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够幸运的话,他就会走进厨房,干点儿琐碎的活儿,还动不动会嘟囔几句。我很不情愿地听他发着牢骚,心里气得鼓鼓的。"抹布跑哪儿去了?"他自言自语。"什么都找不到,想找什么都找不到。这帮家伙。三个女儿都不能把家收拾干净。乱七八糟。"我以前常常会抗议,和他顶嘴,现在却什么都不说,那股暗暗隐藏在心里、没有发泄出来的火气,偶尔会变成憎恨,简直要把我逼疯了。
1935年3月29日
最近,索菲亚姑妈的丈夫,谢尔盖?凯勒,从卡希拉镇来我家。他在卡希拉工作,一到放假就会来莫斯科玩儿几天。谢尔盖让我给他拿点伏特加来,突然笑呵呵地请我也喝上一杯。"好吧。"我笑着回答。
"好样的!"他倒了一杯给我,我起劲地一饮而尽。伏特加有点儿苦,一股灼灼的热流在嗓子眼里翻滚,沿着食道流下去变得越来越烫。
感觉头好像被人打了一下,顿时变得轻飘飘,热得发烫。可我神智完全清醒……几杯下肚以后,谢尔盖的心情更加悠闲自在,脸变得通红,他平时很拘谨,可一喝了酒话就很多。不知为什么,他脸上松弛的皱纹突然变得特别明显,我这才注意到他已经那么老了。
他跟我讲了不少工作上的事,我越来越觉得他真是个好人,一个令人钦佩的优秀工人,而之前我对他却一点儿都不了解。他是那种人人爱戴的顶级工程师,精通业务,简直就是短篇小说中刻画的那种英雄人物。我凝视着他那亮蓝色的眼睛,想捕捉他说话时眼神里的变化,我仔细分析自己说的每句话,心想这样的分析对于人和人之间原本自然而单纯的关系实在是一种累赘,甚至有时会让人产生偏见。
1935年4月6日
该怎么描述我现在这种状态呢?感觉自己想要某种东西,就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饿得发慌,但又不是生理的饥饿,而是精神上的,因为得不到所需要的东西,也就无从理解这种难以描述并且模糊的感觉。随后,这种模糊感消解了,觉得自己好像会随时捕捉并理解这种振奋人心的感觉。你的血液在"发酵"。
我渴望爱情,渴望把自己完全浸入这种感觉中,将自己融化,完全忘记自我,不再瞎分析,只要能单纯地感受爱情以及安宁的幸福就够了。可是我做不到。这样的感觉和不安让我有些恼火--有时,它变得非常强烈,就在我身体的某个地方,在流淌的血液之中,在那被称为灵魂之处,总有一种感觉在搅动着我的心,那么冰冷,令人颤抖,好像把我笼罩在一个奇怪而愉快的网中。我一面想摆脱这种感觉,一面又会一遍遍地仔细倾听它的声音。
不久前,我听喀秋莎说,季娜有了一个"情人",就连那个看起来特别严肃,一点儿也不像"我们这群女生"的薇拉也和男生交上了朋友。还有好多好多的女生都是这样。我才不会呢!我是个特例,显得有些变态,所有的变态又会滋生疾病和怪僻。伊琳娜14岁就已经很了解的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却仍然是未知的,难以理解。我越来越悲哀地相信童年时的丑陋与畸形会产生很可怕的后果。除了很小的时候,我身边从来没有一个异性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