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如此空虚，缺乏意义。夏天已经过去，不再那么炎热，时间都被工作占据。所谓生活不过就是熬完一生的时光。成千上万的人都只是在混日子，你明白这有多么悲惨吗？目前，全世界数以百万的工人正在挨饿，即使是在俄国，人们平常吃得也很差，尤其是办公人员及其家人。这是一个"全民悲痛"、充满绝望和恐怖的时期，而与此同时肯定有巨大的食物储备--因为他们说，没有足够的地方放得下所有食物。为了赚钱，他们常把生产过剩的食物毁掉。
回信告诉我你是否赞同我把托尔斯泰看成哲学家和政治家的观点。不妨在他的作品中查验一下我的观点。只有当一切都变得清晰之时，你才可以说自己真正了解托尔斯泰。
你知道吗，你和奥莉加都在信里不约而同地写了同样的事，好像你们事先商量好了似的。不论是在莫斯科还是这里，工厂的生活都差不多。如果你生活的年数长一些，对生活的观察更多一些，你就会明白这样的生活是多么卑微。我觉得就连农村的生活可能都要比工厂的生活强，当然我的想法可能也不完全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可谈的。一到夜幕降临，人人都把自己封闭起来，坐在各自紧闭的小屋，如果院子里有头牛，那么他们一定会把牛牵进走廊或是屋子里过夜，不然牛就会被人偷走。偷盗和抢劫猖獗。俄国的盗贼与游牧的哥萨克人混杂在一起，便会长出不同寻常的新芽。所有的商店前都是乞丐成群。酒鬼们经常打架，此外还有一个和兄弟、母亲同住的所谓共产主义者，他每天晚上打老婆不止一次。多么令人沮丧的画面！无论是军队、学院，还是做买卖的地方，都不乏偷窃或是盗用公款的行径。有教养的个人毕竟是少数，他们只要一有机会就会逃离这里。
我知道你打算学习艺术并将自己全身心地奉献给艺术，不过你应该预先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的道路将会荆棘密布，需要很强的意志力才能克服障碍。那时，你的绘画技能将会不断帮你度过难关。选一些不会分散你太多的精力、也不会因为研究得过于琐碎而让你疲惫的研究生课程吧。当然了，你目前仍有充足的时间再一次全盘考虑一下。你在大学里要尽量活跃，我相信"务实"的人总能不失时机地获得优势地位--为自己以及将来的工作，总之，他们不会去别人指派他们去的地方。
我曾向莉莉娅推荐过克罗波特金的著作《互助--动物进化中的一个因素》，现在也推荐你读一读。一本很有趣的书。好了，信就写到这儿吧，毕竟现在你要忙着学习。
《互助》是著名的无政府主义者、杰出的社会学家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克罗波特金（1842－1921年）的著作，于1902年在伦敦出版。他将中心论点总结如下："互助、公平、道德--这些都是我们在研究动物和人类世界时所观察到的连续性阶段。它们共同构成了有机的必然性，在各自的体系内合情合理，由我们在动物界中所看到的一切得以证实……互助、公平、道德的感情都通过强大的本能深深地根植于人类之中。其中第一个本能，即互助的本能，则是最强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