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姐姐们我什么也不会说;她们不太可能同情我,也教不了我什么。她们自己才18岁。可我自己也找不到出路,早已在自己的想法与愿望中迷失了方向,彷徨而痛苦,我一点儿也不了解自己,只是觉得孤寂,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
爸爸说生活是一场奋斗,人必须去斗争,可我该怎么办?为什么目标去斗争呢?我该努力实现什么呢?我应该与我的痛苦作斗争,还是为了钱去斗争?我不知道。只有一件事情我是明白的:我不快乐,非常不快乐。心很累。"哎,因为难受又累又晕。"
1934年3月17日
从3月4日到现在一直待在家里,期间觉得有必要写一下日记,却做不到。眼睛痛,而且用一会儿就累了。现在还得把医院里写的一字一句抄下来。今天不会有太多时间写日记了,已经过了9点,妈妈也快来了。我在医院里度过了漫长的15天。慢慢喜欢,甚至有点儿爱上那种陌生的新生活了。还模糊记得自己慢慢休养康复的日子,像一个愉快的梦,连着好多天,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有时候听听病人们之间小声对话,大部分时间在昏昏欲睡的虚弱状态中半睡着。
我很快就适应了所有人和其他病人,那些一开始让我敌意相对的完全陌生的人们,与我变得亲近而相互理解了。我们因为相同的伤痛,共有的恐惧,住院的共同生活,还有共同的愿望与利益而聚在了这里。现在后悔刚住院那几天没写下点儿什么了。在医院的时候,记忆就开始有点儿褪色,现在--每件事都变成了一团糟的模糊回忆。
出院后回家待了这么久,都忘了曾经住院时的生活点滴了。最先忘掉的是不愉快与痛苦的时刻。现在我在家里闲得发慌,又沉浸在无所事事、心又不甘的痛苦烦闷中。开始有点儿想念医院了,常常想再回到那里。
尼娜的手术可能是要拉紧并矫正造成她斜眼的肌肉。
1934年3月18日
就在最近,我问热妮娅:"如果知道我会喝下去,你还会给我一瓶鸦片吗?"
"为什么不会?当然没问题。"
"要是我的话,我可做不到……热妮娅,你是当真的吗?"
"当然。"
"那你会给我喽?"
"只要你把鸦片弄到手。"
"好吧,就这么定了,你可别耍我。"
从那时开始,每次想到这段对话,我就不停地跟自己说:我得自杀,既然知道将来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知道漫长的今生将会和现在与过去别无两样,还要继续活下去,那才叫傻呢,得到的无非就是精神的折磨与没有希望的渴望。这样活着真是又愚蠢又荒唐。
但我又怎能结束生命呢?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还是想活下去,我所有的愿望都和今生息息相关。我在想,这本日记本是不是三月底就要写光了?紧接着又清醒地告诉自己:三月底你已经不在人世了。没错,在你还没有和生活算清账的时候,很难用死来一了百了。但我必须得把握住自己,已经活了够久,该学的都已经学到了。如果现在不自杀……那以后一定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