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一切几乎都恢复了正常,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爸爸一直在晚上工作,白天读读报,在房里转来转去,出门一会儿又回来。我们不再和他吵架了,那些过去常常发生在我们之间的鸡毛蒜皮的争吵不再有了。正是因为这个,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变得爱做作业了,只有在真的做得够烦的时候,才会时不时闷闷不乐。
现在爸爸又出门了。"好了,再见,尼娜,我们也许再也见不上面了!"他最后对我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关于如何照顾植物的话就走了,但是爸爸说他们可能会让他延期五天。如果爸爸也是这么盼望的话,那就非同一般了。我终究还是爱着爸爸的,也喜欢这样一种爱的感觉,尽管我一度曾怀疑过。这些疑惑让我的心里很不好受。
尼娜的父亲最后去了莫扎斯克地区的麻芬布洛德镇生活工作,那是离莫斯科不远的一个偏僻小镇,与隔离区相距10公里,是众多流放者居住的地方。
1933年4月30日
广播电台在放着各种不同的舞曲。我想象着金碧辉煌的大厅、泛出柔光的镜子、拼花地板还有快速转圈的舞伴们……
1933年5月1日
今天没去游行。以前的"五?一",没有一天是待在家里的。但是……没有事情是一成不变的,我也改掉了以前的许多旧习。以往的"五?一"我一直是和妈妈一起出去的,但是现在她得去莫扎斯克和爸爸一起过节,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真是没劲死了!妈妈不在这里,所有的事情都好像毫无意义了。我觉得特别凄惨。
今天出门的时候,看到整个城市一片荒芜,觉得很吓人,好像所有的生命都不存在了。有几个奇怪的年轻人,穿着他们的节日盛装,趾高气扬地慢慢走过去。走路时我的鞋子发出孤独的踢踏声,每一声回音在空荡荡的街上都显得特别响。在一个温暖、充满无限生机的晴天,看到明亮却死气沉沉的马路真是奇怪。
我去看望了伊琳娜。她家的园子里,树木已经开始冒出新芽。新绿的嫩叶精致柔嫩,害羞地探出头来。我到家时,广播里正在转播莫斯科红场的情况。我能听到交响乐团正在演奏进行曲,远处还有人高呼万岁。这些熟悉的声音让我有了归家的感觉。
"五?一"即"五一国际劳动节",主要以阅兵和空军演习为庆祝仪式。尼娜虽然不喜欢这个节日所庆祝的主题,但她还是孩童般的向往节日的欢快与活力。
1933年5月2日
明天得去上学。我甚至有点儿高兴--家里的一切都太让人倒胃口了。要不是因为老得在家里做作业,我才不想去上学呢,我会自己给自己找点儿乐子,高高兴兴的,但是现在……现在只想逃跑,躲开这必须用来学习的课余时间。在学校里,可不会那么注意时间的流逝。噢,要是妈妈能早点儿回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