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叫尤拉,完全是个大人了,已经结了婚(他的妻子也在那儿,长得小巧玲珑,非常可爱),显然以前曾经历过水深火热的生活。我总是和这类人相处得很融洽,因为他们都很坦诚,知道怎么得到别人的信任。腼腆的人喜欢坦率自信的人,我在他面前之所以那么自然,恰恰是因为我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暧昧的关系。
我真的很喜欢另一个小伙子,他叫"鲍利斯",他个头一般,身材结实、健壮,长得英俊迷人。有些男人脸上的每个部位都透着女人们很喜欢的坚毅、力量和男子汉的气概。他就是那样:高贵而挺拔的鼻子,薄而坚定的嘴唇上总是扬着温柔的微笑,不过笑容中略带几丝嘲讽。
他的下巴略微有些突出,嘴角的皱褶结实而整齐,整张脸显得很有特色。(顺便提一句,他的笑容及嘴唇的表情与我们班的尼古拉很相像)。他的眼睛又大又黑,睫毛很长。鲍利斯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女孩),刚开始他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在晚会的前半段时间总是跟我和莉莉娅聊天。
喝了酒之后我们就更来兴致了,也变得健谈多了,有说有笑,对周围每个人都产生了好感。整个夜晚给我隐隐留下了一种温柔而愉快的记忆,充满了友谊和亲密。某些温柔的暗示,手与手之间的亲密接触,充满爱的笑容,以及亲切而笑意浓浓的一瞥--一旦想把这些感受用言语表达出来,就会发现它们全都难以达意。
几杯红酒下肚后,首先触动我的就是和身边人的友谊,所有的心灵障碍都消失了,我觉得跟他们如此亲近。不论是跟男生强有力地握手,或是突然感受到有人轻轻拍打了一下你的肩膀,还是独自和另一个人站在房间里说话,凝视着一张帅气而令人兴奋的脸庞,又有谁未曾体会过这种让人愉快而眩晕的兴奋感?或许这样的兴奋是因为醉了,不过却是天真而美丽的。
这是尼娜的最后一篇日记。第二天,也就是1月4日,尼娜家的公寓遭到搜查,涉及尼娜爸爸的所有信件、社会革命党人的文献,以及尼娜与姐姐莉莉娅的日记,当然均被没收。尼娜的妈妈被内务人民委员召去问讯。可怜的尼娜一定是吓坏了。我们从秘密警察的报告中获悉,尼娜三姐妹当时从窗口高声呼喊:"妈妈,再见!勇敢些!"当时她们的妈妈也大声回应:"亲爱的,再见!永别了!"后来她被释放。没想到时隔两个多月以后,尼娜一家于3月16日再次被捕,接受秘密警察的盘问。
本书黑体字的篇幅显示,内务人民委员逐字逐句地查看了尼娜的日记。审讯期间尼娜遭受了过重的心理压力与折磨,她供认了很多罪行,其中包括她明显捏造出来的一个阴谋,即在克里姆林宫门口暗杀斯大林,这源于她孩童般对仇恨与复仇的幻想。相反,尼娜的妈妈否认犯有任何罪行,只承认有一次给她的丈夫以及其他流放者送过钱和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