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月10日
明天不得不去学校。放假这些天我一本书也没看过,脑子里根本就没想过学校,感觉自己好像早就跟学校彻底告别了。最近谁也不想见,就连穆夏和伊琳娜我也不想见:对她们感觉很陌生,我甚至觉得并不怎么了解她们。如果我这么快就把朋友忘了,说明我要么是铁石心肠,天生感觉迟钝,要么就是我们之间没有真正的纽带,除了男生以外,我们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的兴趣。其实我只对男生的相貌感兴趣,而其他女生却对男生本身很着迷。
几天前,我去看了神经科医生,他花了很长时间给我做检查(因为要付给他检查费嘛),却什么都没查出来,于是就给我开了两种药,还建议我洗澡的时候用海绵擦浴。我现在正在服药,不过也不指望会有什么疗效。
今天我去纺织学院的夜校报了名。这件事我一直在暗中进行,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早就从过去的痛苦经历中得出了一个教训,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把自己的企图告诉别人。昨天,我悄悄地从姐姐身上偷了她的学生卡,藏了起来。今天下午我走进纺织学院的大楼时顿时心情沉重,生怕遇见姐姐的朋友们,赶紧琢磨万一遇见他们该怎么办。
学校里来来往往走着很多学生,有的刚到学校,正在脱外套,有的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我好像看见尤拉朝我这边走过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法子。我赶紧走进教学大楼,向坐在办公室里的一个讨厌的家伙打听夜校的办公室在哪儿。"这没有什么夜校,是在另一幢楼里。"
"能告诉我地址吗?"
"就在马路对面,唐斯卡亚大街51号。"
我的心开始狂跳不已,51号,那不是热妮娅和莉莉娅学习的地方吗?真是太走运了。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相信他们肯定会录取我,因为他们叫我过几天再来,而在其他的夜校,管事的人会一口回绝我。现在我再也不怕上学了:1月13号那天,我就要去上夜校,我的生活又有了希望。
1936年1月11日
爸爸已经在监狱里被关了好几个月。奇怪的是,家里没有人再为这件事担忧,不再惧怕,反而会非常平静地谈起,就好像在谈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对爸爸的审判刚刚结束,妈妈去申请了探视。她上个月为我和她自己递交了探视申请,获准今天去探监。今天我没去上学,和妈妈一起去鲁比扬卡监狱拿探监证。其实我在这之前就犹豫了很长时间,不知道到底该去上学还是该去看爸爸。后来,我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想见爸爸的愿望混杂着那么多可怕的虚荣,这无形中给了我当头一棒。我好几次都在想,要是我不去的话,爸爸准会说我以自我为中心,要是我去的话,爸爸见到亲爱的小女儿准会非常高兴,或许会情不自禁地想:那两个大女儿怎么不来?这就是我所期盼的(能够独树一帜),我心里经常想的,并不是我能给爸爸带来多少快乐,而是虚荣心满足之后所带给我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