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那个士兵的每一句评价都小心翼翼,陪着笑脸回答。比如,他拿出储钱罐,笑笑说:"我猜里面有不少积蓄吧?"
"是不少。"妈妈赶忙回答。
"用刀撬就能拿出来。"热妮娅脱口而出,声音里有一丝讥讽与嘲笑。当士兵在书架上的旧纸堆里搜东西的时候,热妮娅说:"你的手一定被弄脏了。"
"嗯,是有点儿脏。"
"你们下次来搜查,应该提前通知。"
"好吧,下次我们会通知的。"
"那我们就会撒更多的灰上去。"妈妈用极轻的声音嘀咕。
时间过得很慢。莉莉娅担心她的日记被查,当我猛然想起自己的日记本里写了什么时--就比她更担心了,我害怕极了。那个士兵去我的房间时,我紧张得简直快受不了了。我们三个待在房间里,门大开着。一个沿着走廊踱步的红军长官探头进来微笑着看看我们。不久,第二个搜查者也进了我的房间。爸爸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他这辈子一直这样。"热妮娅说。
"你说谁?爸爸吗?"
"是的,这样子怪有意思的。"
金发军官搜完了房间,就去了走廊。他不戴帽子了,露出了浓密曲卷的头发。他打开放毛巾的橱柜,腰都没有弯,用脚踢开又脏又旧的鞋子。然后打开盖子,去搜一只大箱子,箱子里的东西不是特别干净,他转身对妈妈说:"请把这里打扫一下。"
"这可不是我份内的事,"妈妈顶了他一句。门卫开始把脏脏的毡靴往外提。
我们都聚在走廊里,带着讽刺的微笑关注着搜查者的行动。搜查结束后,所有人(除了我们姐妹三个)都到了妈妈的房间里。我在那扇门前来回地走,想把听到的只言片语重新组成对话。大约3点,他们的谈话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都紧张地坐在床上,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带走爸爸。时间过得异常地慢,爸爸的房间里安静得要命。后来传来了脚步声,只见五个不速之客都从妈妈的房间里出来到了走廊。
"再见!"
"欢迎再来。"
他们大笑,摔上了门。
"万岁!一切平安。"
早上我太想把发生过的一切告诉伊琳娜了,在快下课时,我才完全放松下来。
监视与警方搜查是20世纪20年代至30年代间俄国社会生活的正常组成部分。一系列的逮捕、驱逐和死刑都始于20世纪30年代。内务人民委员会首先把矛头对准了富农(拥有土地所有权的富有农民),接着是经济人(买卖人或商人)、神职人员及资产阶级专家。尼娜父亲因为反革命的身份而成了头号目标。为了找到如日记、信件或者反动报刊等犯罪证据,警方的突袭搜查变得司空见惯,并常常在晚上进行。紧随搜查之后的往往是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