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怪事,我好像在为别人,而不是为自己写日记,还常常害怕写下些不该写的东西。我想尽办法抑制住这种感觉,但是不管用。感觉通常是不守规矩的坏东西:你说向东,它偏向西。学校里没什么特别的新鲜事。我还是围着廖夫卡转,自然也不会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昨天课间休息时,我一个人站在取暖器边。廖夫卡从教室里走出来,经过我身旁时,他看着我,问:"尼娜,暖和吗?"
"嗯,"我回答。他走开时,我惊喜地发现,有时候,有他在身边,我也能感觉到相同的暖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
不过廖夫卡比我小这件事真叫人苦恼。当然了,这只是愚蠢的自尊心在作祟,但还是怪不好意思的,不是吗?我竟然让这个小男孩和我平起平坐,毕竟自己现在已经老大不小了。
1933年2月24日
距上次写日记到现在,我想了很多,也有过各样的感受。有几次真想马上写下来,但这让人讨厌的时间……竟然一点儿空也没有。现在再写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变得越来越含蓄,也不爱交流了。这是好还是坏呢?不再和家里人说笑,慢慢让自己和他们隔离。活着,却好像在沉睡中,平和而安静,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当然,也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但是我的内心仍有感受,时常会相当强烈。他们所说的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指的是什么呢?我说我没有内心世界的时候一定是弄错了。那内心世界和内心感受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心真是怪东西--不论什么境况都会存在希望。就算看上去像是一无所有了,在内心的某个角落,某个地方,希望还是被一点点唤起,然后慢慢变大,直到完全填满你的心。我最近就经历过几次希望毁灭又复活的过程。希望(特别是长久以来怀着的希望)突然消失,是多么心痛的事。心会感到异乎寻常的空虚和疲惫。
第一次是发生在学校,和廖夫卡有关--我原本期待着他能爱(多么滑稽的一个字眼)我,希望顿时都落了空。就在画画的时候,我可能做了什么让男生们觉得可笑的事,他们开始嘲笑我,然后开始大叫:"傻瓜。"我甚至觉得我也听到廖夫卡叫了"斜眼!"我羞得脸一直红到脖子根,虽然还是平静地继续画画,心里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坍塌了。那时刻真叫人伤心……
当然啦,我的心情现在又恢复了平静,不过要是说自己已经痊愈了,那绝对是自己欺骗自己。但是最近所经历的最大失望是不再深信我的文学天赋,不再相信这些年支持我写下去的动力。我没天分,现如今除了不能言表的痛苦与空虚外什么也没有。这就是为什么我难过地低语,一遍又一遍:"生活,在你冷眼相对时,是个多么空虚愚蠢的东西。"[改编自莱蒙托夫的话,这是尼娜常在日记里重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