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天,这里的生活让我开始觉得无聊透顶,但是一想到城市街道上的灰尘,令人窒息的空气,我就又不想走了。可是必须要做个决定。妈妈之前给了我两种选择,要么待到30号,要么待到下月5号……这不,我正痛苦着呢,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要是成心想强迫自己整天躲在一旁写作,那么待在这里还说得过去了,可如果还要继续这么老套地无聊生活,那么……还不如离开呢。
尼娜日记中提到,姐姐们计划去一个集体农庄,可能是当临时工。截至到1934年,大约60%的农民在集体农庄干活,经过上世纪30年代初粮食产量的低谷,产量现在开始逐渐提高。第二年,新章程出台,农民又能拥有小块自留地。
1934年7月30日
没想到刚到莫斯科情况就那么糟糕。从踏上站台的那一刻起,那种熟悉的痛苦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我们在车站出口处被人拦住,因为行李太大,要不是一个搬运工突然出现并设法把我们带到广场,我们很可能得交罚款给国家了。妈妈和我一起嘲笑说,国家和搬运工的共同之处是,都那么渴望轻松赚到钱。我为自己的祖国感到伤心、生气,因为我不得不在这样的国家生活。
我们站在车站外面,突然听见从站台上传来一声嘶哑、醉醺醺的喊声。是一个面目扭曲、嘴里流着口水的小伙子。他不停地骂着脏话,使劲想从旁边那个身材比他矮小的民兵手里挣脱出来。他醉醺醺地扯掉衬衫,到处乱挥着肌肉发达、显得很有劲的双臂。瞧,苏维埃的市民就这副德性,我心里暗想。
在莫斯科这座石头筑成的监狱里,充满着焦虑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在我眼中显得那么陌生,那么可恶,与280俄里(448公里)之外我刚刚离开的生活截然不同。那些衣着干净、脸和手都保养得嫩白优雅的城市人同样让我觉得反感。我看见一个个穿着鲜艳的低领裙,浓妆艳抹,染过头发的女人从身边走过;耳边传来酒鬼醉醺醺的歌声,还有从一个小餐馆里传出的狐步舞曲……我禁不住想起那些衣衫褴褛、脏兮兮的人们,他们的脸虽然粗糙却依然吸引人,他们为了一块面包没日没夜地干活。
1934年7月31日
我本应该早就料到,初到莫斯科的前几个小时真遭罪。凌晨1点钟以后才回到家,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听见莉莉娅在问:"谁呀?"
"尼娜,"我回答。
"尼娜?"她惊呼了一声,语气中除了诧异之外,还有些不耐烦,根本没有丝毫温暖。我有点儿伤心。后来就没人管我了,我上床睡觉的时候,心里突然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苦涩……
是不是因为离开了农村我才这么难过?我觉得不是,可是再怎么说,那儿的生活毕竟比这儿强,只是在最后几天我才开始觉得厌烦。可到了这里,我却躺在黑暗中默默地流泪。莫斯科真让人讨厌,我的房间,还有方方正正的大楼,也都是如此。依然记得令我陶醉的蓝黑色的乡村夜晚,宁静而自由,圆圆的月亮,皎洁的月光。寂静中,甚至能听得到微风掠过成熟的黑麦穗发出沙沙的声响,哪怕是最轻的一缕微风,都会使麦穗微微前倾。夜晚充满了生机……一切都感觉那么轻松,那么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