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女生都笑起来,说我两眼冒光,目光游离,分明就是醉了。我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觉得好开心,还想继续当小丑逗大家笑……大家渐渐地都离开座位,有人提议到花园里走走。我咯咯笑着,脑子里很清楚自己没有喝醉,反而觉得自己很自在,话特别多,根本不像平常的我,我早就把现在和将来全都抛到脑后了。
"马格沙,再给我来一杯。"
马格沙轻声笑了笑,茫然地看我了一眼,摇了摇头。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拜托了。胆小鬼!咱们再干一杯。"
他瞪着眼睛看着我说:"我是胆小鬼?是他们不让咱俩喝了。"
"别傻了,他们肯定同意的。"我把他拽到桌旁,拿起我们俩的酒杯。尤拉跑进来把酒夺走了,伊琳娜的妈妈很生气,坚决不许我把马格沙灌醉。她叫我出去散散步。
外面已经黑了。笼罩在广场上的黑色阴影正在向我们袭来。前面不远处可以看见伊琳娜和沃洛佳在路灯下的清晰的身影,他俩比我俩出门早,正沿着小径散步。空气中有一种甜甜的潮湿的味道,夜晚的寒气开始悄悄爬上树梢。我站在排球场四处张望。先是看见伊琳娜和沃洛佳从我们身边走过,兴奋地聊着剧院什么的,接着就看到马格沙和拉娅互相紧紧地挽着。其他几个女生不知去了其他什么地方,只剩下我和尤尔卡待在一起。我跟他除了像其他人一样散步,还能干什么?黑暗中我走得很慢,边走边笑,和他聊得轻松随意,好像他不是那个和我毫不相关的尤尔卡。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奇怪,也有些难为情,不过当时我心里确实有一种可怕的感觉,更让我恼火的是,自己只能和尤尔卡待在一起,我跟他说话的同时其实又在暗暗嘲笑他。后来我开始时不时地冒出几句蠢话,然后就跑到女生那边或者跑进屋去,可每次出来总是会撞见他。这个可怜的家伙长得实在太丑了,人人都回避他,他只能凑合地和我将就一下。
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好去,只能尽量无视内心的无聊,继续散步,有时走得晃晃悠悠,肩膀不小心会碰到他的胳膊。在平常我会觉得这样很丢人现眼,但此时,我的心里很是羡慕那种受伤后的骄傲,也为自己所处的愚蠢境地而暗暗自嘲。可是另一个喝醉了的自我只想找点儿乐子,忘掉一切,顺其自然。这也是为什么我必须要喝点儿酒,不喝酒的话,我就大不一样了。
今天一整天,脑子里全都是对尤尔卡的可怕回忆,想起自己昨天竟然跟他那么坦率地聊天,就难过得要命,这成了我心头一块冰冷的硬疙瘩,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啃噬我似的。
1935年6月18日
女孩子特有的心思正在通过意念大声地跟我说话,淹没了我其他的感受,我心里一直不停地想着男生,想着泽列宁兄弟俩和其他人。最近频繁和他们见面,几天前我们还一起去了乡下郊游呢。我对这次旅行的整体印象不错,玩儿得很高兴,感觉乡下的生活和莫斯科的生活那么不同,不过偶尔也会厌倦。在博利舍沃,我们坐在两条船上沿河游览。那条小河是莫斯科河的一条支流,风景如画,水很深,流速缓慢,深色的溪流上到处生长着白色的睡莲,在许多湍急蜿蜒的水流上低垂着大片大片的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