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8点的时候,有人开了门。我停下阅读,抬起头,仔细地听着。是爸爸吗?这次,希望没有欺骗我。我继续装着看书,专心地听着爸爸的脚步声,当门缓缓地打开时,我的脸颊烧了起来,感觉到自己因为高兴而慢慢变得满面通红。延迟的两天虽然微不足道,却让我高兴极了。
爸爸微笑着坐下来,心情愉快。各种琐碎的问题开始了。
"你终于回来了,"奶奶说,"我觉得我的心脏快不行了。至少在没睡着以前是这样,但是现在……"她的声音颤抖,声调高的时候变得结结巴巴。奶奶哭了起来,倒在床上抽泣着。爸爸开始安慰奶奶。索尼娅姑妈也掉了几滴眼泪。
我看了爸爸一眼。他的脸色不再忧虑,表情却更像是一个困惑的微笑。他有些尴尬,眼里有像泪花一样的东西在闪着光。我说了些责备他的话,惊奇于自己的声音,每说一个词都会哽咽,好像有东西堵在喉咙里似的,我得努力才能把词说出来。
后来,热妮娅和莉莉娅来了,紧随着来到的是安德烈?拉沙科。他是个大腹便便、健康强壮的男人,结实轻快的大腿裹在紧身裤里,还长着一张忠厚善良的宽脸。我以前不喜欢他,觉得他真是笨拙,他笨重的身躯和那张无动于衷、自我满足的脸都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我从来都不把他当作健全的人看待,看着就觉得讨厌。看着他,就像看着某个恶心的爬行动物一样令人作呕。但是革命开始时,就连我对他的感觉也变了。我开始把他当作一个比什么都来得重要的革命者。就和爸爸一样。
我现在正在看《安娜?卡列尼娜》这本书,印象很深刻。托尔斯泰是个真正的艺术家,用如此的灵活与技巧去描述人们以及他们的经历,尤其是,他写得那么真实。其实两三年前,我就看过这本书,只是没看完就放弃了,那时还不懂的地方现在对我来说已一目了然了。我甚至还把有些片段重读了两三遍。
安德烈?拉沙科是一位左翼社会主义革命家,也是蚁丘工人合作社的成员。他于1929年和尼娜的父亲一起被捕流放。在流放结束后,回到了莫斯科。小说《安娜?卡列尼娜》的同名女主角因恋爱不幸而卧轨自杀。不难看出这本书为何会对尼娜留下深刻的印象。
1933年3月31日
明天开学。我知道这最后一个学期的学习会有多难。真想被催眠,那样就不会分神了。至少能有一段时间像架机器一样走来走去,读书,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这样就感觉两个月会飞快地过去,接着,接着!接着就是无尽的幸福生活。我会完全忘了学校和学习这码事。
今天,爸爸又得去一次民兵部队,他们会给他一个答复。索菲亚姑妈会和爸爸一起去,还有诺斯科娃,一个非常令人愉快的女性,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她是索尼娅姑妈的好朋友,也是莫斯科苏维埃的一位成员。爸爸开玩笑说她们已经罩着他了。她们认识民兵部队里的人,有了这个人的帮忙,爸爸就有希望获得一段极短的暂住期。在第一次愤怒与绝望的爆发之后,每个人现在都多少平静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