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呈现出清晰的暗粉色。无论你从哪个角度看,都会发现粉色的光笼罩了一切,弥漫在空气中,使得物体的每一面看上去都模糊不清,好像罩在一层粉红的薄膜里。零下27度的严寒透过我的脸,在身上传遍一阵舒心的凉意。厚厚的积雪在脚下发出响亮的咯吱声。我把手缩在袖子里,高兴地在街上大步走着,又开始咕哝德语诗了。我的鼻子上结了厚厚的霜,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去了伊琳娜的家(我总是去找她)。走进院子,关上身后的小门。右边是一幢高耸的灰色大楼的墙面,左边是一间窗上结满冰花的小平房。徐徐升起的粉色太阳用朦胧的光把积雪照得闪闪发亮。我走进温暖的走廊,拉起门上的皮圈,敲了三下门。
有一会儿没人过来,接着我听到了脚步声,女佣路莎打开了门。
"是尼娜吗?"伊琳娜的妈妈在屋里问。
"是我。"我一边回答,一边走进屋里大喊:"你好!"伊琳娜坐在我边上的桌子旁,仔细地整理着什么。"你在干吗呢?"
她没回答。
"听着,尼娜,"她妈妈开始说话了,"伊琳娜今天不去学校……她的爸爸被捕了……"她突然停住了,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啊?!"我慢慢吐了个字,犹豫不决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向你的老师解释伊琳娜为什么不去上学。"
"好的,好的。"我坚决而果断地回答。
谁也别想从我嘴中知道任何事。思绪在我脑子里旋风般地打转。看着一言不发坐在那里的伊琳娜一家,沉默的伊琳娜,还有她哭泣着的妈妈,我不知如何是好。让她也受受苦吧,我也是这么过来的。还记得四年前,他们带走爸爸时我们家的情况。我早上醒来,对发生过的一切一无所知。
我记得奶奶进来问我:"你爸爸被捕了,你还想去学校吗?"
"不,"我回答,接着在她走后开始嚎啕大哭。
然后我的心里开始对那个胆敢把我爸爸从我身边带走的人充满了怒火与恶意。
现在,他们又带走了伊琳娜的爸爸,毁坏了她的幸福与安宁,彻底毁坏了她的生活,毁了对她来说重要的一切。爸爸被捕前,我们家也过得很不错,但是……后来,我们仿佛从天堂跌入了贫穷未知的深渊。而那些早上还吃着黄油喝着咖啡的人们--一旦被送到遥远的瑟克特夫卡尔镇,送到北边的小镇(政府牢狱系统的主要中心之一),他们也会失去一切--伊琳娜会继续做功课,把恐惧埋在心底……
我在房里咬牙切齿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对自己说:"不过伊琳娜的妈妈是不会出去工作的。"我妈妈工作过,但伊琳娜的妈妈不会去工作。她在三年内会苍老了十岁,她无法工作。那伊琳娜呢?和父亲分离三年会让她不再爱他吗?我那时就不再爱我的爸爸了,花了好长时间才又习惯了他的存在,那时和他说话,就当跟陌生人说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