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时之后,我们下船走进森林,那时我心里才开始觉得很难受。马格沙、穆夏和莉莉娅走在一起,伊琳娜的情绪反复无常,总是绷着脸,真让人受不了。沃洛佳不是和尚雅就是和其他女生走在一起。我可不能跟尤尔卡同行,因为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喜欢他,而且他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虽然我知道是为什么,可还是觉得生气。
那是北面的一片森林。本来我的心情刚刚有所好转,很快又被沃洛佳的话给搅和了。他对我说了一些很刺耳的话。我们当时坐下来休息野餐,不知怎的就聊起打架这个话题,沃洛佳跟我说:"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打架?"
"那你就放马过来呀。"我挑衅地说。
"不,我才不跟你打呢。我拒绝。"
"为什么?是不是怕打不过我呀?"
"那倒是,你都快19岁了。"
我心里一震,觉得好难过,红着脸严肃地对他说:"不,我离19岁还远着呢。"尽力想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满不在乎。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话都触及到了我心里的最痛处。他简直太残酷了,我一直想要摆脱和忘掉的心事又被他猛地捅了出来,分明就是对我无言的指责。
这样的侮辱让我气得差点儿哭出来。我赶紧站起来,声音颤抖地说:"伊琳娜,咱们走吧。"这件小事破坏了我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平和的心态。不知还要过多久,我才能淡忘他说那句话时带有嘲弄和侮辱的语调:"你都快19岁了。"他们凭什么一有机会就侮辱我?难道我真是又老又令人讨厌,一点儿都不值得可怜吗?瞧我落到了什么地步?竟然乞求他们可怜我。那一阵子,我恨透了这个宽肩膀、小眼睛的矮个子。
1935年7月2日
卡希拉
三个小时的车程让我远远地离开莫斯科,来到一个生气勃勃的未来小城。这里出奇地干净和宽敞,有一种诗情画意的感觉。四周有很多小巧崭新的白色房屋,还有用石头精心铺成的人行道,森林四周都是挺拔的白桦树。那片森林的确很大,却是一片荒寂破败的景象。干涩的土地上散落着松针和树叶,到处都是浓密矮小的灌木丛,还有枝丫缠绕、容易把人划伤的橡树和枫树。
奇怪的是,我并不怎么兴奋。火车在这么短的时间能开那么老远,飞快的速度总是让我心惊胆战。我不太去想现在和将来的事,只是不停地想着莫斯科,想着男生,还有我们的派对和郊游。一想到那些同性和异性的朋友,就觉得很温暖,也有一点儿难过,好像大家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似的。我现在怎么这么喜欢他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他们呢?今天走的时候有点儿怅然若失的感觉,又要有一阵子见不到他们了。
我们乘一辆由货车自行改装的汽车离开车站,我在车上初次认识了谢尔盖姑夫的几个工友。共有四个人:一位是年纪很大、衣服脏兮兮的俄国人,另外三位都是干干净净、穿戴整齐的犹太人。让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其中两个:一个稍稍上了年纪,身材有些发福,不论是笑容还是蓝色的眼睛都露出几分轻蔑的神情;另一个很年轻,他的脸显得聪明而真诚,眼睛呈深棕色。我们往车间走去时,只听见落在后面的这两个人毫无遮掩地大声议论:"是同一个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