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只狗在这里干吗?"有个男的回答。他又敲了一会儿门。彼得卡爬到了大衣箱上,叫得很大声,我就站在一旁,心跳得厉害。
彼得卡终于不叫了,我以为那个男的一定走远了。但是25分钟后,传来一阵更急促的敲门声。好像听到有人敲了三下,但我不确定。狗又开始叫唤了,我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心里想:"我得尽快离开这里。但又不能逃走:爸爸随时可能回来,我得帮他开门。但是,无论如何,只要等到4点钟就行。4点以后我就带着彼得卡溜去奶奶家。不知道这个男的还会不会再回来?"离4点还有半小时。真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我害怕极了,没办法集中精力,什么事都干不了。我真恨他们!
从1933年的夏天开始,尼娜家就决定让父亲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敲门,以便让全家知道他来莫斯科非法探亲了。
1934年1月17日
晚上10点到12点之间,我们正在喝茶的时候,尼古拉来了,告诉我们房管委员会决定在今晚搜查。"赶紧走吧,"他对爸爸说,"现在就得走。"爸爸的心情显得特别平静,可能与他的特殊处境有关。他慢条斯理地喝完了茶,还吃了几小口面包。但在他的一举一动之间,仍能感觉到一丝匆忙与克制住的焦虑。我忍不住想:得有多强的自控力与意志才能在这种时候保持冷静啊。就连我都觉得好紧张,好像心脏跳快了几下。
1934年1月31日
我究竟是怎么了?就在三四个小时前,还心满意足挺开心的,在学校里叽叽喳喳,笑个不停。没想到一下子,所有的事都颠倒过来了,无聊与痛苦的感觉又回来了。很想搞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想归想,可就是没法弄明白。直到28号,一切还安然无恙,那天我没去上学,因为得去医院--爸爸替我预约了眼科医生斯特拉霍夫。奇怪的是:放假的时候,也就是学校还没开学那一阵子,我对自己的眼睛心烦得要命,担心休息这么长时间以后,再回到学校我就会没法忍受眼睛的畸形了。然而后来……突然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我完全忘了眼睛这回事儿,甚至不想去看医生,因为"那"已经不再困扰我了。
斯特拉霍夫医生说我应当动手术,我听了既不惊奇也不害怕,因为以前就想过手术的事,不过倒也没觉得高兴。一开始,想到要在医院待上一段日子,我甚至还挺开心的,心情好极了:以前觉得不可能的梦已经变成现实了。
白日梦很甜蜜,因为它只是一个梦而已,我也渐渐习惯了做梦,但……一旦有机会将梦变为现实的时候,我却害怕了,有种不应该这么做的感觉。我想象自己的眼睛恢复了正常,我明白这并不会让我开心,其实动不动手术都是一样。那么以前究竟是什么让我那么心烦意乱?会不会是受了学校面试的影响呢?不,一点儿关系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