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8月11日
已经在姑姑家住了一个星期,我连一篇详细的日记都没有写过。一直都没有时间:我和姐姐们整天都在写作文,画画,还要干所有的家务活。记忆中曾经鲜活的一切已经慢慢褪色。姑姑家的别墅有时让我想起我家以前在莫扎斯克的那个烟雾弥漫的小别墅,那个时候我们也得做家务,也会动不动吵架,只不过比现在还要糟糕。如今我们都长大了,哪怕只比以前大一岁,也能感觉出不同来。
1934年8月15日
前几天,不知怎么搞的,我一直心情不好。一到晚上,热妮娅和莉莉娅就会去阿诺索夫家,我也跟着去。里面有一架手风琴,人们伴着琴声唱歌,开心极了。我觉得好无聊,每一刻都是煎熬,因为怎么都不能融到这么欢快的气氛中;只能沮丧地坐在一旁,生着闷气。热妮娅和莉莉娅正在学手风琴,她俩简直就被手风琴给迷住了。我只好在旁边羡慕地看着,也想学学,可她俩根本不让。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愿在男孩子面前尝试。看到很多人对双胞胎姐姐的喜欢远远超过对我的喜欢,我心里真是难过,更糟糕的是,有些人不喜欢我的长相。可我也不能假装自己长得像姐姐那样,或是假装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呀。怎么才能让自己高兴起来不再那么沮丧呢?事事都在跟我作对。现在觉得肚子好饿,可是面包已经没了。好想回莫斯科!好想立刻见到妈妈。
好在我们已经逃离出了那个噩梦般可怕的房子,不用再受别人的掌控,也不会挨骂或挨打。今天,又有一件不愉快的事在我们和索菲亚姑妈之间发生了。她中午下班后回到家时,我和莉莉娅已经在吃饭了。每天我们都心神不宁地等着她下班回家,然后忍不住仔细察看她的脸色,不安地猜测她的心情。今天,她看起来心情不错。"啊,姑娘们,我真是饿坏了",她说,我赶紧站起来给她盛汤。看到她开始动口,我们也赶紧接着吃,一下子觉得如释重负。
突然,有人敲门,一个乡下女孩和男孩探进头来问:"我们能进来吗?"
"当然",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后来才知道他们比原来约定的时间来晚了。姑姑很生气地批评他们,打发他们回医院去。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唠叨:"你为什么放他们进来?以后一来就把他们打发走。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嘛!"
"你并没有讲过呀!"
"我何必要在家里见他们呢?"她大喊起来,才不理会想要为自己辩护的我们俩呢。
1934年8月17日
我现在好饿,很想回莫斯科。烦透了整天画画,烦透了手风琴的琴声,烦透了一切。今晚我们打算在干草棚过夜,可就这也不能让我打起精神。我知道调皮的男孩到时候肯定会耍花招,不知为什么,就是隐隐有这种预感。不过也无所谓。今天给妈妈写了信,卸下了心里的一些负担。住在我身体里面的吉普赛人又在搅和了。凡事只要我刚刚开始习惯,这事准会立刻变得索然无味。马上就要开学了,我并不打算今年要特别卖力地学习,所以也没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