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笑个不停,互相开着玩笑,我正好可以趁着屋子很暗偷偷观察叶尼亚。越来越喜欢他了,对他的感激之情也越来越浓。他坐在一边,显得很累,我觉得他好像快睡着了似的,胸前的衬衫微微敞开着。他既善良又温和,脸上的笑容实在太可爱了。
1934年11月13日
我又完全静不下心了。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各种难以言表的幼稚的想法和欲望一个接一个地进入头脑里。昨天,若尔卡和安德烈来看姐姐们。安德烈是来学跳舞的,我就在旁边看他练习,忍不住被他笨拙高大的体型逗得直笑。他和莉莉娅跳舞时紧紧地搂着对方,那张英俊清瘦的脸庞俯到她的脸上,他随即抱起她娇小的身体,她的头仰起看着他。
他俩彼此都太熟稔了,开着玩笑,相互挑逗。安德烈紧紧地搂着她,不停地抚摸她的头发,我都为他俩感到害臊。莉莉娅正和他调情,或许是无意识的,可她总是眯起狡黠的双眼嘲弄般地看着他。她早就已经使若尔卡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若尔卡现在每天都来找她,我觉得叶尼亚也喜欢她,这还不止,巴特对她也有点儿意思,他昨天实在对她太温柔了。
我想上大学都想疯了……对叶尼亚的思念也是如此。爸爸前几天告诉我,一月份纺织学院要招新生,我想他们肯定不会招八年级以下的人,不过我还是央求热妮娅帮忙打听所有的细节。说不定哪一天我终于能从让人窒息的讨厌的学校里逃出来呢!那就永远自由了!那么生活就会大不一样。虽说根本没必要整天想着大学,我还是怀着梦想!
我早就对学校没有兴趣了;学校里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马格沙不会再引起我的兴趣,我也早就把林德抛到脑后了。那么廖夫卡呢?不,他的魅力并没有减退。还和以前一样,每次看到他那两条滑稽的长腿,看到他那张年轻甚至带着些孩子气的脸自高自大地扬起,看到他乱蓬蓬的头发还有那双神情愉快、傲慢、洞察一切的眼睛,我就会禁不住笑起来。他有时让我想起《战争与和平》中的罗普克夫。
但是今天我听到些令人震惊的消息。廖夫卡,这个成天见到谁都要骂几句、总是冷酷粗俗地嘲笑女生的家伙,竟然给伊琳娜写了这么一张纸条儿:"伊琳娜,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放学后留一会儿的话,我会非常感激。我愿意为你做一切。"我有点惊呆了,说实话,心里很难过。
尼娜提到想要申请纺织大学,很可能她想以后从事艺术类的职业,尽管当时的社会缺乏艺术自由。1917年十月革命后兴起的"构成主义艺术运动"给纺织设计注入了新的活力。构成主义者是抽象前卫的艺术家,主张使用"真实的材料构成艺术":他们创造了拼贴画、雕塑和纺织品。然而,在斯大林时代,独立团体遭到禁止,抽象主义被社会现实主义强行取代。许多俄国艺术家,包括最广为人所知的马克?夏卡尔和瓦西里?康定斯基,意识到他们的创作自由将被政府限制,因此早在上世纪20年代就已陆续离开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