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拿出自己1928年到1929年之间写的日记,读的时候忍不住大笑。写得那么稚嫩单纯。总之,我发现那时的义正词严和我现在所写的有点儿相似。
尼娜提到了除了本书中三本日记本以外更早的日记。这些日记一定被她销毁或丢失了,因为它们不在内务人民委员会的存档中。
1933年12月20日
我待在家里……天气温暖舒适。外面飘落着零星细雪,但一点儿也不冷,反而有种让人舒服的清新。我待在屋子里,有时觉得自己很可怜,渴望能感受寒冷的空气,感受远处朦胧蓝雾中的风景与明媚的蓝色天空。
早就计划自己放假的时候要每天去散步,要是喀秋莎也在莫斯科,我就可以跟她一起散步了。我们会一块儿去溜冰场,在麻雀山上追闹。但她这个唯一可以陪我散步的人,去了很远的乡下。
有一次很偶然地听到爸爸妈妈在谈论我,爸爸说:"她太肤浅了,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点儿也没兴趣,都快忘了怎么跟人对话了。"这些话让我很难受,心里充满怨恨。一开始我考虑和爸爸谈一谈,后来却改变了主意。再让自己蒙羞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1933年12月21日
我的生活太奇怪了--甚至有些变态。我就像是一个终身监禁的犯人,虽然毫无获释的希望,却仍梦想着自由。我一直都在反反复复想着同一件事。这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我自己。没错,看我的日记就会发现,里面除了写我自己以外没写过别的。全是我,我,我。写来写去写得都是自己。真的,不知怎么我好久都没有动笔写什么了,好像今年夏天以前都没怎么好好写过。
今天,我翻了自己的日记,读了写廖夫卡的事,觉得……真羞愧。天哪!过去的我真是个白痴,怎么会蠢到这般地步呢?我们当时才上五年级,整件事想想就让人恶心。我觉得这烂摊子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每每想起来,就开始鄙视自己:谁叫自己傻乎乎地对他痴迷;谁叫自己无法在伊琳娜和喀秋莎面前掩饰心里的感觉呢!真丢人!当时总围着他打转,他看我一眼我就立刻脸红了,每次听见他说话都会喜笑颜开。
1933年12月24日
真的太想出去散步了。在家待腻了,什么也不想干。最近几天里,又落下一大堆作业,就是没精神好好坐下来做作业--我的不满与强大模糊的欲望又回来了:15岁,有没有可能像隐士一样生活呢?在生命中最好的年华,却毫无乐趣与欢愉,尽是些没用、无聊、毫无必要的学习。难道要像腐烂动物的尸体一样散发着臭气吗?我才只有15岁啊!
真是奇怪,现在没什么事让我感兴趣:画画不行,音乐不行,任何一门科目都不行,写作不行,甚至运动也不行,溜冰和体操都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