那就是我

要说的。这个世界需要有人来推动,其他的一切事物才会使

它转动。如果不这样,它是不会动的,懂吗?”那么你就会

追到我身上来了。原动力就是我!明白我的意思吗?除此以

外,什么都没有了。开头和结尾都是我!我开动了什么东

西;世界就转动了!世道———那就是我!———旧的被新的改

造!就是我使煤燃烧的;喂机器的蒸气和石油的就是我;使

你听得见的噪音里的那种东西就是我;我就是烟、特别快车

和轮船和工厂的汽笛;我就是使金子能铸成钱的那种东西!

我就是炼铁成钢的原料!我就是钢,就是一切!(他说着用

拳头猛击床铺。所有的人都给他的话鼓动起来,自以为了不

起,如痴如狂,同样敲起铁床来。扬克的咆哮声在金属的轰

响中清晰可闻)奴隶,见鬼!我们才是管事的。那些自以为

了不起的有钱的家伙,狗屁不是!他们不顶事。可是我们这

些人,我们在前进,我们是基础,我们是所有!(派迪从扬

克开始说话时,就一直从瓶子里一大口一大口地喝酒,起初

惊慌地听不下去,随后拚命地,好像要麻木他的感觉,最后

达到了完全无所谓的,甚至觉得有趣的醉生梦死。扬克看见

他的嘴唇翕动。他的喊声压倒那一片喧哗)嗐,大伙等一

等!别着急!这个疯癫的爱尔兰人在说话呐。

派迪(现在可以听见他的话音了———他抑起头来,发出嘲笑

声)哈———哈———哈———哈———哈——

扬克(攥紧拳头,狺狺地)噢!小心你是在嘲笑谁!

派迪(开始唱起《迪河上的磨坊主》,脾气非常温和)

“谁我都不管,咳,管不着,

没有人不管我。”

扬克(他自己的脾气也一下子变得温和了,朝着派迪的光脊梁

上噼地拍了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话头)你可说准了!现在你

— "! —

毛猿

学得乖点啦。让他们全都见鬼去吧!不需要有人管我。我能

自控,明白吗?(低沉的钟声响了八下,在四面的钢墙中震

响,就像包藏在船心里一面大铜锣。所有的人都机械地跳了

起来,迈着囚徒的步伐,一个紧跟一个,默默地鱼贯走出门

去。扬克在派迪的背上拍了一下)该我们上班了。你这个老

爱尔兰人!(嘲讽地)下到地狱里去吃煤灰,喝热气吧。事

情就这样,懂吧!你最好装出你喜欢那个调调的样子———要

不然,你就挺你的尸去。

派迪(带着快活的满不在乎的神气)让他去死吧!我不去上这

一班啦。让他们在航海日记上给我记下一笔,去他妈的。

我可不是你们这一号的奴隶。我要从容自若地喝酒、想心

事和作梦。

扬克(傲慢地)想心事和作梦,你有什么好处?我们前进,是

不是?速度,是不是?雾,那就是你所代表的一切。但是

我们要冲过它去,懂吗?我们突破它猛冲过去———二十五

海里一个钟头!(轻蔑地转过身,背对派迪)噢,你不顶

事得叫我恶心!(他大步走出后方的门。派迪独自哼着曲

子,昏昏沉沉地眨巴着眼睛。)

幕落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第二场

出发之后两天的船的上层甲板的某部分。米尔德里

德·道格拉斯和她的姑妈正在甲板的椅子上躺着。前者

是个二十岁的身材苗条、纤弱,有一张苍白、标致的

脸,脸上表露出一种瞧不起人的优越感的姑娘。她极度

不安、露出不满的焦燥,因为她厌烦自己的盆血症。她

姑妈是个浮夸自负的胖老太太。她的衣着好像害怕单靠

一副面孔显示不出她的社会地位似的拿腔做调。米尔德

里德穿了一身白色衣服。

四下里的海洋风光美丽鲜明,甲板上的太阳光汹涌

如潮,新鲜的海风吹过甲板是这场戏中要表达的重要所

在。这两位不合时宜、矫揉造作的人物给整个舞台,显

得既无生气又不协调。年长的一位像一块搽了口红的白

面团,年轻的一位好像她那个家族的所有活力,在她受

胎成形之前已经开始衰退。所以她表现的不是它的生命

力,而只是在消耗那种精力的过程中所获得的浅薄的东

西。

米尔德里德(带着一种造作的迷迷糊糊的神情仰望天空)盘绕

在天上的黑烟,多有意思,美极了!

姑妈(没有抬头)我讨厌任何形式的黑烟。

米尔德里德我祖奶奶抽烟斗———一个陶土制的烟斗。

姑妈(气恼)俗气极了!

米尔德里德她这位亲戚太远了,谈不上俗气。烟斗会随着时间

的久远变得越发光彩照人。

姑妈(假装厌烦,实际上是给激恼了)你在学院里读的社会学

— "! —

毛猿

教你的就是这一套吧?你只要逮住机会,就扮演吃死尸的怪

物,把陈年骨头挖掘出来。你为什么不让躺在坟墓里的老祖

奶奶安安静静地休息呢?

米尔德里德(像做梦一样)身边放着她的烟斗———在天堂里抽

烟。

姑妈(怀恨地)真的,你是个天生的吃死尸的怪物。亲爱的,

甚至你长得也越来越像那个怪物了。

米尔德里德(腔调冷冷地)姑妈,我不喜欢你。(用一种批判

的眼光望着她)你使我想起一块冷猪肉布丁,放在漆桌布

上,厨房里,在一个———要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说出

来,惹人讨厌。(她闭上眼。)

姑妈(冷笑)我对你的坦率十分感激。不过,我至少,在表面

上———是你的伴护人,让我们来拼凑一场停战协议吧。对我

来说,不管你想摆出一副什么奇姿怪态,你都可以完全自由

地摆出,只要你讲点社交礼貌———

米尔德里德(拖长腔)讲些胡说八道吧?

姑妈(好像没听见,继续说下去)你那种病态的激情被纽约东

区的社会服务工作耗尽了———顺便说一句,你搞的那一套,

让那些贫穷的人,在他们自己的眼里,显得更加贫穷,他们

是多么恨你啊!———现在你又一心要访问国际贫民窟。哼,

我倒希望伦敦东区会提供必需的神经镇定剂。到那里不需要

我的陪同。我已经告诉过你爸爸,我不愿意去。丑恶的东西

令我讨厌。我们可以雇一大批侦探,你想考查什么就考查什

么———只要他们允许你去看。

米尔德里德(抗辩中流露着一丝真诚)不要嘲笑我,好吗?我

是真想知道另一半人是怎样生活的。相信我对这种探讨,至

少是有点诚意的。有帮助他们的愿望。我愿意在这个世界上

有点用处。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那不是我的过错。我愿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意真诚待人,能在什么地方接触生活。(带着消沉的苦恼)

不过我恐怕既没有活力,又没有毅力。那所有的事情,在我

们家里,我来到世间之前,早就熬光了。爷爷的鼓风炉,火

焰冲天,熔化钢铁,挣了几千万—— 爸爸让那些炉子继续燃

烧下去,又挣了几千万———排在末尾的就是我这个小丫头。

我和无数的人都是贝氏转炉法里的一个废品。也可以换种说

法,我继承了那种副产品,财富的后天特性,而创造财富的

钢铁的能量和力量我却没有承继下来。像人们在赛马场上所

说的那样,生我的种马是黄金,毁掉我的也是它,而且在多

方面毁了我。(她苦笑了。)

姑妈(一点也没有受到感动———傲慢地)真诚好像今天跟你有

缘。那除了作为一种明显的姿态,与你并不相称。我劝告

你,还是尽量装模作样吧。你要清楚,某种真诚也会隐藏在

装模作样中。对你来说,你更喜欢装模作样。

米尔德里德(又造作和厌烦起来)是的,我想我应该是那样。

请原谅我刚才发的脾气。当一只豹子埋怨它的斑点的时候,

它一定显得很怪。(带一种嘲讽的腔调)咪呜吧,小豹子。

咪呜吧,抓吧、撕吧、咬吧,填饱你的肚皮、快活吧———但

是要呆在森林里,呆在你的斑点能成为伪装的地方。在一个

笼子里,它们要使你显眼了。

姑妈你说些什么,我根本不明白。

米尔德里德跟你说任何事情都会是无礼的。我们还是说闲话

吧。(她望望手表)哼,谢天谢地,到了他们来接我的时候

了。那一定会给我一种新的刺激,姑妈。

姑妈(故作为难)难道说你真去吗?那个脏劲和那种热度一定

是可怕的———

米尔德里德我身上应该有当搅炼工人起家的爷爷,那种不怕热

的遗传性,那会使得一条火蛇都打起冷战来。最好是做个试

— "! —

毛猿

验。

姑妈你去参观炉膛口,有没有得到船长或者什么人的允许?

米尔德里德(带着胜利的微笑)我得到了船长的和总机师的允

许。啊,尽管我有社会服务证件,可是他们开始并不想让我

去。他们似乎对于我要调查另外一半人在船上怎样生活和工

作的事一点也不积极。所以我不得不坦言他们,我爸爸就是

纳札若斯钢铁公司总经理,这个轮船公司的董事长,告诉我

可以调查。

姑妈他并没有告诉过你,天哪,你在骗人!

米尔德里德时代把人们变得多么天真啊!可是我说他告诉过

我,姑妈,我甚至还告诉他们,他还给了我一封写给他们的

介绍信———但是那信我给弄丢了。他们不敢冒险去证实我可

能撒谎。(兴奋地)所以行啦!到炉膛口去定啦。机师二副

陪我去。

(又望望表)时间到了!我想,他早就到了。(机师二副上。

他是一个健壮、漂亮的人,三十五岁左右。他走到两人面前

停下,显然有点不知所措,举手碰碰帽沿。)

机师二副道格拉斯小姐吗?

米尔德里德没错。(推开毛毯,站起身来)我们都准备好了,

现在可以出发吗?

机师二副请稍候片刻,小姐。我正在等四副。他就来。

米尔德里德(带着一种嘲讽的微笑)你是不是害怕独自担负这

个责任?

机师二副(勉强作出微笑)两个人总要强过一个人。(她的眼

光使他不安,他望望大海———脱口说出)今天天气很好。

米尔德里德是吗?

机师二副风和日丽———

米尔德里德我可觉得冷。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机师二副假如在太阳光下面是够热的———

米尔德里德对我来说可不够热。我讨厌大自然。我的身体从来

就不健壮。

机师二副(勉强作出微笑)哎,你会发现你要去的那个地方非

常热。

米尔德里德你是说地狱吗?

机师二副(目瞪口呆地,决定放声大笑)哈———哈!错了,我

说的是炉膛口。

米尔德里德当年我爷爷作搅炼工人的时候,就是拿沸腾的钢水

当游戏的。

机师二副(莫名其妙———不安地)是吗?哼,请原谅,小姐,

你打算穿身上这件衣服吗?

米尔德里德怎么会不能穿呢?

机师二副你免不了会蹭上油和脏东西的。

米尔德里德没什么。我有许多套白衣服。

机师二副你可以罩上,我的一件旧外套———

米尔德里德像这样的衣服我有五十套。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就

把这一身扔到大海里去。那就会把它洗得干干净净,你想是

这样吗?

机师二副(固执地)要走下很多层不太干净的梯子———还有许

多黑暗的小巷子———

米尔德里德我不穿别的,除了这件衣服。

机师二副请不要见怪。我不干涉你穿什么衣服,我只不过警告

你———

米尔德里德警告?听起来倒新鲜,怎么解释?

机师二副(望甲板下面看———宽慰地舒一口气)现在四副在那

边等候我们。要是你喜欢走———

— "! —

毛猿

米尔德里德走吧。我跟着你。(他走下。米尔德里德回过头来

投给她姑妈一个嘲笑)傻瓜—— 不过是一个漂亮的、精力充

沛的傻瓜。

姑妈(轻蔑地)拿腔作调!

米尔德里德当心啊。他说那里有许多黑暗的小巷子———

姑妈(同样的腔调)装腔作势!

米尔德里德(愤怒地咬着嘴唇)你说得对极了。要是我的万贯

家财不那么贫血、干净,该多好!

姑妈对,我相信,为了一个新的姿态,你会把道格拉斯家的声

名拖到臭水沟里去的!

米尔德里德它就是从那里发迹的。再见,姑妈。不要为我会掉

进火炉,祷告得过火了。

姑妈拿腔作调!

米尔德里德(恶意地)老妖怪!(对她姑妈的脸侮辱性地刷了

她一下,然后满脸笑容地走开。)

姑妈(在她身后尖叫)我说装腔作势!

幕落

— "! —

世界文学名著百部

第三场

炉膛口。火炉和锅炉体积在后面显出的模糊外型。

头顶上高高地吊着一个电灯泡,把昏昏沉沉的光线,投

进弥漫着煤灰的空气里,各处都累积着大堆的阴影。整

排人,齐腰以上,全部赤身露体地站在炉门前面。他们

弯下身,目视前方,使用他们的铁锨,带着一种奇异

的、笨拙的、摇摆的节奏,打开炉门。所有在黑暗里,

一个个圆圆的火洞里,可怕的亮光和热度全冲到人们身

上,他们的阴影轮廓就像一群蹲着的、低头弯腰带着锁

链的大猩猩。人们用同样节奏的动作铲煤,东摇西摆就

像煤堆上有一道轴,煤成堆地堆在他们身后地板上,准

备铲到他们前面的火口里去。四处充满了炉门开关声、

钢铁撞击声、铲煤声。这种撞击声震耳欲聋。但是其中

有秩序、节奏,有一种机械的规则的重复,一种速度。

却是火炉里跳跃的火焰的呼啸,机器的单调的震动。却

压倒一切,使得空气中轰轰然颤动着解放了的能动力

的。

幕启时,炉门紧闭。人们正作片刻休息。有一两个

人正在将身后的煤,堆成更顺手的小堆。另外一些人,

在舞台的阴暗处,靠在铁锨上歇乏。

派迪(从那排人中的某一点上———悲哀地)天啊,这一班还他

妈的有完没有?我的背都累断了。我彻底给毁了。

扬克(从那排人的中心点上———带着生气勃勃的嘲讽)噢,你

— "! —

毛猿

叫我恶心!你该去死,明白吗?你就是总在抱怨的那种人!

我说,这又有什么呢!这个正合我的胃口!我就喜欢这个口

味,懂吗!(哨子响了———又细又长,从头顶上某个暗处传

来。扬克骂了一句,但并不是恶狠狠地)那个该死的机师以

为我们是在游手好闲哩,又在炸鞭子了。

派迪(怀恨地)上帝叫他挺尸去!

扬克(带着一种得意的命令口气)伙计们!来吧。加油干吧!

她饿啦!塞些食物送到她肚子里去!大伙们干起来吧,把她

打开!(说到这最后一句,所有那些依照他的行动站好队的

人,都发出刺耳的当当啷啷声,把他们的炉门打开。火光照

到他们转身铲煤的双肩,和着煤灰的汗水在他们背上画成图

案。特别发达的肌肉形成了光与影的重要部分。)

扬克(一面轻轻易易地铲煤,一面唱着数)一、二、三,(他

的声音在战斗的欢乐中得意地升起)这样才棒嘛!让她吃

吧!现在大家都动手把煤投到她肚子里去!让她乘风破浪地

飞速前进!操纵她!驱赶她!看看她跑的劲头!瞧瞧她冒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