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学校当作休息的地方,一整天我总得找个地方休息吧。一到学校,我的思绪就会转移,不去想严肃的事,我的一举一动很正常,还像个小女孩一样跟同学胡闹。我任由自己胡说八道,笑得腮帮子直疼,有时会和廖夫卡相互默契地看上几眼。可是一回到家,我就立刻变老了几岁。不是和姐姐们吵得很凶(不过我以后可以改),就是埋头学习。学习总能让我平静下来。在成长过程中,我身边一直缺乏一帮聪明、正经、有教养的朋友,确实需要这样的朋友能和我谈些严肃却不枯燥的话题。
今天,林德详细介绍了西班牙的战况。他确实是个聪明的男生,我没怎么好好听他讲,只是盯着他看,仔细观察他的脸和身材--有趣的是,我又能时不时地关注他了。他的脸总让我想起某种小动物的脸,可能是因为他的脸又瘦又长,颧骨突出的缘故吧。他长着聪明的大脑门,黑黑的头发,黝黑的皮肤,深褐色的小眼睛,目光非常灵敏,冷不丁就能扫别人一眼。极其聪明的脸庞,清晰迷人的轮廓。他那么聪明,简直让我发疯,会时刻提醒自己的愚蠢。
他是我的楷模,我唯一的偶像。不知道他经常想些什么,又有怎样的内心世界?想必一定非常复杂,让人难以理解。我觉得他这人很自以为是,不过这也完全合情合理--不难看出,他无论做什么或说什么,都充满了那种相信自己很完美的自信,只不过这种自信多多少少会被他天生的圆滑隐藏起来。林德以后一定会不同凡响。
1936年7月开始的西班牙内战,引起苏联报刊的广泛报道和民众的热烈争论,许多工人志愿加入国际纵队,和西班牙共和党军一同作战。
1936年10月28日
不能适应生活的人注定要灭亡。我曾经选择去适应,每过一年,我的适应能力就会随之增强。以前,总会因自己的长相丑陋而痛苦不堪--如今那种痛苦已经消失了;以前总会嫌自己老,对年龄的过分敏感浪费了我在学校的大好时光--如今年龄已经不再让我难过,甚至,很多时候我脑子里根本就不去想了,只是偶尔才会被别人无心的几句评论所触动。
记得去年,一想到自己又笨又没什么才华,我就会变得愤怒、绝望,可是现在,我已经能用哲学的眼光辩证地看待这个事实了,因为不可能人人都很聪明,智力平平的人也能对社会有用。我还不是很了解哲学--毕竟一个人在充满激情和虚荣的年轻时代,并不容易领会哲学这种东西(对事情抽象而客观的推理)。
总之,我们有理由相信,不可能人人都聪明;每个人都按照自己所具备的能力去工作、去奋斗。这个大体上对我也很适用,我知道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坦然地接受事实,可现在我还有许多想改却又改不掉的缺点--不知道该怎么改。想到自己与一帮头脑空空、浅薄的朋友为伍就不禁难过。真的是这样。我不想谴责伊琳娜、穆夏和唐尼娅或是贬低她们--不幸的是,我其实和她们都一样(至少也很浅薄),我们的兴趣都很肤浅。每天傻乎乎地闲聊,没什么意思……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