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清洗"时期,共有两百多万人被捕,至少四万人被处以死刑。一百多万平民被判在西伯利亚的劳改营接受改造,也即在让人谈虎色变的"古拉格群岛"做苦工。很多人死于饥饿、寒冷、疾病和劳苦。
尽管如此,尼娜的日记并非全部讲述斯大林"大清洗"时期的恐慌。即使在那么残酷的政治环境中,尼娜所关注的事情仍然与任何一个正常的青少年无异,比较典型的表现是心情的大起大落,从狂喜到悲观失望再到痛苦的绝望。日记见证了她孤独的内省:她觉得自己被两个广受欢迎的双胞胎姐姐冷落了,对自己是否讨人喜欢并没有把握。然而,她有时又会被一些无聊的恶作剧逗得忍俊不禁,喜欢在学校里到处闲逛,或是唆使班里的同学一起反抗老师。青春期的暗恋忽而让她开心不已,忽而又让她痛苦不堪。大凡度过年轻岁月的人,都会对尼娜青春期那杂乱起伏的心绪以及对自己的怀疑产生共鸣,譬如她写道:"日记让我看清了自己的性格--我的心胸狭隘,没有什么能够掩盖这一点。要想了解我的话,只消看看我经常想些什么就行了。今天,我看了以前写的几篇日记,不得不承认的是,看完以后觉得很不好意思--不是非常悲观就是总想着男生,不是总想着男生就是非常悲观。"
她确实非常悲观:所有被克格勃专门标记出的段落中,不难看出尼娜有时极度抑郁,常常冒出自杀的念头。有一次,她企图服下在奶奶家的药箱里找到的鸦片自杀。不过由于剂量不够大,她自杀未遂,未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克格勃认为这些自杀的想法也是一种不爱国的叛逆表现。后来正是希望屡次战胜了绝望,她在日记中一遍又一遍地写道:"我是个人。我想要活着!"
尼娜一直期盼能走进外面的世界,好好享受生活,但这个愿望在她18岁那年最终落空了。就在尼娜家中所有的文件被没收的两个月后,克格勃突然再次上门。尼娜连同妈妈和姐姐们一起被捕,受到残酷的审讯,后来被判在臭名昭著的科累马劳改营劳改五年。科累马劳改营位于西伯利亚东北角的金矿开采地区,是"古拉格群岛"条件最艰苦的营地,关押着大量的政治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尼娜一家全都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劳改结束之后,全家又被判在西伯利亚流放七年。尼娜嫁给了劳改营中的狱友,她日后成为了一位画家。就我们目前所知的情况看,此后她从未提笔写作。
英文版出版说明
尼娜写日记的频率并不固定,有时两天写一篇,有时三个多月一字未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尼娜写得不如以前频繁,到最后只有零星几篇散记。她的日记共有厚厚的三本,由历史学家伊琳娜?奧斯普娃在克格勃的档案中发现后得以重见天日。伊琳娜?奧斯普娃在调查研究布尔什维克政权的反对者以及劳动营的反抗实例时,偶然发现尼娜的父亲谢尔盖?里宾的档案,其中包含尼娜的日记。她立刻被尼娜简洁生动的文风折服,日记本身就是对过去那段岁月的生动见证。伊琳娜?奧斯普娃的这一发现实属罕见,因为在通常情况下,除了少数文件被作为指控证据之外,其他所有在逮捕时被没收的日记和信件后来均被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