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0月1日
今天一天待在家里。还得擦玻璃,熨衣服……感觉身体里面有两个自我在打架:其中一个自我渴望永远为家操劳,把家弄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而另外一个自我却想把全部生命奉献给某个更有趣更高尚的奋斗目标。这样的挣扎真让人痛苦。我还是得下定决心,不管哪种选择,总要做出决定才好。我知道应该制伏第一个自我,但又常常行不通。可是光让妈妈一个人做家务受累实在太不公平,我们总得帮帮她吧,每次这么想想,我就能接受现状了。
1934年10月12日
昨天:老师讲得枯燥乏味,上课没听懂,生气,害怕,单调的课间休息时和小混混们在狭窄的走廊上到处乱撞,说着脏话,最后几节课又累又困。整整一天我都期待着变化,盼着更明朗更有趣的事情发生。物理老师是个很恐怖的高个子老头,蜡黄的脸上长满了猴子般的毛,他慢条斯理又结结巴巴地不知道在讲解什么。后来他又不紧不慢地提问,把大家折磨得够呛,我们几个都睡着了。
回家路上,感觉自己心情好了许多,可我脑子里还在不停琢磨着第二天无论如何也要离开学校,要自己掌管一切。我该怎么办?毒死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个主意现在觉得并不可怕,我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有什么其他法子。于是就从奶奶那儿偷了一小瓶鸦片。可万一我改变了主意怎么办?我也想不清楚。吃过晚饭回到家,我就把20颗小黑粒倒进杯子里,睡觉前全喝光了。我竟然真喝了!感觉嘴里又辣又苦,味道一直窜到鼻子里。
我对自己行动这么果断十分满意,蜷缩在毯子里准备睡觉。可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好像做梦般地想着第二天可能发生的事,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真的就要死了。奇怪的是,我一方面暗暗高兴,因为终于不用去见季马了[尼娜原本和别人打赌要去见的一个男生],另一方面又像个害羞的胆小鬼一样害怕得浑身哆嗦。我就要死了。我开始昏昏欲睡,头脑发晕,浑身无力,感觉头正在被人向后拧。身子突然痉挛似地向上抽了一下,痛苦地在床上扭来扭去。
妈妈走进房间拿东西时,我一下子醒了,努力睁开双眼。当时心想,万一自己露馅了怎么办?我透过眼睫毛看着明亮的灯光。妈妈把灯关掉时,我平静了下来,对她说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看了看表,还差20分钟就1点了。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这意味着什么?晚上我又醒来一次:明亮的月光穿透黑暗照在墙上。真惨!难道这是恶作剧吗?难道我喝的不是鸦片吗?我蜷着双腿躺了很久,想快点儿睡着。真是倒霉!我只是打算把自己毒死而已,但却连这也做不到。早晨,我照常起床跑到奶奶家。那个小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后来我才发现里面掺杂了其他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