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每次我开始做点事儿,就不停地对自己说:"你必须得这样做。"而不是说:"我想这样做。"现在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当然了,并不是说以前不喜欢做,就是早上一直躺在床上,时不时打打瞌睡,用好几种不同的方式去幻想同一件事。
白日梦有时候实在太诱人了,尽管也会禁不住想:"为什么这一切都只是梦呢?"每一次都会幻想上好久,编几段对话,扮演好几个角色。只有一件事我还想做,那就是阅读,没有停歇地永远读下去,可是就算我拿起一本书,"你必须得这样做"那样让人作呕的话就会在耳边响起,搅得我不得安宁。这句话禁止我读小说,而是要在枯燥无味的历史书里翻来翻去。我多么爱读小说啊……在小说里可以忘了一切……过着别人的有趣生活,被带进一个奇迹般的神秘世界。
1933年12月26日
月初的时候,我央求妈妈替我预约一个眼科医生,斜眼让我难受死了,学校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我每天都提醒妈妈,但她一点儿也不上心,一直拖着,说我们没钱看病,但实际上,她只是觉得没必要。当然了,这有一定道理,因为做手术是完全不可能的,但那时候我总是盼着点儿什么。如今一直一个人待在家里,我早忘了自己是斜眼,也不再提醒妈妈找医生的事了。
可是就在昨天和今天,她突然提起了这件事,还让爸爸去预约医生。而以前一直反对这件事的爸爸立刻照办了,半点儿反对的意思都没有。这样的体贴让我觉得很奇怪,难道他们偷看过了我的日记?他们要想查找什么的话,日记就是唯一的来源了,极有可能看过了。不过我倒没有特别难过,谁在乎他们干些什么!
让他们偷看去吧,看和不看又有什么分别?只要他们不在我面前提起就好,要是提了,我是不会保持沉默的,得好好训他们一顿。
我和家里人的关系越来越差了,已经习惯了独处,我变得太自立了,而且都不能容忍别人批评我或者教育我。我也不想这样子,可一旦有人指出我的什么缺点,我就开始回嘴争辩。数与爸爸的关系最紧张了。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点儿也不明白。不过我们两个很相像,也许这就是根源所在。
我不太和他说话,总之,我的话少得可怜。但只要我们刚开始谈论什么事,就必定会以争吵结束。我开始对爸爸有了一种不可理喻又无法控制的愤怒。这是何等愚蠢?可就是没法自控。爸爸向来有些脾气暴躁,年纪大了就更厉害了。对每件事都有抱怨:收音机不好,妈妈不好,我们三姐妹不好,我想最多的可能还是我不好吧--毕竟,我总在家里。抱怨对他来说,就像食物和睡眠一样必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