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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作者:英-弗·福塞斯/译者:李建华顿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詹姆士大街的中部有一幢匿名的玄武石建筑,它的大门是蓝色的,外面摆了一

些绿色盆景植物。它没有名称,而那些熟悉它的人们很快就能找到它;那些不了解

它的人们根本无意进去,只不过是从它的门前边路过而已。这就是布鲁克斯俱乐部,

它从来不对外宣传。

然而,这里距英国政府所在的怀特霍尔大街不远,政府的公务员们却十分钟情

这里的酒吧。7 月22日中午,杰弗里·马奇班克斯就在这里宴请《每日电讯》报的

编辑。

布赖恩·沃辛顿,48岁,有二十多年的记者工作生涯。两年前,加拿大业主在

英国《泰晤士报》发现了这个人才,聘请他填补了《每日电讯》编辑的空缺。沃辛

顿的工作经历是在国外,素以战地记者的身份出现。年轻时,他的第一次体验实战,

就是报道了福克兰群岛的战争,后来在1990——1991期间又对海湾战争进行了实地

报道。

马奇班克斯在酒吧的一个角落里预定了一张桌子,远离其他人群,以避免谈话

被人窃听。不是每个人都试图窃听别人谈话,而在布鲁克斯的酒吧里,也许人们从

来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想法。然而,要改变陋习毕竟是件困难的事。

“我想,过去我可能提到过,我是在对外事务办公室工作。”马奇班克斯说,

餐桌上的盘子里已经摆上了小虾。

“我记得你说过,”沃辛顿说。他仍然三心二意,盘算着是否要接受这个午宴。

他每天总是从早晨10点一直工作到日落,而现在要花两个小时吃午饭,如果算上从

加那利码头到伦敦西区的往返路程还需要三个小时,考虑这样做是否合算?

“实际上,我是在河下方查尔斯王大街对面的另一栋楼里办公。”马奇班克斯

说。

“哦,”编辑说。他听说过沃克斯霍尔区的所有细节,却从没去过那里。或许,

这顿午餐能有所收获。

“我特别关心俄罗斯问题。”

“我不嫉妒你,”沃辛顿说。他不停地吃着几片褐色的薄面包,直到把最后一

片也消灭了。他身材魁梧,胃口极好。“我原以为形势会急剧恶化。”

“看起来有点像。由于切尔卡瑟佐夫的去世,似乎就要举行下一届总统的选举

了。”

年轻的服务小姐端来了小羊排骨和蔬菜,还上了一壶红葡萄酒。当服务小姐走

过来时,他们二人都不说话了。

“这是预料中的事情。”服务小姐一走,沃辛就接着说。

“我们看得很准。这些年来,共产党已经失败了,改革派内部也是乱七八糟,

似乎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伊戈尔·科马罗夫赢得总统的宝座。”

“这样不好吗?我最新的印象是,他的谈话似乎涉及了一些实际内容。譬如,

使货币恢复良性循环,结束目前的无秩序状态,打击黑手党等等。”

沃辛顿看起来是个很爽快的人,谈起话来像是在嘀嘀哒哒地发电报。

“很精彩,听起来也很动人。但是他仍然是个谜,有点令人琢磨不透。他真正

的意图是什么?他将如何贯彻他的意图?他说他看不起外国贷款,但是没有国外的

贷款他如何搞活经济?更确切地说,他是否打算,用毫无价值的卢布来偿还俄罗斯

所有的外债?”

“他不会,”沃辛顿说。“你知道《每日电讯》在莫斯科有一名常驻记者,但

是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撰写关于科马罗夫的稿件了。”

“现在,他不会正在写吧?”马奇班克斯反问道。“我们不知道。科马罗夫的

一些公开发言非常极端,但是他私下又对访谈的人说他不会那么残忍。究竟哪一面

是他的真面目?”

“我可以让我们在莫斯科的人找机会安排一次会面。”

“恐怕不会得到批准,”间谍头目马奇班克斯提醒他说,“我想,几乎每一名

驻莫斯科的记者都定期与他们联系,而他很少批准与这些外国人与他的会面。他声

称,讨厌外国的新闻喉舌!”

“我知道这里还有甜饼呢!”沃辛顿说。“我想要一个。”

这个中年英国人很难抵御食欲的诱惑,他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急于要他想吃的食

品。于是,服务小姐为他俩每人上了一份小甜饼。

“那么,你说应该如何接近他呢?”沃辛顿问道。

“他有一名公共关系顾问,他似乎很乐意听从他的建议。他名叫鲍里斯·库兹

涅佐夫。天资聪慧,是美国常青藤联合会一所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假如想找机会的

话,可以利用他一下。据我们所知,他每天都阅读西方出版物,特别喜欢你们杰斐

逊先生撰写的文章。”

马克·杰斐逊是《每日电讯》报社的一名工作人员,他撰写的特约文章定期刊

登在报纸的头版。他评论的对象是政治、国内外事件,他善于言辞,语言精辟,是

一名保守主义者。沃辛顿脑子在思索着,嘴里还不断嚼着他钟情的小甜饼。

“这是个办法。”他最后同意了。

马奇班克斯兴奋地继续谈论着自己的计划。“你是知道的,驻莫斯科的记者多

如牛毛。但是,如果有一位明星级的大腕作家来吹捧未来的领袖,那还是很有吸引

力的。”

沃辛顿考虑了一下,“也许我们应该将三位总统候选人都书面吹捧一下。这样

可以保持他们的心理平衡。”

“好主意,”马奇班克斯嘴上说,他心里并不这么认为,“但是,科马罗夫似

乎已经用某种方式迷惑了民众,而另外两个人物却无足轻重。我们上楼喝咖啡好吗?”

“好的,这个主意不错,”沃辛同意了,他们上楼被安排在一幅画像下面就坐,

“我看你对这件事真是很投入。你想从科马罗夫那里得到些什么?”

看到这位编辑如此直率,马奇班克斯露出了笑容。

“是的,我们想了解一些能解答我们上司疑问的事情。这些事情最好不要见报,

因为他们也看《每日电讯》。这个人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他打算怎么处理少数民族

问题?俄罗斯有成千上万的少数民族,而科马罗夫一直认为俄罗斯民族是至高无上

的。他打算怎样重新塑造一个辉煌的俄罗斯?一句话,揭穿这个人的面罩,、看他

的面罩后面究竟隐藏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秘密的计划?”

沃辛顿沉思起来:“如果有秘密计划,他为什么要向杰斐逊透露详情呢?”

“永远解释不了。人们会因激动而失去自制的。”

“怎么与这位库兹涅佐夫联系?”

“你们在莫斯科的人一定认识他。杰斐逊的亲笔信会很受欢迎的。”

当他们走下宽敞的楼梯来到楼下时,沃辛顿说:“好吧。我心中有数了。如果

他有事要说,我会与你们驻莫斯科的办公室联系的。”

“如果这个计划行得通。我还想与杰斐逊交代几句。”

“责令他保守秘密?他可是个刺头!”

“那么,我就是专门对付刺头的橄榄油了。”马奇班克斯说。

他们在人行道上分了手。沃辛顿的司机发现他出来了,赶忙把车从对面的停车

场开了过来,司机将把他送回加那利码头。间谍头目决定散步回去,以便消化一下

胃里的那块甜饼和酒。

1985年9 月,华盛顿早在1984年,在他开始做苏联间谍之前,埃姆斯就申请了

CIA 苏联分部罗马情报站站长的职务。1985年9 月,他得知他已经得到了这个职务。

这就使他感到进退两难。当时,他不知道克格勃已经迫不及待,迅速地收拾了

他所透露的所有叛徒,使他自己被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到罗马去意味着他将离开兰利,再无法接触到那301 份档案和CIA 苏联/东欧

分部下属的反情报小组。另一方面,罗马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居住地,职位也很重

要。他征求了俄国人的意见。

俄国人同意他去罗马。原因之一是他们眼前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他们将花好几

个月的时间进行调查、逮捕及审讯工作。埃姆斯已经给他们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收获,

而由于安全方面的原因,铃挡小组在莫斯科只做了及其少量的相关工作。要完成所

有的资料分析工作将花费数年时间。

在过渡时期,埃姆斯又提供了更多的情报。在他后来第二次和第三次给苏联外

交官丘瓦欣提供的情报里,有在兰利登记注册的几乎每一个间谍的背景材料。不仅

有每个人的简历、任职情况和工作成果,而且还有照片。克格勃预先掌握了这些资

料后,不管这些CIA 的间谍出现在何时何地,他们立即就能被发现。

此外,俄国人认为罗马是欧洲分部的要害部位之一,埃姆斯可以掌握CIA 及其

盟国在西班牙至希腊之间地中海沿岸的所有军事活动,这个地区对于莫斯科来说至

关重要。

最后他们还知道,在罗马与他接头要比在华盛顿容易得多,因为在华盛顿他们

一直处于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监视之下,十分危险。因而,他们催促他尽快上任。

还是在那个9 月,埃姆斯启程去语言学校,开始学习意大利语。

兰利将面临着灭顶之灾,只是此刻还未降临。他们在俄罗斯的最优秀的特务中

有两三个人似乎失去了联系,这件事令人烦恼,但还不是灾难性的结局。

埃姆斯交给克格勃的许多个人档案中,有一份是关于刚调到苏联/东欧分部的

一个年轻人的资料。埃姆斯之所以提到他,是因为在办公室到处传有关于他的佳话,

人们认为他是一颗正在升起的新星。他的名字就叫贾森·蒙克。

老根纳季长年累月地在那些森林的树丛里采集蘑菇。退休后,他利用天然的免

费资源弥补他那不充足的退休金,他把新鲜蘑菇卖给莫斯科最好的饭店,或者把蘑

菇风干后卖给为数不多的熟食店。

采蘑菇最好是在清晨,尽可能在黎明前进行。蘑菇是在夜间生长的,黎明后就

成为各种野鼠和松鼠进攻的对象,更糟糕的还会遭受其他采蘑菇人的袭击。

7 月24日清晨,根纳季和往常一样,骑上他的自行车,带着他的狗离开了他居

住的小村庄,奔向他所熟悉的大森林。在夏天,温暖潮湿的夜晚抚育了繁茂的蘑菇。

他估计,天亮前他就能采集到满满的一大篮蘑菇。

他选择的森林就在通往明斯克公路的旁边,公路上一辆辆卡车轰鸣着向白俄罗

斯首府的方向驶去。他骑车进入了森林,将他的自行车放在一棵较易辨认的大树旁

边,然后拿上他的灯芯草篮子采蘑菇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他已经采集了大半篮蘑菇,此时的太阳正冉冉升起。突然,他

的狗汪汪地狂叫着朝一片灌木丛奔去。他的狗经过了特殊的训练,能够唤出蘑菇的

味道,显然它发现了别的什么东西。

当他接近狗叫的地方时,一股浓浓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太熟悉那种

味道了。当年作为一名年轻的士兵,从波兰中部维斯瓦河到柏林的数年征战中,他

难道还没有闻够那股死尸腐烂的味道吗?

尸体是被抛弃或者是生前爬到那里死亡的。他是一名骨瘦如柴的老头,全身上

下伤痕累累,眼睛和嘴是张开的。眼珠已被林子里的鸟叼走了。三颗钢牙在露水珠

下闪闪发光。尸体的上身裸露着,附近堆放着一件旧外罩。根纳季又闻了一次,他

推测:尸体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已经放了好几天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他这把年纪的人都有一种责任感,但采集蘑菇毕竟是更重要

些,他此时此刻还顾不上想尸体的事了。他可以听见100 码之外,树林外面公路上

卡车的隆隆声,它们正离开莫斯科朝着明斯克方向驶去。

他把蘑菇篮子装满后,骑车返回了村庄。回家后他把蘑菇从篮子里倒出来,摊

开、晒在阳光下。然后,他跑到当地镇政府办公室,准备报告此事。办公室很小,

而且没有人,但是有一部电话。

他拿起电话按下了02号码,接电话的一方是警察局的中央控制办公室。

“我发现了一具尸体。”他说。

“姓名?”那边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的姓名,他死了!”

“白痴,不是他的姓名,是你的姓名。”

“你是想让我挂机吗?”根纳季说。

对方叹了一口气。“先别挂机!只要告诉我你的姓名和你现在的位置就行了。”

根纳季照办了。控制办公室的警察迅速在地图上查到了出事的地点。它位于莫

斯科市区内,虽然在最西边,但在仍然在莫斯科的管辖范围之内。

“在原地等着。一名军官将去见你。”

根纳季原地待命,等了半个小时。来者是一名穿制服的年轻检查员,还有其他

两名民兵。他们是乘坐普通的黄蓝色吉普车来的。

“你就是那个发现尸体的人?”陆军中尉问到。

“是的。”根纳季回答到。

“好吧,咱们走吧。在哪儿?”

“在树林里。”

此刻,坐在警察的吉普车里的根纳季,感到自己很重要。他们在根纳季建议的

地方下了车,排成一行在树林里搜索前进。很纳季找到了他曾经停放过自行车的那

棵白桦树,然后顺着小道走下去。不久他们就闻到了那种气味。

“他在那里,”根纳季指着那个土丘说,“尸体的味道很难闻,在那里已经有

一段时间了。”

那三个警察靠近了尸体,仔细查看。

“看看他的裤子兜里有没有什么东西,”那名军官对他一名手下的士兵命令道。

他又对另一名士兵说,“去检查一下那边的外罩。”

一名士兵检查了死者两个侧边的裤兜,什么也没有找到。然后,他用皮鞋尖把

尸体挑翻过来,下面全是蠕动的蛆。他检查了后裤兜,然后他摇了摇头,颤颤磕磕

地退了回去。另外一名士兵把外罩也同样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证?”陆军中尉问道。

“什么都没有。钱、手绢、钥匙、证件全都没有。”

他们听到公路上机动车的轰鸣声。

“闯了车祸就逃走了?”其中一名警察提示说。

“这离公路有多远?”军官问道。

“约有100 米。”根纳季回答道。

“车祸后,肇事司机逃走时会很匆忙,他们不会把死者从ito 米远以外的地方

拖到这里来的。不管怎样,在这样的树林中,拖10米还是有可能的。”中尉分析道。

接着,他又对手下的一名士兵说:“沿着这条道走到公路上去,看看路边有没

有被轧辗碎的自行车或被撞坏的轿车。也许他是在其它地方被车撞伤后,自己爬到

这里来的。在公路上呆着,一会儿把救护车带过来。”

军官用他的手机请求再派一名调查员、一名摄影师和一名法医人员到现场。他

所看到的死亡结果很可能不是“自然原因”造成的。他还要求派一辆救护车来,尽

管他已明确地告诉他们人已经死了。一名士兵离开了树林向公路走去,剩下的人走

到离臭气较远的地方,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先是一辆淡黄色的吉普车奔驰而来,车上载着三个穿便装的人。

士兵挥手示意他们停车,他们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步行进了树林。其中一个侦探向

中尉点了点头。

“谁发现的死者?”

“那边那个采蘑菇的人。”

侦探朝根纳季走过来。

“把事情经过再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

摄影师先拍了照,然后医生戴上薄纱口罩,迅速进行验尸体检查。他直起身来,

把橡胶手套从手上拽下来。

“该买瓶好酒犒劳我了,我确定这是谋杀。实验室会告诉我们更详细的结果。

他死之前,受到过严刑拷打。但可能不是在这里。祝贺你,沃洛佳,你今天的第一

个死尸案已经有眉目了。”

他提到死尸时,使用了俄罗斯警察和黑社会常用的俚语。从救护车上下来了两

个勤务兵,他们抬着一副担架穿林而来。医生朝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把尸体装

进了尸体袋,并迅速拉上了袋口的拉链。然后,抬着尸体朝路边的救护车走去。

“我没事了吧?”根纳季问道。

“还没完事呢!”侦探说,“我们还需要你到警察局去,协助我们录口供。”

警车沿着通往莫斯科的公路向回走了3 英里,他们把根纳季带回到警察的领地

——西区警察总部。运尸体的车继续向前,要把尸体送到市中心的第二医学研究所

的太平间去。到达太平间后,尸体暂时被放人冷藏柜内,还不能立即检查。因为那

里法医的人数远远满足不了要求,他们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1985年10月,也门10月中旬,贾森·蒙克进入了也门。虽然这个国家又小又穷,

但是也门人民共和国有个一流的飞机场,它早先是皇家空军的军事基地。那里不但

可以,而且确实降落过大型喷气式飞机。

虽然蒙克的西班牙护照及其相关的联合国旅行证件引起了移民局的极大兴趣,

但是最终并未引起其怀疑,半小时候后。他紧握着拳头顺利地过了关卡。

联合国食品和农业组织确实向罗马通报了有关他要到来的消息,但是,他们通

知的日期比蒙克实际到达的日期整整晚了一周。因此,没有车去机场接他。他乘出

租车来到了新建的法国大酒店,这个酒店位于连接亚丁和大陆的岬角上。尽管他有

完善的证件,而且他预计不会遇到真正的西班牙人,但是他还是十分清楚自己的境

地,他来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国家。

一般情况下,大多数的间谍活动都是由大使馆内的军官执行的,他们对外公开

的职务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因此,一旦出事,他们可以利用外交人员的豁免权渡

过难关。

有一些军官是“公开的”,他们毫不隐瞒自己的所作所为,当地反情报人员了

解并接受了这一点,但是他们真正的任务却被巧妙地隐瞒了起来。在一个敌对国的

领土上建立的情报站里,总是有一些“非公开”的军官,他们的对外身份只是贸易、

文化、档案或新闻等部门的工作人员。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非公开军官在街上被

跟踪的可能性较小,因此可以比较自由地出人隐蔽的接头地点或参加秘密的会议,

而那些公开的军官则容易被跟踪。

然而,一个不能以外交工作掩护自己的间谍,是无法享受维也纳有关外交豁免

权的协议了。如果一名外交人员暴露了真实身份,他可以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

并被驱除出境。他的国家将抗议他的人被无辜驱逐,反过来,他的国家也要驱逐一

个对方国家的外交人员。这种针锋相对的游戏结束后,一切又恢复正常。

但是,参与秘密间谍活动则是非法的。对于这类间谍来说,暴露身份意味着就

要受到可怕的折磨,长期的集中营生活或者孤独地死亡,一切取决于他被捕的国家。

即使指派他来工作的上司或组织也几乎是无能为力。

在民主的国家里,将进行一次公平的审判,而且监狱里也有人道主义的待遇。

在专制的国家里,根本没有人权,那里的一些人从未听说过人权二字。南也门就是

这样一个国家,甚至在1985年美国在那里还没有大使馆。

也门,10月份的天气仍然十分炎热,礼拜五是休息日,这一天没有人上班。蒙

克内心在想一个问题,在这样一个骄阳似火的日子里,一个体格健壮的俄国军官不

上班时会干什么呢?游泳到是一个很合理的主意。

由于安全的原因,他没有与纽约那位最初提供消息的人,即与那个联邦调查局

官员一起吃饭的那位老同学再次接触。假如有他的帮助,可以进一步掌握索洛明少

校的外貌特征,甚至可以画一张人物肖像,甚至也可以一起回到也门,实地辨认出

索洛明。但是,他估计提供消息的人也是一名吹牛大王。

要找到俄国人并不费劲,市里面到处都能找到。显然他们可以与西方欧洲阵营

的人自由交往,这一点在莫斯科是不允许的。也许是炎热的气候把苏联顾问小组的

人都赶出了房间,他们无法日夜呆在他们的大院里。

岩石酒店和新法国大酒店都拥有充满魅力的游泳池。此外还有阿比扬海滩,那

里有婉蜒的沙滩和起伏的海浪,所有的外国人在下班后或节假日常去那里游泳。况

且,在市里面还有一个PX风格的俄罗斯物资供应所,那里允许外国人去购物,苏联

人也需要外币。

他很快就发现:出人上述场所的人几乎全是俄罗斯的军官。会讲阿拉伯语的俄

罗斯人屈指可数,会讲英语的也不多。会讲其中一种语言的人,必须是上过了某种

特殊的学校,即培养军官的学校。普通士兵和军士们不可能懂其中任何一种语言,

因此无法与也门人交流。佩带着非现役职衔的人可能仅限于机械师和厨师。勤务兵

是雇佣当地的也门人。俄国士兵没有钱,无法去亚丁的高级娱乐场所消费。军官的

津贴里却有硬通货币。

另一个为联合国工作的美国人,发现了那个貌似索洛明的俄国人在岩石酒店独

自喝酒。俄国人的确喜欢喝酒,并且他们喜欢扎堆喝酒。在法国大酒店游泳池的俄

国人群,肯定无懈可击。为什么索洛明要独自饮酒?那天晚上仅仅是个意外情况吗?

或者他就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

这里可能有另一条线索。那个美国人曾把那个俄国人描述为高个子、黑头发、

杏仁状眼睛、体格健壮的人。他具备东方人的特征,但是他也有个高鼻梁。兰利的

语言学专家根据他的名宇推断:他应该是苏联远东某个地方的人。蒙克知道俄罗斯

人是极端的民族主义者,他们公开鄙视任何一个非纯种的俄罗斯人。或许,索洛明

就是对那些嘲笑他亚洲血统的人怀恨在心。

天黑以后,蒙克找遍了俄罗斯的物资供应所、游泳池和酒吧,目标再也没有出

现。那里的俄罗斯军官全部是单身居住,晚上几乎都要出来消遣。第三天,他身着

拳击短裤,肩膀上搭了条毛巾,在阿比扬海滩闲逛时,看见一个人走出了海滩。

这个人约6 英尺高,膀大腰圆,不太年轻,约有40岁。他头发乌黑,像大乌鸦

的翅膀。但是,当他举起手臂,挤出头发上的水时,腋窝下却很少有体毛。东方人

一般很少有体毛,而黑头发的白种人通常体毛很多。

他走到沙滩旁,找到他的毛巾,面朝大海仰卧在沙滩上。他戴上一副墨镜,仰

望着天空,不久便陷入了沉思。

蒙克匆匆脱去他的衬衫,向下边的海边走去,就好像第一次闯海游泳的人一样。

海滩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他很自然地,在离那个俄国人1 码远的地方找了块空

地。他拿出钱包,然后用他的衬衫裹住钱包,再用毛巾包住。用他的脚尖蹭脱掉了

凉鞋,把所有的东西都堆放在一起。然后他四处张望起来。最后他抬头看了看那个

俄国人。

“麻烦您再呆几分钟,好吗?”那个俄国人瞥他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帮我看一下东西好吗?别让那些阿拉伯人把它们偷走了!”

那个俄国人再一次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凝视着海洋。蒙克跑下海滩,在海里

畅游了10多分钟。他浑身滴着水上了岸,朝那个黑发俄国人微笑着。

“谢谢。”那个人第三次点了点头。蒙克用毛巾擦干了身子,坐了下来。“美

丽的大海,优美的海滩,只可惜,拥有它的却是这些人。”

“哪些人?”俄国人第一次用英语开口说话了。

“阿拉伯人,也门人。虽然我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已经不能容忍他们

了。都是些无用的人。”

俄国人的那双眼睛在墨镜后面望着他,但是蒙克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两分钟

之后,他继续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说,我正在教他们使用基本的工具和拖拉机。目的是为了增加他

们的食品产量,让他们有饭吃。却根本不可能达到目的。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摔坏

或撞坏了。在这里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和联合国的钱。”

蒙克的英语很流利,但是带着西班牙口音。“您是英国人吗?”那个俄国人终

于开口说话了。

“不,我是西班牙人。是执行联合国的食品和农业计划的援助人员。您呢?也

是联合国的人吗?”

那个俄国人咕哝着说出了否定的答案。“我是苏联人。”他说。

“晤,这里的气候要比你们那里热一些,而对我来说,这里和我们那儿几乎一

样。我恨不得马上就能够回家,真的不想再呆下去了。”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俄国人说,“我喜欢寒冷的气候。”

“你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了吗?”

“已经呆了两年,还要再呆一年。”

蒙克大笑起来。“天啊,我们也要再呆一年,而我可呆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在

这里呆着真没意义。晤,我得走了。你在这里已经呆了两年了,肯定知道这附近有

什么好的地方,可以饭后消遣,喝点酒?有没有夜总会?”

俄国人嘲笑地对他说:“没有什么夜总会。岩石饭店的酒吧非常安静。”

“谢谢。顺便说一下,我叫埃斯特万,埃斯特万·马丁内斯。”

他伸出了手,俄国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同他握手致意。“彼得,”他说,“或

者叫我彼得·索洛明。”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那个俄国人回到了岩石酒店。顾名思义,这个前殖民地旅

馆是建造在一块岩石上的,连着大街的台阶直通到旅馆的顶层,那里有一个面积不

大的酒吧,可以看到码头的全景。蒙克要了一张靠近窗户的桌子,坐下来向外凝视

着码头的夜景。通过窗子里的玻璃反射,他可以看见索洛明进了酒吧。只是一直等

他喝完了杯里的酒,才转过身来。

“晤,彼得,我们再一次见面了。来和我一起喝酒吧?”

他示意他坐到桌子的另一张椅子上。那个俄国人迟疑了一下,然后还是坐下了。

然后,他举起了啤酒杯向蒙克祝酒。

蒙克也举起了酒杯。蒙克笑了笑说:“金钱、工作和爱情,你可以随意颠倒这

三者的顺序。”那个俄国人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笑得是那么甜美。

他们开始海阔天空地聊天了,他们都认为无法与也门人一起工作,看见他们毁

坏机器设备时都感到很气愤,他俩都觉得对自己目前所从事的工作毫无意义。他们

也谈起了遥远的家乡。

蒙克对他讲述了他的出生地,安达卢西亚的故事。在那里你可以在同一天里,

既体验内华达山脉高山滑雪的滋味,又可以享受下面温泉游泳的乐趣。索洛明描述

了冰天雪地里深山老林的景象,那里仍可以看到西伯利亚老虎、狐狸、狼和鹿,它

们仍然是老练猎手的猎物。

他们连续四个夜晚,在一起喝酒谈天,彼此谈得很投机。在第三天,蒙克见到

了联合国粮食与农业组织(FAO )计划负责人,他是一名荷兰人,正在南也门巡回

视察。罗马的CIA 情报站已经得到了一份有关该计划的详细报告,蒙克早已将其背

下来了。此外由于他是在农村长大的,他所掌握的农业知识有助于他对问题的解释,

因此那个荷兰人对他印象很深,高度赞扬他的才能。

经过许多次深夜交谈,他听说了并了解到了关于彼得·索洛明少校的许多事情。

1945年索洛明出生在一个陆地与海洋之间的恝角地带,南边紧邻北朝鲜。那个

地方是滨海边疆区,他出生的城镇叫乌苏里斯克。

他父亲从农村来到城市工作,但是他教他的儿子讲的却是他们部落的语言,尤

迪语。他一旦有时间,就带他的儿子回到大森林去。因此,儿子对抚育他成长的土

地,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忘不了他所熟悉的森林、大山、河流和动物。

在19世纪俄罗斯人最后征服尤迪人之前,作家阿尔谢尼耶夫曾访问过这片被包

围的土地,并且写了一本关于该民族的专著,这本书很有名,至今仍在俄罗斯流传。

书名为(远东虎)。与西部和南部的矮个子、相貌平平的亚洲人不同,尤迪人个头

很高,面部特征很突出。许多世纪前,他们前辈中的一些人向北跨过苏纳罗斯海峡,

进入了当今的阿拉斯加,然后又向南,遍布加拿大,成为当今的苏人和夏安人。

望着桌子对面的西伯利亚的魁梧大汉,蒙克眼前仿佛出现了普拉特河和保德河

上水牛猎手的面孔。

年轻时的索洛明面临着两种选择:当工人或当兵。他乘上北去的火车到哈巴罗

夫斯克应征人伍。所有的年轻人都必须到部队度过三年军事生涯,两年之后,挑选

最好的士兵授军士军衔。他的表现很出众,所以选送到军事学校学习。又过了两年

之后,他晋升为中尉。

他当了七年中尉和上尉,然后在他33岁时被提升为少校。那时他结婚了,并有

了两个孩子。面对着种族歧视的威胁,他靠自我奋斗,不断进取。曾经有好几次,

他凭借他那强有力的拳头解决了争端。

1983年,他第一次被派到国外也门就职。他知道,他的大多数同事们都喜欢这

个差使。虽然这里环境艰苦,气候炎热,缺少娱乐设施,但是他们的住房很宽敞,

这一点与苏联大不一样,在苏联他们大部分人是挤在破旧的英式营房里。这里有丰

富的食物,能在海滩上烤烧羊肉和鲜鱼。他们可以游泳,使用文档目录,预定欧洲

的服装、影像制品和音乐磁带。

彼得·索洛明十分欣赏这所有的一切,尤其是西方消费文化带给他的喜悦。然

而,他对自己所服务的政体显然有些不满和失望。蒙克可以感觉到这一点,可也深

深知道:他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会适得其反。

对于这个俄国人来说,要达到今天这个职位,他必须通过青年共产主义运动的

考验,先要成为青年团的一员,然后再人党。假如他要以上校的身份在海外任职,

必须首先加入苏联的军事情报机构——这是苏军明确规定了的。他内心对此愤愤不

平。

1982年,也就是在他到也门任职的前一年。当时,安德罗波夫仍然在领袖的职

位上,索洛明先被调到莫斯科国防部行政处工作。后来到了总参谋部情报总局(GRU)。

那么,这又有何意义?第五个晚上,他们在一起喝酒聊天时,蒙克得到了答案。

在那里,有一名副部长物色他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实际的任务是那位副部长

正挪用国防预算资金,要沿河滨为自己建造一所豪华的郊外别墅。

这位副部长不顾党纪国法和做人的基本道德,命令100 名士兵在河滨的丛林里

为他建造奢侈的别墅。索洛明是这项工程的负责人。他看到了,用外汇从芬兰进口

的厨具,这些橱柜被镶嵌进墙里,十分华丽,令随军的家属们羡慕不已。他也看到

了,每个屋里都安装了日本产的高保真音响系统,浴室里安装的是从斯德哥尔摩进

口的、固定的镀金浴具;鸡尾酒酒吧里放满了苏格兰威士忌等陈年佳酿。这种亲身

体验,使他开始厌倦他效忠的党派和政体了。存这种感觉的苏联军官,绝对不止他

一个。许多人,开始时都是忠心耿耿地效力于苏联的卫士,现在已经发生了转变,

变得仇视苏联的腐败和专制制度。

他夜晚自学英语,打开收音机,收听英国广播电台和美国之音的世界新闻节目。

虽然这两个电台的节目也用俄语广播,但是他想直接收听英语,获取第一手的资料。

他听到的消息与他一直被灌输的思想截然不同,实际上西方并不想与苏联开战。

来到也门后,他更加仇恨他自己国家的政治制度。

“在国内,我们的人民拥挤在一些狭小、破旧不堪的房屋里,而那些有权有势

的特权人物们却享受着豪华的大厦、漂亮的别墅。他们花着我们的血汗钱,过着像

王子一样的生活。我的妻子连一把好的吹风机或者一双高质量的鞋都买不起,而他

们却挥霍几十亿资金疯狂地建造洋楼和大厦……”

“事情正在发生变化,”蒙克抱有希望地说。西伯利亚人却无望地摇了摇头。

自从那年3 月以来,戈尔巴乔夫就开始执政了。但是,他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

主动愿意改革的,直到1987年的后半年,才开始有点起色。另外,索洛明已经两年

没有看到他自己的国土了。

“根本没有什么变化,那些高层人物尽是胡说八道!埃斯特万,你听我说,自

从我搬到莫斯科以后,我看到的浪费现象和肆意挥霍的程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蒙克说:“但是,新上来的那个戈尔巴乔夫或许能改变些什么,我并不这样悲

观。我认为,总有一天俄国人民会推翻这种专制的政体,他们将自主地投票选举自

己的领袖,是真正意义上的选举。这个时刻,不久就要来临了……”

“时间太长了。进展太缓慢了!”

蒙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地策反活动是很危险的。在西方民主的国家里,一

名忠诚的苏联军官,得到策反的信息后,随时会向他们的大使汇报,结果可能导致

一场外交事件。然而,在暴政的体制下,他也有可能被长期监禁,直至默默地死亡。

蒙克在索洛明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讲起了流利的俄语。

“我的朋友,你可以帮助它加速其变化!我们可以共同努力,促使它彻底地发

生变化!按照你希望的方向变化!”

索洛明有意识地盯着蒙克看了足足有扣秒钟。蒙克反过来也凝视着他。

最后俄国人用他自己的语言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想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彼得,现在的问题是,你是否会将我出卖?那样,

你也许知道那些人在我死去之前,会怎样折磨我!那么,你也将独自在那专制的政

体下,继续生活吧!”

索洛明继续凝视着他。然后,他说:“我不会向那些畜生出卖任何一个人的。

但是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你简直是疯了。我警告你,那他妈的要小心一些!”

“也许,你更应该小心一些!我有事,得赶紧走了。重要的是,你应该认真地

考虑一下,你整天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怀恨在心,却无任何行动。这样下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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