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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作者:英-弗·福塞斯/译者:李建华顿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在第二医学研究所地下室的太平问旁边的检查室里,库兹明教授正在进行尸体

检验前的手臂消毒,他将对今天的第三个尸体进行检查。也许是职业习惯,他脸上

毫无表情。

“下一个是谁?”他一边用纸巾擦着手,一边向他的助手询问。

“158 号!”他的助手说。

“叙述详细情况!”

“白高加索人,男性,约ho多岁,死因不详,身份不明。”

库兹明思索着。管他是谁呢?他超脱地想着。或许又是一个流浪汉、一个游民。

正在检查的这具尸体也许可以帮助上面三层楼里正在学习的医学院的学生,让他们

了解腐烂尸体中的器官是何种状况,用他的骨骼甚至可以上一堂丰富的剖析课。

像任何大城市一样,莫斯科每晚、每周、每个月都要涌现大批的尸体。然而,

幸亏只有一小部分需要尸检,否则教授和他所有的法医病理学的同事们将难以应付。

城市里出现的死亡,大部分属于“自然原因”造成的死亡,这是指那些因年老

而死于家中或医院里的人,或是任何能够预测到的原因而致死的人。对于这种情况,

医院和当地医生,就可以为死者签署死亡证明书。

还有另外一种,称之为“预料不到的自然死亡”,通常是由于致命的心脏病引

起的。在这种情况下,死者去世的医院,也可以签署最基本的,例行公事式的死亡

证明。

除自然死亡外,还有一些因家庭、工厂及汽车而发生的各种事故所造成的事故

死亡。近年来,莫斯科有两类原因导致的死亡呈上升趋势,即因寒冷而被冻死和自

杀的死亡。这个数字高达几千人。

从河里捞出来的尸体分三类:第一类是体内无酒精,衣衫完整的自杀者;第二

类身穿正常服装,但因饮酒过量,而是意外掉到河里的人;第三类是身着泳装,是

游泳时意外溺水淹死的人。

然后是杀人案。该类案件先由警察局侦探科处理,然后再送到库兹明教授那里。

即使这些案件,通常也只是个手续问题。正像所有城市里的大多数情况一样,大多

数案件属于“家庭内部”事件。80%发生在居民家庭内部,或者犯罪者是家庭成员

之一。警察通常在案件发生几小时内就立案侦破了,事后的尸检,仅仅是为了证实

已经知道的事实。譬如,伊凡把他的妻子刺死了等等,只是帮助法庭迅速作出裁决。

此外,还有酒吧滋事和黑社会争斗而导致的死亡;对于后者,警察侦破的概率

仅为3 %。然而死亡的原因并不重要,子弹穿颅致死也没什么了不起。教授根本不

关心警察是否能查到肇事者,也很可能找不到。每一年度,在成千上万的上述案例

中,有一件事情是肯定要做的:当局必须搞清楚死者的身份。但是,偶尔他们也会

遇到一两个不知姓名的人。第158 号尸体就是属于无姓无名的那一种。他的助手掀

开尸体身上盖着的单子,库兹明教授戴上口罩,用戴着胶皮手套的手饶有兴趣地检

查起来。

他感到奇怪,甚至觉得挺有趣。那种让外行人闻到后立刻就会感到恶心的臭气,

却没有触动他的反感。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气味。他手里拿着解剖刀,绕着长

长的解剖台盘旋,两眼凝视着被毁坏的尸体。他感到纳闷。

除了头部的眼眶是空的以外,尸体的其它部位几乎完好无缺。他可以看出,死

者的眼球是被树林中的鸟叼走了。死者出事的地点是在明斯克公路附近的树林里,

他是死后六天才被发现。他的骨盆以下,双腿因死亡时间较长而腐烂,因此已脱色,

而损坏的原因很难以判定。胸部和生殖器之间有大面积的硬伤,几乎没有一寸好的

地方。

他放下解剖刀,将尸体翻过身来。尸体背后,同样也是遍体鳞伤。他又将尸体

翻回去,开始用解剖刀解剖尸体,不时地对着磁带录音机解说些要点。之后,他将

根据录音的内容拟写解剖报告。他录音的第一句话是当天的日期:1999年8 月2 日。

1986年2 月,华盛顿在1986年2 月中旬,使贾森·蒙克和他在苏联/东欧分部

的上司们高兴的是,彼得·索洛明少校与他们联系上了。他写了一封信。

他很聪明,他并没有设法与在莫斯科的任何西方人联系,更不会与美国大使馆

联系。他按照蒙克给他的东德地址写了一封信。提供地址这一行动,本身就是一种

冒险,但是经过了严格的预谋。假如索洛明向克格勃汇报这一地址,他将遇到许多

无法回答的问题。他的上司都知道只有同意为CIA 作后才能得到这样一个地址,假

如是这样,索洛明的情况就更糟了。

他会遇到这样的提问:为什么在第一次与美国人接触时你不向亚丁的GRU 指挥

官报告?为什么你要让与你联系的美国人逃走?这些问题将无法回答。

因此,索洛明只有两种选择:要么保持沉默,要么与美国人合作。该信件表明

他选择了后者。

在苏联,所有国外的来往信件都要被截获并被审读。所有的电话、电报、传真

和所有电传文件也同样要经受审查。但是,苏联内部的邮件数量极大,因此仅对可

疑的发信人或收信人的邮件进行检查。这一规则也适用于苏联东欧团体内部的邮件,

包括东德。

东德的地址是一名为CIAa当邮递员的地铁司机的地址,CIA 为此也支付他很高

的报酬。他家位于腓特烈斯海因区,他收到的信总是以弗朗茨·韦伯为收信人。

韦伯以前是这家的房客,已经去世了。这个地铁司机承认,在这之前他已经收

到过两封寄给韦伯的信,他一点俄语都不懂,因为韦伯已经死了,所以他把那两封

信扔掉了。他毕竟是个诚实的人。

来信从不写回信地址或姓名。信的内容是一些陈词老调:希望你安康,我这里

一切都好;你的俄语学得怎样呢?希望我们有重逢的那一天。祝你好运,你的笔友,

伊凡。

即使东德的秘密警察,也只能根据信的内容推断,韦伯在某个文化交流宴会上

遇到了一个俄国人,他们成了笔友。不管怎样,这类事情还是受到了鼓励。

即使东德秘密警察,透过字里行间破译了用隐显墨水写的电文,它只能表明韦

伯曾经是个间谍,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在莫斯科那边,一旦信件投进了信箱,发

信人就消失了。

地铁司机海因里收到信后,要把它转交给柏林墙那边西德的有关人员。他转递

信件的方法听起来很奇特,但是冷战期间,在这个被分离的柏林市里确实发生了许

许多多的怪事。事实上,他的方法太简单了,以至于他从来没被抓住过。冷战结束

后,德国统一了,海因里到了退休的年龄,他可以安度晚年了。

1961年之前,柏林有一个环城地铁系统;1961年以后,为了阻止东德人外逃,

建了一堵柏林墙,柏林被分割了。自那以后,许多东、西之间的通道被堵塞了。而

地铁有一段地面上的高架铁轨,正是东、西德的交汇点。

东德的铁路在这里向西德境内凸出了一小段弯道,然后又返回东德。火车行驶

到这里时,所有的门窗都被密封了。东德的乘客可以坐在火车里俯瞰很小一片西德

的土地,但是他们不能踏上那片土地。

当海因里独自一人在司机室里时,他将放下窗户,在列车路过某一地点时,他

用弹弓将一个类似高尔夫球的东西弹到外面一个战争留下的炸弹坑里。列车外面总

会有一名中年男子在那里溜狗,这个人知道海因里工作的时间表。当火车呼啸着离

开后,他把那个高尔夫球拾起来,然后把它带给在CIA 西德情报站工作的同事们。

球被拧开后,里面放着一封被卷得很紧的葱皮纸信件。

索洛明有消息了,而且消息还不错。他回国后先忙着汇报工作,接着有一周的

假期。他已经重新回到了国防部待命。

在国防部的大厅里,他遇到了曾在三年前为其修建郊外别墅的那个国防部副部

长。该人已上升为国防部的第一副部长。

尽管他穿着上将的制服,佩带的勋章重得足以沉没一艘炮舰。但是这个人确实

是靠政治台阶爬上来的。看到他的身边有来自西伯利亚的战士,他很高兴。他对按

照他的计划完工的别墅很满意,正巧他的副官由于健康原因——饮伏特加酒过量,

刚刚退休。他把索洛明提升为中校,接替了那个职务。

最后,索洛明冒着极大的风险留下了他在莫斯科的住址,并请求指示。如果克

格勃截获并破译了那封信,他肯定将被干掉。由于他无法接近美国大使馆,所以他

告诉兰利,如何才能找到他。在离开也门之前,应该给他提供更先进的通信包,然

而由于也门的内战而未能实现。

10天以后,他接到了一份关于交通违章的“最后通牒”书。信封上印有中央交

通办公室的徽标。信是从莫斯科邮寄的,未受到任何人的怀疑。该通知书和信封伪

造得如此逼真,以至于他差一点就给交通办打电话,向他们提出抗议,因为他从未

闯过红灯。然后,他发现信封里渗出了沙粒。

他吻别了送孩子上学去的妻子,独自一人,用他从亚丁偷偷放在刮脸用具包里

带回来的增强水涂在通知上面。显示的内容很简单:下一个星期天10点钟在列宁斯

基普罗斯佩克特咖啡馆见面。

他喝第二杯咖啡的时候,有一个陌生人从他的桌前经过,他紧缩在御寒的大衣

里面。那个人从他的空袖子里面抛出了一包烟,落在索洛明的桌子上。索洛明用报

纸盖住了那包香烟。那个穿大衣的人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咖啡馆。

香烟盒里似乎放满了香烟,但是那20根过滤嘴香烟被粘在一起,下面没有任何

可吸的东西。烟盒里有一台微型照相机、十卷备用胶卷和一张卷烟纸,上面写着三

个秘密投递信箱,并且有如何找到这些信箱的说明,以及六种类型的粉笔标记方法。

以表示情报已取走或需要提供详情的信息。还有一份蒙克亲笔拟写的热情洋溢的信,

信的开头这样写到:“我的猎手朋友,我们打算改变这个世界!”

一个月之后,猎户星座第一次投递了情报,他获得了更多卷胶卷。他的情报来

自苏联最机密的机构——工业联合企业,因此它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库兹明教授认真地进行校对,他为第158 号尸体所作的笔记打印了稿件,并亲

手注释了几处。他甚至不打算让他的过度劳累的秘书重新打印;让那些在谋杀案件

办公室工作的笨蛋们自己去琢磨吧。

他认为,该资料肯定要传送到谋杀案件办公室。他很同情那些侦探们,只要疑

问不大,他尽可能签署“事故”或“自然死亡”的证书。然后死者的亲属们,来领

取尸体并按照他们的意愿处理后事;对于没人认领的尸体,他将被保存在太平间里,

直到法律规定的时间到期为止。假如死者的身份得不到验证,尸体最终要被送到贫

民的墓穴里,这是莫斯科市长发的善心。或者被送到解剖课的课堂上去。

但是第158 号尸体是被谋杀的,其原因根本无法查明。假如是被急速行驶的卡

车撞死的行人,不应该有那么多的内伤。仅碰撞了一下,即使是卡车也不至于留下

那么重的创伤。假设,他是被一群水牛碰撞,也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后果,但是莫斯

科周围,几乎没有什么水牛。而且,不管在何种情况下,水牛同时撞击的部位,只

是头部和腿部。158 号尸体的脖子与臀部之间却是被钝器重击了无数次,前后两面

都是如此。

他写完笔记后,在结尾处签名,并写下了尸体检验日期:8 月3 日。然后,把

它们放在“送出”的盘内。

“是谋杀吗?”他的秘书问道。

“是谋杀,但是身份不明。”他十分自信地说道。她用打印机打印输出了信封,

再将资料塞进去包好,然后把资料袋放在她的旁边。傍晚她下班时,把它交给了住

在底层的守门人,守门人会在适当的时间,再转交给货车司机,司机会将资料送到

莫斯科不同的目的地。

与此同时,158 号尸体仍躺在黑暗的冰柜里,躯体内已经没有了眼球和大部分

的内脏。

1986年3 月,兰利凯里·乔丹站在他的窗前,遥望着他最喜欢的景色。到了3

月下旬,在CIA 主楼和波托马克河之间的森林里,已经笼罩着一缕绿色的春意,透

过落叶的灌木林可以看见对面河里奔腾的流水。要不了多久,对面的灌木将抽出新

枝,变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森林的景色也将变得秀色可餐。他喜欢华盛顿,他

知道华盛顿是美国所有城市中绿化最好的城市,这里有更多的灌木、树林、公园和

花园。春天也是他最喜爱的季节。

至少,就过去的情况而言,1986年的春天仿佛是一场噩梦。CIA 在雅典招募的

GRU 军官——谢尔盖·博汉,多次明确地向美国汇报他的观点,他认为:一旦他飞

回莫斯科,他将肯定遭遇灭顶之灾。虽然他无法证实这一点,但是他敢肯定,他的

上司召他回国的理由完全是个骗局,其理由是他的儿子在军事院校的学习成绩出问

题了。由于他自己的工作从未出过任何差错,鉴于这种情况,他认为自己已经被出

卖了。

由于,博汉和其他二人是第一批经历这类问题的人,CIA 当时还持半信半疑的

态度。现在他们相信了。因为又有五名在国外工作的其他人员,在工作期限仅过了

一半的时候,中途突然被神秘地令召回国。并且,他们回国后就永远消失了。

这样算起来有六人,再加上波托马克共七人。此外,在苏联国内,还有五个人

也神秘地失踪了。这不仅仅是损失了一个主要情报来源问题,而是CIA 数年来呕心

沥血、艰苦努力的结晶,它花费了大量的财政投资。但有,只有两个人例外。

乔丹的身后是哈里·冈特,他是苏联/东欧分部的负责人,该分部是这次事件

的主要受害者,此时,也是惟一的受害者。哈里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他与乔丹

的年龄一般大,他们二人同时被提升了职务,共同在国外情报站经受过风风雨雨的

考验,共同招募特工、间谍,对于克格勃同仇敌汽,他们之间彼此相互信任如同手

足。

问题就出在这里:在CIA 苏联/东欧分部的内部他们彼此信任。他们必须这样,

因为他们是内部的核心,是独占鳌头的群体,是秘密战线上的排头兵。然而,他们

每人的内心里都隐藏着一种可怕的怀疑心态。霍华德事件、密码泄密事件以及克格

勃巧妙的侦探工作,或许暴露了五六名,甚至是七名间谍同仁。但是,这一共14名

的泄露名单又如何解释呢?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会不会有内部叛徒?好像,那是

根本不可能的。在苏联/东欧分部里不可能存在叛徒!这时有人在敲门,屋里的情

绪暂时缓和了一些。

剩下的,最后一个成功的故事即将开始。

“请坐,贾森,”副局长说,“我和哈里正准备表扬你呢。你的猎户星座已经

提供了真正的、有价值的情报。情报分析处的人正在召开研究会。所以我们认为,

应该嘉奖你这位发展间谍有功的人,值得提升到GS—15的职衔。”

从GS-14提升到GS-15,他由衷地感谢两位领导的栽培。

一你那位在马德里的莱桑德先生近况如何?“

“他很好,先生!他定期汇报工作。他虽然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但是他提供

的情报很实用。他在国外的聘期快满了。不久他将返回莫斯科。”

“他没有被勒令提前回国?”

“没有,先生。为什么要提前回国呢?”

“没有任何理由,贾森。”

“我能坦率地讲几句话吗?”

“直接讲吧。”

“有谣传说,我们分部近半年来日子不太好过。”

“是真的吗?”冈特说,“只是人们的谣传。”

此次灾难消息的传播范围,仅仅限于局里的十位高层领导。作战部一共有6000

名雇员,其中苏联/东欧分部就占了1000人,到蒙克的级别,也有100 名。蒙克是

从他的那个部门听说的。蒙克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据说,我们一直在损兵折将。

我听说损失的数字已高达10名以上。”

“贾森,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规定,不该知道的就不要打听。”

“是的,先生。”

“我们可能有一些小问题。所有机构都会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有好运,也

会有厄运。你说呢?”

“既然该数字为10个左右,那么这类资料仅存放在一个地方,即301 档案。”

“我想我对我们的组织结构比你更了解。”冈特厉声说。

“那为什么莱桑德和猎户星座仍在自由活动?”蒙克问道。

“听着,贾森,”副局长耐心地说,“我曾经对你说过你是一个怪异的人。我

的意思是说,一个非传统的,经常破坏规矩的人。但是,你很幸运。我们的确有一

些损失,但不要忘记,你招募的人的个人资料也在301 档案里。”

“不,他们不在那里。”

顿时,屋里变得异常安静,如果地毯上掉了颗花生,声音都能听得到。哈里·

冈特停止玩弄他的烟斗,他在室内从来不抽烟,他的烟斗就像演员的道具一样。

“我从未到中央档案局储存他们的详细资料。这是我的疏忽,很抱歉。”

“那么,你那些原始报告在哪儿呢?你亲笔写的报告,包括招募细节、地点和

会面次数的资料呢?”冈特终于开口提问了。

“它们放在我的保险柜里,从没有离开过那里。”

“而所有的,正在实施的行动计划呢?”

“记在我的脑子里。”

又是一阵寂静,这次静默的时间更长一些。

副局长最后说:“谢谢你,贾森!咱们将保持联系。”

两周之后,在作战部内展开了一场战略行动。凯里·乔丹仅与两名分析人员一

起将那198 名,在前12个月内接触过301 档案的人,逐个加以分析排查。最后,将

范围缩小到了41人。奥尔德里奇·埃姆斯就包括在这个缩小了的重点名单里,当时

他仍在学习意大利语。

乔丹、冈特、格斯·哈撒韦和其他二人论证说,为了搞清楚事实真相,无论他

们感到多么痛苦,必须对这41人进行严肃的调查。这将意味着,要对他们进行一场

充满“敌意”的,多种波动描写器测谎检测和个人资金的审查。

多种波动描写器是美国人发明的,许多人喜欢用它。尽管80年代晚期和叨年代

早期的研究表明它有许多缺陷。一名经验丰富的说谎者可以左右该设备,而且对间

谍的测试建立在设立骗局的基础上,希望这仅仅是针对敌人而已。

此外,提问的人必须非常熟悉背景情况,他提出的问题必须恰到好处,主题也

一定要突出。他必须使撒谎者有一种恐惧心理:“天啊!他们全知道了。”这时撒

谎者的脉搏才会加快跳动。如果撒谎者从被问的问题中洞悉出来,或者对方根本不

了解情况,他都会显得十分平静,因而,脉搏跳动也会很正常。这就是善意检测和

敌意检测的本质区别。善意的检测,只是浪费纸张而已。

副局长重点想知道个人资金账户检查的结果。他们不知道,奥尔德里奇·埃姆

斯曾经因家庭破裂,而负债累累。然后,他在12个月前又结婚了,再婚时花了大量

现金,而该资金都是1985年4 月以后积累的。

反对副局长观点的首要人物是肯·马格卢。他提醒人们注意:当‘初詹姆斯·

安格尔顿是如何频繁地审查忠诚的军官,而给国家造成惊人的损失的。他指出,检

查私人资金是一种破坏个人隐私的行为,是对人权的严重侵犯。

冈特坚持反驳肯·马格卢的观点,他认为,在安格尔顿时期,从未发生过半年

内突然损失12名特工的情况。安格尔顿调查的基础是他自己的病态妄想。而1986年

情报局面对的现实是,内部已经出了大的问题了。

主战派失败了,人权派胜利了。对41人的“严厉”检查方案被否决了。

帕维尔·沃尔斯基检察官刚刚签署完一份文件,而另一份文件又放在他的桌上。

一年前,他在反组织犯罪处担任陆军军士长的职务。当时,他很满意他的工作,

至少他可以袭击黑社会的仓库,并没收他们非法所得的财物。一个聪明的军士可以

生活得很好,他们可以在没收的奢侈品上缴国库之前,揩一点油水。

而他的太太却想当侦探检查员的夫人。因此。机会来临的时候,他瞄准了努力

的方向。得到提升后,被调到谋杀案办公室工作。

他没有料到,他会遇到身份不明的案件。当看到眼前无数的案件资料时,他常

常希望他能回到他过去工作的地方去。

大多数身份不明的被害人,至少有某种被伤害的原因。如果是抢劫,钱包被劫

后,受害人损失的可能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例如钱。信用卡、家庭照片,以及所

有者重要的护照和带照片的俄罗斯内部身份证,这些都记载了所有者必需的详细资

料。唉,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否则他们也不会躺在太平间里。一旦死者是有钱有势

的人,通常他的家人会找上门来。他们会到失踪人员办公室辨认照片。在那里,每

周都要陈列一批受害人的照片。常有人从中找出死者的照片,从而明确了死者的身

份。然后,死者家属哭泣着去辨认并领回他们所失去的家人的尸体。

对于那些不是以抢劫为目的的案件中,尸体身上某个兜里,通常装有死者身份

等证明材料。于是,这类案件也就没有必要再转到沃尔斯基这里来了。那些被抛弃

的、无家可归的死亡者的资料,也不会到他这来。因为,这些人把身份证早就扔掉

了,他们不想让民兵把他们遣返回去。他们多数仍然还在大街上,死于严寒或酒精。

沃尔斯基只处理某些谋杀案件,指死亡者和杀人犯身份均不明确的人。他认为,这

是一个独一无二理由。然而,这个又是一个没有出息的职业。8 月4 日他面前的这

份资料,确实不同寻常,抢劫几乎不可能是杀人的动机。他从西部分局的事故现场

报告中得知,死者是在莫斯科境内明斯克公路旁边的树林里,被一个采蘑菇的人发

现的。离公路一百米远,不太像撞死了人,不会是那种弃尸逃跑的肇事案件。

对于被害者个人特征的描述令人沮丧。死者的穿着(由下至上):鞋子,是塑

料的、廉价的、露着脚跟的破鞋子;袜子,从商店里买的那种廉价的、粘满污垢的

袜子,同样廉价;肮脏的短裤;黑色粘满油腻的薄裤子;老化的塑料皮带。就这么

多。没有衬衫、领带或夹克衫。在附近只发现了一件外罩,像是以前的旧军服,50

年代制造的,非常破旧。资料的末尾有一段简短的描述:死者的口袋里一无所有,

无手表、耳环、或者其它任何个人财产。

沃尔斯基瞥了一眼在现场拍摄的照片。有人善意地合上了他的眼睛,一张细瘦

的胡子拉碴的脸,也许有m 岁,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十多岁。神态憔悴,资料上

是这样写的。但那不是他死亡之前的模样。

沃尔斯基心想,可怜的干巴老头。我敢说,没有人会因为他在瑞士银行账户里

的金钱而要他的命。他转向尸体检验报告。看过几页后,他踩熄了刚从手里丢下的

香烟头,开始咒骂起来。

“这些研究员们,为什么不能用简单语言书写报告?”他不止一次地向墙壁发

问,“如果你的意思是刀伤和撞伤,你使用通俗语言不行吗?”他是这样认为的。

当他读完了那份充满行话的资料后,他对好几个问题感到迷惑不解。他查看了

官方印鉴,是第二医学研究院法医病理所加盖的图章,他拨通了电话号码。他很幸

运。库兹明教授正巧在办公室里。

“是库兹明教授吗?”他问道。

“是的。你是哪位?”

“沃尔斯基检查员,谋杀案办公室的。我面前放着你的报告。”

“你的运气不错!”

“我能坦率地问您几个问题吗,教授?”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和年龄应有的基本权利。”

“就是您使用的某些语言有点难懂。你提到在每个膀臂的上半部分有好几处撞

伤。您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作为一名病理学家,我解释不了,他只是严重的撞伤。但是,成可以私下告

诉你,那些伤疤痕迹是由人的手指头留下的。”

“有人抓他了吗?”

“我亲爱的检查员,这意味着他是被人架起来打的。他挨揍的时候有两个壮汉

把他支撑起来了。”

“那么,这一切都是人为的了,并没涉及到什么机械?”

“假如,他的头部和腿部都出现了同样的状况,我可以说他是从直升飞机上扔

到水泥地上来的。而且是一架飞得很高的直升飞机。但是,他不是。只要撞到地面

和卡车上,头部和腿部都会同时受伤。他不是这样的。他的脖子和臀部之间,前后

两面,反复多次,被坚硬的钝物猛烈撞击过。”

“死亡的原因是……,窒息吗?”

“这正是我想说的,检查员先生。”

“请原谅我插话,他是否被打成肉酱后窒息而死?”

库兹明叹了口气:“除了一根以外,他其它所有的肋骨都被打断了。有些肋骨

移位到了好几个地方。有两根肋骨刺进了他的肺部,以致使肺部的血管、支气管同

时断裂,大量的血液涌人气管,结果造成了窒息。”

“您的意思是说,他是被咽喉部的血块哽死了?”

“正是这样,我一直都是这样对你解释的。”

“对不起,我刚到这里任职。”

“我已经感到饿了。现在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再见了,检查员!”

沃尔斯基又看了一遍报告。这样看来这个老头是被打死了的。他是像众所周知

的“小偷”那样的人?但是,小偷的年龄通常比他要年轻。他肯定得罪了黑手党中

的某一个人了。假如他不是死于窒息,他会被如此重的外伤痛得嗷嗷大叫。

杀手想要什么呢?情报?如果他把他们想要的东西拿出来,他肯定不会受这么

大的罪。是惩罚吗?杀鸡给猴看吗?还是虐待狂?也许这三者都有一点。但是,这

样一个看起像乞丐一样的老头究竟是拿走了什么?是黑帮头目急于得到的什么东西

;或者他做了什么事情以致使黑帮头目如此气急败坏这样残酷地折磨他?

沃尔斯基在记录识别记号一栏里又发现了一条注释。教授这样写到:“身上无

任何东西,但是嘴里有两颗门牙和一颗犬齿,这三颗牙都包有不锈钢外套,似乎是

很久之前部队的牙医制作的。”他的意思是,这个人的前面有三颗钢牙。

法医病理学家的最后注解提醒了沃尔斯基什么事情。确实已是午休时间了,他

已经同意去见一位也在谋杀案办公室工作的同事。他站起来,锁住了他那简陋的办

公室,转身走开了。

1986年7 月,兰利索洛明上校的来信产生了一个大问题。他已经在莫斯科的秘

密信箱里投递了三次情报了,现在他想再与发展他的人,贾森·蒙克见一面。由于

他没有机会离开莫斯科,他希望在苏联的领域里见到蒙克。任何部门收到这样一封

建议信后,首先作出的反应是怀疑他们的特工已经暴露,被迫写了这封信。

但是蒙克坚信索洛明既不是傻瓜也不是胆小鬼。假如他是被迫写的信,他会不

惜一切代价避免使用一个词;而且会尽力在文中插入另外一个词。他从莫斯科发来

的信中,包含了应该出现的那个词,但是没有包含不应该出现的那个词。换句话来

说,这封信似乎是真的。哈里·冈特早就同意蒙克的看法,莫斯科到处充满了克格

勃特务和盯梢,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虽然蒙克担任外交职务的时间不长,苏联外

交部还是想了解他的全部细节,他们会转交给第二总局处理。即使伪装起来,蒙克

在莫斯科逗留的全过程都将被监视起来,想要安全地见到国防部副局长的副官几乎

是不可能的。在任何情况下,索洛明都不赞成那样做。

索洛明说他在9 月下旬有个假期,而且他已经得到了一份奖品——在古尔祖夫

的黑海度假胜地有一所度假公寓。

蒙克核对了一下。在克里米亚半岛的海岸边有一个小村庄,那里是著名的军事

度假胜地,也是一所大型国防部医院的所在地,负伤或养伤的军官在那里享受阳光,

使身体逐渐恢复健康。

蒙克去咨询了两名正在美国居住的前苏联军官。那两个人均未去过那里,但是

听说过克里米亚:那里原先是一个美丽的渔村,契河夫曾在那里的海边别墅住过,

从雅尔塔沿海边到那里乘公共汽车要花50分钟,或乘出租车要花25分钟。

蒙克转过来研究雅尔塔。从许多方面来说,苏联实际上仍然是一个封闭的国家,

按照计划好的路程,乘飞机到那里去是不可能的。航空线路首先要到莫斯科,然后

转机到基辅,再转机到敖德萨,然后去雅尔塔。外国旅游者不可能沿着那个航线飞

行,他没有理由要去雅尔塔。那里可以是苏联人的度假胜地,但是一个外国人站在

那里就很引人注目。蒙克查看了一下水路,他便有主意了。

由于苏联急需硬通货,苏联政府允许黑海船运公司开通地中海水路旅游。尽管

所有的船员都是苏联人,其中不乏克格勃特务(这是不用说的),但是大多数乘客

是来自西方的客人。

由于这类为西方人开通的旅游很便宜,旅游团的乘客大多数是学生、学术界人

士和年长的市民。1986年夏天,有三艘大客轮从事这类巡航:里特瓦号、拉脱维亚

号和亚美尼亚号。9 月份的那艘客轮是亚美尼亚号。

根据黑海船运公司的伦敦特务提供的情报,亚美尼亚号将离开敖德萨,开往希

腊的比雷埃夫斯港口,这时乘客很少。离开希腊后她向西航行,开往西班牙的巴塞

罗纳。然后调头经过马赛、尼泊尔、马耳他、伊斯兰堡,然后进入黑海,沿着保加

利亚海岸线开往雅尔塔,最后返回敖德萨。大部分西方乘客是从巴塞罗纳、马塞、

或尼泊尔加入进来。

7 月末,在英国安全局的协助下,该航海运输公司的伦敦局进行了一次非常成

功的插人活动,没留下任何进出痕迹。在伦敦预定的亚美尼亚号的乘客都有照片记

录。

他们对于预定客轮的乘客进行了研究,发现其中有一组美国——苏联友谊协会

的成员。他们在美国对这些人进行了核查。这些人全部是中年人,既诚恳又天真,

专心致力于改善美苏关系。他们也居住在或靠近居住在美国的东北部。

8 月初,德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的诺曼·凯尔森教授加入了该协会,并申请进

行文化交流。人会后,他“听说”了将要乘亚美尼亚号进行的远征,他在马赛上了

船,成为该协会的第七名团员。苏联国际旅行社没有理由反对,只好又额外预定了

一张船票。

这位诺曼·凯尔森实际上是一名前CIA 的案卷保管人,他已退休住在圣安东尼

奥,他的外貌看起来酷似贾森。蒙克,但是他比贾森大15岁,这一年龄上的差别可

以用化装来弥补,他的头发染成了灰色,戴了一副茶色玻璃眼镜。

8 月中旬,蒙克给索洛明写了一封回信;信中说他的朋友将在雅尔塔植物园的

十字转门口等他。植物园是雅尔塔著名的风景区,位于城外,离古尔祖夫很近,是

到雅尔塔1 /3 的距离。那位朋友将于9 月27日和28日中午在那里等待与他会面。

沃尔斯基检查员预约了午饭,但是他迟到了。他大步流星穿过彼得罗夫卡灰色

大厦的走廊,那里是莫斯科民兵的总部。他的朋友不在办公室,因此他去他的班活

动室的门口找他,他果然在那里,正与一伙同事聊天呢。

“对不起,我来迟了。”他说。

“没关系,咱们走吧。”

他们两人靠薪金在外吃顿饭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他们单位有一个非常便宜

的食堂,在那里吃午饭可以优惠,而且量也足。这两个人转身向门口走去。在刚一

进门的地方有一块布告牌。沃尔斯基瞥了一眼,愣住了。

“快走吧,”他的朋友说,“否则就没有饭桌了。”

他们坐在饭桌旁,桌上每人都有一盘炖肉和半升啤酒。沃尔斯基对他的朋友说

:“告诉我,在班活动室是怎么回事?”

“你指什么?”

“门里边那块公告牌。似乎有一张复印的蜡笔画像。是个老家伙,嘴里有几颗

滑稽的牙齿。他是谁?”

诺维科夫检查员说:“你说的是他呀。他是我们要找的一个神秘的人。英国大

使馆里的一个女人的寝室被夜间非法进入。有两个家伙。他们什么也没偷,但是把

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她发现他们了,因此被打昏在地。但是她看清楚了其中一

个人的面孔。”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大约两周前,或许三周前。不管怎样,英国大使馆已向外交部提出抗议。他

们勃然大怒,直接找到内政部。他们要求反盗窃部查找这个人的下落。有人画了这

张像。你知道切尔诺夫吗?不知道吧?他是反盗窃部里有名的调查官;此事把他搞

得焦头烂额,他四处奔跑,因为这关系着他的饭碗、前途问题,但是他还是一无所

获。他甚至到我们这里来,贴了一张那个失踪人的画像。”

“有什么线索吗?”沃尔斯基问道。

“没有!切尔诺夫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或者他在什么地方。我每次到这里

吃饭,总是发现这个菜肥肉多,瘦肉少。”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知道他在哪里。”沃尔斯基说。诺维科夫正往嘴边

送啤酒,他半途停住了。

“这家伙在哪里?”

“在下面第二医学研究院太平间的冷柜里。他的身份不明,一周前在西边的树

林里发现的,他是被打死的。且无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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