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月15日
不想学习,一点儿学习的心思也没有。家里的保姆曼娅病得很严重,我留在家里陪她。她高烧到40度左右,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我坐在她身旁,捧着一本书看。外面的阳光雾蒙蒙的,有轻微的霜冻,有时会飘起几片雪花。
我这次真的生叶尼亚的气了,因为他跟我说话时总那么漫不经心,那么随便,还总是冷落我。令我不解的是,他那么敏感,应该可以理解我;他那么彬彬有礼,那么善良,完全可以对我更好一些。可他根本没那么做,虽说我也并没有要求他对我特殊照顾,不是吗?他对我就不像尤拉、若尔卡或安德烈他们对我那样。他们跟我说话时都很自然,因为他们很喜欢我,或者说对我很好奇,可是叶尼亚跟我说话时就不一样。我觉得他对我说的每句话都不真诚,他只是为了想让自己显得友好些,才会迫不得已跟我说话。他这么做都是出于理智(所以全是装出来的),而不是出于内心的感情。
1936年1月17日
好像上夜校已经无望了。他们让我25号过去看看,虽然我心里又燃起了希望,还是觉得可能没有什么好结果。我一直这样安慰自己:"尼娜,没关系,再在学校里熬五天就好了,之后就能上夜校了。"突然间,有个坏念头从远处钻进我的脑子里:好吧,等着瞧吧,看看他们怎么样接收你。他们要是说,"过几天再来看看吧,我现在可没法保证。"那就意味着没有机会了。不过我心里还是怀着希望,而且不打算去学校了。
真奇怪,妈妈并没有想要阻止我,好像她理解我现在的状态并完全赞成我似的,尽管情况并非如此。或许因为她太忙早就不想管我了?不,不可能。很有可能妈妈知道我的理由很充分,她是因为完全信任我才不来管我的。哎,可怜的妈妈。真为她感到悲哀。我痛恨所有让她过得这么艰难的人。有时我特别想帮帮她。
好像意外的事随时都会发生,好像一切随时都会改变。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迹象。妈妈比以前苍老了,经常生病,变得比较漠然。她对一切都挺冷淡的,就连对爸爸也是一样。她就像一匹终日劳作、不堪重负的老马,在艰难困苦中继续前进,单纯靠惯性拉着重重的货物,还要习惯地顺从和平静地忍受主人的鞭打。
妈妈很清楚自己的责任。她会继续履行自己的责任直到力量殆尽,直到死亡;她个人的需求和顾虑都退居次要位置。如果她有时间的话,也许才会考虑一下自己,如果没有时间,就会毫无怨言地忘记自我。妈妈就是所有母亲的典范。除了奶奶以外,我还没有遇到像她这么好的妈妈。
她把全部心血都花在我们身上。对她来说,养育子女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因为生了孩子就意味着失去自己,放弃自己,只为孩子而活。她不再在乎自己的健康,常常平静地说死亡就是一种解脱,她也从来不重视自己的生活,因为她每休息一个小时就意味着少给我们赚回一个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