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3月28日
我每天都过得一样:早晨9点或8点半起床,睁开眼后总是遗憾地感叹那既快乐平静,又头脑一片空白的状态已经结束,生活再一次开始了沉闷而无聊的循环,老一套的琐事,老一套的渴望。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能不能再睡上半个小时或哪怕5分钟?
可我还是得起床,于是就机械而费劲地穿衣服,和往常一样,很多念头又开始在我脑子里打转,一切都精确到最微小的细节。我穿上那双质地粗糙的男式鞋,系紧腰带,然后拿出一把梳子和一个小镜子,习惯性地朝窗外的温度计瞅上一眼,就开始梳头发。
外面有雪……我不能开小窗,因为外面太冷。或许应该开窗透透气?唉,真拿爸爸没办法!他把我种的植物折断了,还待在这儿干什么?!可我真不该对他发火……酸橙树的枝条正在舒展,另一棵不是丁香树,而是一株接骨木。我整理完床又洗漱好之后,就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更合理地打发时间。我把水壶放在炉子上烧好水,就坐在姐姐的房间里看书。
后来我去奶奶家吃面包,把小狗彼得卡也一起带上。我经常独自一人喝茶,有时会和妈妈一起,我们就这么一直坐着,也不说什么话,专注地嚼着各自的面包。我竭力阻止"无聊"这个小淘气悄悄地爬到耳边对我窃窃私语。一整天,我没想别的,就想着怎么才能把那么多的事情做完。我有时会坐到钢琴旁,笨拙地弹一支曲子,觉得一点儿也不好听。
有时候我也会想,过不了多久,我弹琴和画画的水平就会变得很高超。我继续看书,无聊又多了几分。要是爸爸这时候碰巧进来,我俩准会拌嘴。他总是突然推门而入,用缓慢稳重的音调不断地对我说:"尼娜,你在看什么呢?"
"托尔斯泰。"我一边回答一边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礼貌,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具体是哪一本?"
"我已经跟你说过不止一遍了。"
"好了,再说一遍吧。"
我一言不发,尽量克制自己身上的每种冲动,止住心里不断上涌的怒气继续看书。
"你今天去奶奶家打算带点儿什么给我呀?"
"不知道。"
"永远不要说'不知道',"这句话他跟我说过一百遍了。"你什么事都得知道才行。"
"但是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突然嚷嚷了一句。"奶奶给我什么,我就带什么呗。"
"你怎么这么容易发火?"
我什么也没说。
"尼娜,你瞧,得把这儿的这棵小树苗分开,栽在花盆里养。"我连看都没看一眼。"瞧它发了这么多嫩芽。"
"我不想弄。"
"为什么不想?赶快行动吧!"
"我就是不想!"我提高了嗓音说。"你自己栽吧。"
"算了,你种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你做的事没有哪一件成功。"他冷静地说,态度很温和。"这些品种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怎么会认为这些是我选的品种呢?我根本就没种过。我握紧拳头,什么也没说,一个句子读了一遍又一遍。"老爸,别烦我了。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