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是生命中最可怕的一件事--要是出现在脸上和眼睛上就更惨!可恶!真是可恶!不管你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无助地哭泣,或是拔自己的头发,都无法改变什么。莫名其妙被打上一个一辈子都不能治愈的烙印,简直会让人崩溃。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谁也怪不了,你只能跟自己生气,心里满是憎恨、轻蔑还有怒火。明天,我可不能看别人的眼睛了--我羞愧得无地自容。那么从现在起,就不能再幻想不能再梦想了吗?不,我不能那样生活!天哪,我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我刚刚开始有点儿改变,刚刚开始平静下来……可今天就接连遭受了两个打击。我是个大笨蛋!怪物!为什么老天给了我这么多的骄傲和自尊?我渴望变得才华横溢,渴望为人所知,渴望爱和快乐,然而老天给我的却是羞耻、憎恨和绝望!绝望!这个词听起来多么有趣,却是那么可怕!绝望意味着死亡,意味着没有出路。现在我能感觉到那条讨厌的大毒蛇再次把我的心紧紧缠住,盘踞在里面不停地啃咬着我。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是怪物的憎恨。
上帝!瞧我有多傻呀!如果你看过我前几篇日记,还有最早的几篇,肯定不会注意到其中的差别--因为不论是风格还是措词简直完全一样。这三年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进步,医生总是说:"会有好转的。"不,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好转。
1935年12月15日
昨天一大早,我和妈妈就动身去布特尔卡监狱。天刚蒙蒙亮,深蓝色的夜晚好像完全沉浸在清晨微弱的气息中。空气格外清新,或许也是因为我刚刚起床,心情很愉快的原因。晶莹剔透的雪花四处飘落,人们都在匆忙赶路。
到了监狱,我都快被冻僵了,眼前的景象让我很生气。里面全是人。很多女人坐在长椅上打瞌睡,旁边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书包和麻布袋。几乎全是女人,个个都不一样:有的年老有的年轻,有的喜气洋洋有的一脸苦闷,有的非常朴素有的打扮得很讲究。她们中有不少是工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麻木,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悲哀。
如今好像有了一个新的变化:布特尔卡已经成了关押政治犯的监狱;他们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不经过审判或是调查就被流放到很远的地方。政府当局跟犯人的亲戚解释时比以前礼貌多了。
尼娜并未在日记中提及爸爸入狱的事情。其实她的爸爸已于同年秋天再次被捕,在被流放到哈萨克斯坦之前,曾在以关押政治犯为主的布特尔卡监狱待了几个月。
1935年12月16日
老天!一想到明天要去上学我就无法忍受。明天有工业制图课,可我连一张图也没有画好,要花整个晚上才能画好一幅,我只好去穆夏家问她要草图。妈妈明天会让我在家待着吗?万一她不让呢?那我就完了。不过我相信她肯定会同意的,我的身体真的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