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廖夫卡给伊琳娜写了一张纸条儿,叫她别再和安季帕传纸条儿,还威胁说要和她分手。我不知道她具体是怎么回答的,想必一定非常尖刻,她不仅开始和安季帕聊个没完,还和马格沙不停地说话--我知道她这么做是故意的。最后一节课前,廖夫卡喝醉了,男生说他喝了三大杯啤酒。
最后一节是历史课。廖夫卡半侧着身子面朝我们坐着,偶尔和马格沙聊上几句。马格沙也醉了,声音听起来很低沉,嗡嗡的,还时不时傻笑几声,整个班级都能听到。刚上课时廖夫卡就有点儿反常,他用手捂着脸。
"你为什么喝醉呀?"马格沙问他。
"滚蛋!"廖夫卡抬起乱蓬蓬的头回答,湿润的眼睛透着怒气。
有那么一小会儿,他从一本书上撕了好多页下来,折了几下之后又撕得粉碎。他黯淡的目光透出几丝古怪和狡黠,也透着几分狂野和叛逆;脸上泛着深红色的光,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正在和马格沙扯着嗓子说话,身子转向他,笑个不停。
后来,廖夫卡冷笑着,撕碎了好几张电车票,把纸屑都吹到地上,然后把一些钱随意摊在桌子上,跟马格沙说他马上要去民兵站。他的笑容很严肃,充满嘲讽,我不仅没有鄙视他,反而心里产生了一种母性的温柔,很想安慰他,让他改变想法。下课铃一响,我们立刻穿上外套跟在他后面冲出教室。只见他跳上一辆开往祖博夫斯卡亚广场方向正在行进中的电车。
后来伊琳娜突然看见他手里晃着书包走在路上,就开始跟踪他。"瞧,他现在跳上车了……又下车了……搞什么名堂呀?他上了一辆朝这边开来的电车,可能得交罚款了。"电车开来时,伊琳娜立刻转过头说:"不想再监视他了。"廖夫卡当时正站在站台上,身子斜靠着墙,红彤彤的脸向后仰着,他没戴帽子,浓密的金发非常醒目。我和伊琳娜上了下一辆电车,看见他正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他可能一会儿就会出现在你家门口。"
"我看不会吧,"伊琳娜说。
1935年4月18日
廖夫卡给伊琳娜看了他的日记。我也好想看看!这不单单是好奇,而是对他和他的感受很感兴趣。我可不愿把他想得很坏,以为他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相信日记会告诉我他的一切。其实廖夫卡这个人挺好的,只是有些闷闷不乐。我们总是习惯看到他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样子,总觉得他不可能会有严肃的感受。
毕竟他以前是个街头小混混:妈妈离婚后又结了婚,这对孩子的影响很不好。后来他的继父去世了,没有人管他,他变得精神恍惚,很迷茫。如今他身边有了伊琳娜,可她为什么要折磨他呢?他是为了她才喝醉的。哎,多么悲惨的生活!如果两个人相爱,又何必折磨对方呢?为什么就不能开开心心呢?别在乎那么多,只管好好地爱吧……廖夫卡在日记里写道:"这一切让我烦透了!那帮家伙全是混蛋!可能总有一天我会和生活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