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枪杀地点不远处有一个饭店,里面有个人听见了那个妇女的尖叫声,他向窗
外望去,然后借饭店经理的电话拨通了03,叫来了一辆救护车。
救护车的工作人员原以为他们是在抢救一名心脏病患者,但是他们看到的却是
对襟的蓝色夹克衫的前面有两个子弹孔,地下流淌着鲜血。救护车向着最近的医院
急速行驶,车上的人同时给警察通了电话。
一个小时之后,谋杀案分部的瓦西里·洛帕京检查员闷闷不乐地盯着博特金医
院外伤科推车上的尸体,而夜间值班的外科医生正在脱去他的橡胶手套。
“没希望了,”那位外科医生说,“一颗子弹打中了心脏,是近距离开的枪。
子弹还留在体内的某个地方。尸体解剖时会找到的。”
洛帕京点点头。了不得!莫斯科城内有手枪的人太多了,足够重新装备一支部
队。他知道,根本无法找到那支杀人的手枪,更不用说那支枪的主人了。他确信,
外面的基赛尔尼大街上目睹枪杀案的那个妇女已经不见了。她似乎看见了两个杀手
和一辆轿车,没有描述细节。
在台车上,死者那多雀斑的苍白面孔上愤怒地突起了姜黄色的络腮胡子,脸上
带有略微吃惊的表情。一个勤务兵将一个绿色的单子盖在尸体上,从而遮住了他那
双再也看不见东西的眼睛。
现在尸体身上的衣服全被脱掉了。衣服放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有几件个人物
品放在一个钢制的肾形状的盘子里。侦探走过来,拿起了夹克衫,看了看衣领内的
商标。他的心情沉重了,是外国商标。
“你认识这些字吗?”他问那位外科医生。
医生凝视着夹克衫里镶着的标签。
他慢慢地读着一个运动用品商的名字:“邦德街。”
洛帕京指着衬衫的商标问:“这个呢?”
“马克斯和斯彭斯,”外科医生读出声来,“是在伦敦,”他友好地补充道,
“我认为邦德街也在伦敦。”
俄语里,与人的排泄物和两性生殖器有关的骂人的词共有20多个,洛帕京脑子
里全部过了一遍。上帝!这是一名英国旅游者。坏事了,肯定是个英国记者。
他把个人物品翻了一遍。没有几件物品。当然,也没有硬币。俄罗斯硬币早就
毫无价值了。有一块叠得很整齐的白手绢,一个小包,一个图章戒指和一块表。他
假设,那个妇女的尖叫声把凶手吓跑了,使他们没来得及将手表从死者的左手腕上
取下,或者将戒指从手指上抹下来。但是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最糟糕的是,
没有钱包。他翻了一遍衣服。鞋子里面印有“教堂”的字样:普通的黑色系带鞋子。
袜子是深灰色的,无商标;短裤里印的同样是“马克斯和斯彭斯”字样。
医生说:“领带毫无疑问也是来自伦敦某个街上的产品。”
洛帕京失望地又拿起了那件夹克衫。医院的勤杂工忽略了一样东西,在人们经
常装眼镜的上兜里有个硬东西。他赶紧把它掏出来,是一个穿孔的硬塑料卡。
它是一把酒店的钥匙,不是那种老式的钥匙,是那种由计算机塑造的钥匙。为
了安全起见,钥匙上没有房间号码,这样可以防止小偷进入房间行窃。但是,钥匙
上有国际酒店的徽标。
“电话在哪儿?”洛帕京问道。
假如不是在8 月份,国际大酒店的经理本尼·斯文森就会一直呆在家里。可是,
由于酒店来了许多旅游的客人,而且有两名工作人员因为热伤风请了病假,所以酒
店经理一直工作到深夜。这时他自己酒店的接线员接通了电话。
“是警察打来的,斯文森先生。”
经理按下“连接”开关,在电话另一端是警察洛帕京。
“什么事?”
“您是经理吗?”
“是的,我是斯文森。您是哪位?”
“莫斯科民兵总队谋杀案分部的检查员洛帕京。”
斯文森的心情沉重了。对方说他是谋杀案分部的人。
“你们酒店是否住了一名英国旅游者?”
“当然有。好几个呢。至少有12个。你为什么要问这件事?”
“我给你描述一个人:一米七高,姜黄色短发,姜黄色胡子,身穿深蓝色对襟
夹克衫,领带上印有可怕的斑纹。”
斯文森闭上了双眼,以吞咽动作抑制着强烈的感情。哎哟,不可能。只能是杰
裴逊先生。晚上还在酒店大厅里见到他在等车呢。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被抢劫了。现在博特金医院里。你知道那个地方吗?在赛马场附近!“
“当然知道。但是你提到的是谋杀案分部。”
“恐怕他已经死了。似乎他的钱包和所有身份证件都被偷走了,只留下了一把
印有你们酒店的房间钥匙。”
“请别走开,检查员。我马上就到。”几分钟之后,本尼·斯文森坐在他的书
桌前,心情惊恐万分。他做了20年酒店生意了,还从未遇到过客人被害的事情。
他淮一的业余爱好是打桥牌,他想起来他的一个桥牌搭档在英国大使馆工作。
查阅了一下私人电话本,他找到了那位外交人员的住宅电话号码,然后拨通了电话。
“天哪,本尼,是那个记者吗?为《每日电讯》写稿的那个记者?我们不知道
他到了莫斯科。不管怎样,还是要感谢你的。”
那位外交家放下了电话,他想这可真要引起惊慌了。英国公民一旦在国外遇到
麻烦,不管是死是活,理所当然属于领事的负责范围,他感到应该在早晨之前把这
个消息告诉某个人。他拨通了乔克·麦克唐纳的电话。
1988年6 月,莫斯科瓦列里·克鲁格洛夫回家已经10个月了。在国外招募的间
谍回国后总是有改变主意和失去联系的危险,回国后可以销毁密码、隐显墨水和纸
等在国外得到的秘密联络工具。
招募方对此无能为力,即使公开指责那个间谍也毫无意义,而且显得残忍,不
会起什么好作用。在敌人内部做反对暴君的工作需要头脑冷静,有些人并不具备这
一点。
像兰利的其他人一样,蒙克从来不把反对莫斯科政体的人与美国的叛徒相提并
论。后者是背叛了整个美国民族以及他们通过民主方式选举的政府。他一旦被捕,
将受到人道主义的待遇,经过公平的审判,可以找最好的律师。
苏联人要反对的是一个已征服了90%的国民、仅代表不到十分之一人的利益的
野蛮专制政府。一旦被捕,将遭受毒打,不经审判就会被枪毙,或者送进集中营劳
改。
然而,克鲁格洛夫信守了他的诺言。他曾经通过秘密信件的约定存取点,投递
过三次从苏联外交部内部得到的高级政策性文件,从而使美国国防部在苏联人坐到
谈判桌之前了解了他们的谈判方针。1987年到1988年期间,东欧卫星国开始公开反
抗苏联的领导,波兰已经离开了她的怀抱,罗马尼亚、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都很
热闹,这时迫在眉睫的是,要了解苏联将要采取的对策。重要的是了解莫斯科自身
的感觉,他们自己都感到力量不足,人心涣散。克鲁格洛夫将这类信息透露给了美
国人。
5 月份,克鲁格洛夫表明他需要一次会面。他搞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他想见
他的老朋友贾森。哈里·冈特心烦意乱。
“雅尔塔的情况很糟糕,这里没人能安心睡觉。你是侥幸成功的,这次有可能
是个陷阱。密码表明他是诚实的。但是,他也有被逮捕过的可能性。他有可能全部
都招供了。这类事情你知道得太多了。”
“哈里,这些天来有100 万美国旅游者参观莫斯科。今非昔比了,克格勃不可
能把他们全部监视起来。如果隐蔽得好,一个人藏在100 万人当中是不成问题的,
除非你在现场被抓获。”
“现在他们还敢折磨一名美国公民吗?我会伪装得很巧妙的,我会谨慎行事的。
我懂俄语,但要装出不懂的样子。我只是导游带来的一名美国傻瓜。在没有确定是
否有人监视之前,我是不会暴露身份的。相信我吧。”
美国有一个庞大的艺术基金会网络,其艺术内容涉及社会的各个方面。其中一
个基金会正在组织一个学生团组赴莫斯科研究各类博物馆,重点是访问奥布克哈街
上的著名东方艺术博物馆。蒙克作为一名中年学者随团访问莫斯科。
菲利普·彼得博士的背景资料和证件都是真实的,该学生团乘坐的飞机于6 月
中旬降落在莫斯科机场。蒙克已经作好了思想准备。
苏联国际旅行社的导游义不容辞地在机场接机,把他们安排在非常糟糕的俄罗
斯酒店住宿,该酒店的面积非常大,但是却缺少酒店必备设施。来到莫斯科后的第
三天,他们参观了东方艺术博物馆。蒙克在美国时就对该博物馆作过仔细的研究。
在博物馆的两个玻璃陈列橱窗之间有足够的空间,他坚信假如有一伙人尾随克鲁格
洛夫,他肯定会有所察觉。
20分钟后,他看见了克鲁格洛夫。蒙克忠实地跟随着导游走,克鲁格洛夫尾随
在他们后面。在确信没有“尾巴”后,他朝博物馆的咖啡厅走去。
东方博物馆凑巧有个咖啡厅,咖啡厅里有洗手间。他们二人各自喝着自己的咖
啡,但是蒙克捕捉到了克鲁格洛夫的眼神。假如这个人被克格勃逮捕过,而且经过
严刑毒打后已招供,他的眼睛里肯定要泄露出某些神情,例如恐惧、绝望的眼神。
克鲁格洛夫的眼里却充满了喜悦的神情。要么他是世界上最大的“双料”间谍,要
么他就是清白的。蒙克起身进入了男厕所。克鲁格洛夫也进去了。一直等到最后一
个上厕所的人都离开后,他俩拥抱在一起。
“你好吗,我的朋友?”
“我很好。我现在有自己的公寓了,有自己私人的空间感觉真好。我的孩子们
可以来看我,我能留他们过夜了。”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吗?我指的是钱。”
“没有。我离开苏联的时间太长了。现在,人人都在趁机大捞一把。所有的高
级外交官都从国外带回来很多东西。我太天真了。”
“这么说事情真的在发生变化,我们所做的工作是有益于改变社会的事情,”
蒙克说,“这个专制制度不久就要完蛋,你将永远生活在自由之中。不会太久了。”
进来了一些小学男孩,他们喧哗着,撒尿后,就离开了。这两个人一直在洗手,
直到孩子们离去为止。蒙克没有关水管,他故意让水一直流淌着。这是一个老把戏,
流水的响声通常可以掩盖说话人的声音,除非窃听器在很近的距离内,或者说话人
提高了嗓音。
他们谈了10分钟,克鲁格洛夫把他带来的包裹交给了蒙克。里面有真实的文件,
是从外交部长爱德华·谢瓦尔德纳泽的办公室拿出来的硬拷贝。
他们再一次拥抱,然后分手了。蒙克又重新加入到他的团队里,两天之后他与
团队一起飞回了美国。离开苏联之前,他把那个包裹交给了美国大使馆内的CIA 工
作站。
白宫从得到的文件中获悉,苏联正在撤回其对第三世界国家包括古巴在内的各
个国外援助计划。苏联的经济正在破裂,末日屈指可数。苏联再也无法利用第三世
界这张底牌来勒索西方了。国务院喜欢这类消息。
这是蒙克第二次在苏联的国土上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家里正有提升职务的消息
在等待着他。而且尼古拉·伊里奇·图尔金,即特工莱桑德准备去东柏林担任克格
勃整个作战K 分局的指挥官。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它是唯一有权接触苏联在
西德工作的各个特工资料的人。
苏联国家大酒店的经理和英国大使馆内秘密情报站的站长均来到了博特金医院,
他们到达的时间相差不到几秒钟。他们被带到停放尸体的小房间里,洛帕京检查员
等候在那里。双方进行了介绍,麦克唐纳只简单地说了一句话:“大使馆的人。”
洛帕京首先关心的问题是死者的身份。这不成问题,斯文森已经带来了死者的
护照,护照里的照片与死者面容相符。斯文森确认了死者身份后,又看了一眼死者
的面容。
“死因是什么?”麦克唐纳问道。
“一颗子弹击中了心脏。”洛帕京回答道。
麦克唐纳再一次检查了外衣。“这里有两个子弹孔。”他轻声说。
他们都重新查看了外衣,确实有两个子弹孔。但是衬衫上只有一个孔。洛帕京
又重新看了一眼死者的躯体,他的胸部只有一个子弹孔。
“另一颗子弹肯定打在钱包上,没穿透。”他笑了一下,“至少那帮混蛋不能
使用全部的信用卡。”
“我要回酒店了。”斯文森说。显然他难以承受这么重的打击。假如这个人接
受了酒店提供的豪华轿车就不会出这种事情了。麦克唐纳陪他来到医院门口。
“这件事对你来说太可怕了!”他同情地说,斯文森点点头。“现在咱们尽快
清理一下他的物品。我想他在伦敦一定有妻子。要将个人的东西转交给她。也许你
可以清理一下他的房间,整理一下他的箱子,好吗?上午我会派车去酒店的。真是
太感谢你了。”
回到隔离房间后,麦克唐纳与洛帕京交谈起来。
“朋友,我有话要对你说。这是一件不妙的事情。死者曾经非常有名气,他是
一名记者,这件事将会公开的。他的报社在莫斯科有一个办公室,他们将把他作为
一个重大题材加以宣扬。而且,它所有的外国通讯社也会如此。为什么不让大使馆
来处理这类事情?事实已经清楚了,不是吗?这是一个悲剧的劫路事件。几乎可以
肯定,劫匪使用俄语叫过他,但是他不懂俄语。可以想像在他反抗时,劫匪开枪了。
真惨啊。情况肯定是这样的,你说呢?”
洛帕京同意他的看法,“肯定是这种情况。我也这样认为。”
“那么你们负责查找杀人凶手。咱俩私下说,作为专业人员,我知道这是一项
十分艰难的工作。让我们的领事人员负责尸体的遣返回国事宜。也由我们去和英国
通讯社交涉,你同意吗?”
“同意,这样做似乎很明智。”
“我只需要他个人的东西。他们与本案已经无关系了。最重要的是钱包,希望
能找到它。还有信用卡,我怀疑是否还有人敢使用它们。”
洛帕京看着肾形盘里放着的几样东西。
“这几样东西需要您签收。”他说。
“当然要签收。准备转交文书吧。”
医院的人拿来了一个信封,信封里面装了一个图章戒指、一块鳄鱼表带的金手
表、一块叠好的手绢和一个里面装着东西的小包。麦克唐纳签收后,把他们带回了
大使馆。
这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杀手在执行了他们上司命令的同时,无意中有两个失误。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拿走装着所有表明身份资料(包括身份证)的钱包并不惜一切代
价拿走录音机。
他们不知道,英国人在境内时身上不需要携带身份证,只是到国外旅游时使用
护照;护照经常留在酒店里。杀手还忽略了上衣兜里的酒店的房间钥匙。这两样东
西结合在一起,使有关人员在发生枪杀案后的两个小时内,就完全验证了死者的身
份。
第二个意外事故不是他们的责任。其中一颗子弹根本没有击中钱包。他击中了
挂在胸前夹克里面的录音机。子弹打中了录音机的敏感元件,把微型磁带撕成了碎
片,录音机再也无法回放了。
检察员诺维科夫已经与爱国联盟武装党总部的管人事的头目约好于8 月10日上
午10点钟见面。他感到有点紧张,不知会出现什么情况。日林先生喜欢穿深灰色的
三件套西服,举止很刻板,面部突出的特征是他那牙刷状的小胡子和眼上戴的无边
眼镜。他外表给人的印象是他年轻时就是个官僚主义官员,事实也是如此。
“检察员,我的时间很紧张,请直说你的来意。”
“好的,先生。我正在调查一个我们认为有可能是罪犯的人。我们的一位目击
者看见他在这附近晃悠。我很自然就联想到,他可能一直在寻找机会企图夜间非法
进入这里。”
日林淡淡地笑了:“我怀疑他进不来。检查员,现在世道很乱,这栋办公楼的
安全警卫不得不特别严。”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你以前见过这个人吗?”
日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不到一秒钟。“天啊,是蔡塞夫。”
“是谁?”
“蔡塞夫,那个老清洁工。你说他是夜贼?不可能。”
“请您告诉我有关蔡塞夫的一些事情,好吗?”
“没什么可讲的。大约是一年前雇佣的。以前当过兵,似乎人还老实。在星期
一至星期六,每天晚上来打扫办公室的卫生。”
“最近没来吧?”
“他最近没出现。他两个晚上没来上班,我不得不另雇佣了一个人。战争使他
成了鳏夫,但是他工作却非常仔细周到。”
“他什么时候不来上班的?”
日林走到一个橱柜前,从中抽出了一份档案。他给人的印象是什么东西都有档
案记载。
“他的资料记录在这个工作表里。7 月15日晚,他正常来上班。像往常一样打
扫卫生。离开的时间与往常一样,大概是黎明前。第二天晚上没有来,以后再也没
来过。你的目击者肯定是看见他在下半夜离开这里的。非常正常,他不是在行窃,
他是在打扫卫生。”
“这样一来,事情就都清楚了。”诺维科夫说。
“还不完全清楚,”日林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他是个夜贼。”
“他离开这里两天后,显然参与了库图佐夫斯基大街上的公寓的非法进入案件。
房主认出他来了。一周之后,发现他死了。”
“真可耻,”日林说,“这类犯罪真让人恼火。你们这些人应该采取些措施。”
诺维科夫耸了耸肩:“我们在努力。但是他们的人多,我们的人少。我们是想
做些工作,但是上面不支持我们。”
“事情是会变化的,检查员,会发生变化的。”日林的眼里露出了救世主似的
光芒。“从现在起再过六个月,伊戈尔·科马罗夫将成为我们的总统。那时你就会
发现一些事情会得到改观。你看过他的发言吗?镇压犯罪是他的一贯主张。他是一
个伟大的人。我希望我们能得到你的选票。”
“那还用说。您有这位清洁工的家庭住址吗?”
日林把地址迅速抄在一张纸上递给诺维科夫。
蔡塞夫的女儿哭得很伤心,但是她还是很顺从的。她看看照片上的人,点点头。
然后她瞥了一眼靠在客厅墙上的那张轻便小床。至少屋里的空间会大一点了。诺维
科夫离开了。他想通知沃尔斯基,但是这家显然没有钱举行葬礼。最好让莫斯科政
府去处理吧。正像在他家里的情况一样,太平间的问题也是缺少空间的问题。
至少沃尔斯基可以结案了。对于谋杀案分部来说,蔡塞夫一案的资料也像其他
97%的案件一样堆放在那里从此无人问津了。
1988年9 月,兰利按照例行公事程序,苏联代表团成员的名单从美国国务院转
交到了CIA.当理论物理学硅谷会议第一次讨论邀请苏联代表团参加会议时,根本没
有希望通过这项提案。
、但是到1987年下半年,随着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方案开始见效,可以看出官方
对莫斯科的态度有明显的缓和趋势。使会议组委会感到惊奇的是,苏联同意派一个
小型代表团来参加会议。
代表团的名单和细节必须经过移民局的审查,移民局请国务院把关。苏联有关
科学家姓名及其所做贡献的资料属于内部绝密文件,因此除了少数几位苏联明星科
学家外,西方对其他科学家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当代表团名单转到兰利后,CIA 把它交给了苏联/东欧分部,放到了蒙克面前。
蒙克凑巧在场。蒙克的两名莫斯科特工通过秘密信件的约定存取点提供情报,工作
得很出色,图尔金上校正在东柏林提供了一整套有关克格勃在西德活动的分类材料。
蒙克按照惯例审查了准备参加11月加利福尼亚会议的苏联科学家代表的名单。
CIA 从来没有听说过名单上的任何人,更不用说接近或招募他们了。
面对这个问题,他使用了他的最后一招。虽然CIA 与它的国内对手一一美国联
邦调查局(FBI )的反情报机构之间关系一直很紧张,有时甚至是对立的,自从霍
华德事件后,更多的是后者,但是他还是决定去找FBI.这是一个很少机会成功的尝
试,但是他知道联邦调查局所掌握的要求到美国避难并经批准的苏联侨民的名单要
比CIA 多得多。难点不在于FBI 是否同意提供协助,而是苏联是否允许在美国有亲
戚的科学家离开苏联。这种希望很渺茫,因为克格勃认为在美国有亲属的家庭是安
全防范的一个重大缺口。
代表团名单上的八个人当中,其中有两个人的名字在FBI 寻求避难者的记录中
也出现了。经核查发现有一个名字是偶然相同的;在巴尔的摩的那家与将要到来的
苏联科学家毫无关系;另一个名字有些奇怪。在奥地利的临时难民营里曾有一名俄
罗斯犹太人难民通过维也纳美国大使馆寻求避难,经批准后她在美国生了个儿子,
但是她的儿子却注册了一个不同的名字。叶夫格尼亚·罗津娜现在住在纽约,她为
她的儿子起名为伊凡·伊万诺维奇·布利诺夫。蒙克知道那是伊凡的儿子的意思。
显然这个男孩是婚外之子。他是在美国结合的产物还是在奥地利临时难民营的产物,
或者更早一些?苏联科学家名单上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叫伊凡·伊万诺维奇·布利诺
夫教授(博士)。这个名字不一般,蒙克以前从未见过。他乘“美铁”到了纽约,
寻找罗津娜太太。
检查员诺维科夫想在下班后喝啤酒时,把好消息告诉他的同事沃尔斯基。他们
再一次选了上次吃饭的那个食堂:那里的啤酒便宜。
“猜猜看,我在哪儿呆了一上午?”
“在床上与一位慕男狂芭蕾舞女在一起。”
“真希望有这样的机会。我在爱国武装联盟的总部。”
“什么?在他们保留在鱼巷的那个垃圾堆里?”
“不,那里只是摆样子的。科马罗夫真正的总部在环路大街附近一个非常漂亮
的别墅里。顺便说一下,啤酒应你请客。我为你破了案了。”“哪个案子?”
“那个在明斯克公路旁边的树林里发现的老头。他曾是爱国武装联盟总部的清
洁工,后来作为兼职夜贼挣点钱。这是详细资料。”
沃尔斯基将诺维科夫给他的那单独一页纸浏览了一遍。
“爱国武装联盟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他说。
“为什么这么说?”
“上个月科马罗夫的私人秘书去河里游泳淹死了。”
“是自杀吗?”
“不是,不是自杀。他下河游泳,再也没有上来。上个星期,有人在下游把他
捞上来了。我们有一个聪明的病理学家。他发现了一个结婚戒指,那上面有他的名
字。”
“这位聪明的病理学家说他是什么时候下水的?”
“大约7 月中旬。”
诺维科夫细想了一下。他应该买啤酒了。他毕竟是要向那位英国人收取1000英
镑的。现在他还要额外再给他一点。是白给的。
1988年9 月,纽约她大约有40岁,皮肤较黑,充满活力,很漂亮。当她从学校
接回了儿子到家时,蒙克正在公寓楼的大厅里等她。
当蒙克自我介绍说自己是移民局的官员时,她顿时严肃起来。对于任何非美国
出生的移民来说,即使他的证件十分完善,一听到移民局这个字眼,足以使他担心
起来,假如不是害怕的话。她别无选择,只好让他进屋。
她的家面积不大,却很干净,当她的儿子在厨房里聚精会神地做家庭作业时,
她和蒙克坐在客厅里谈话。她戒备心很强,处于守势。
但是蒙克与她八年前争取进入美国时所遇到的那些生硬的、面无表情的官员不
一样。他脸上露出了迷人和自信的笑容,她开始松了一口气。
“您知道我们公务员是怎样工作的吧,罗津娜太太。我们一天到晚总是与档案
打交道。如果档案齐全,老板会很高兴。那么后来会怎样呢?不怎么样。它们只会
放在档案文件里慢慢积攒灰尘。但是如果它们不见了,老板就会变得急躁不安。因
此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就被派出来收集细节材料了。”
“你们想知道什么?”她问道,“我的证件齐全。我的职业是经济师和翻译。
我支付我的生活费,我交纳税款。我不欠美国任何东酉。”
“夫人,这些我们都知道。您的证件没有什么违规之处。你是一位公民,一个
自然人。所有的事情都井然有序。只是您给您的小伊凡注册了一个不同的名宇。你
当时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给他起了他父亲的姓。”
“当然可以。你看,现在已经是1988年了。对我们来说,没结婚的两个人生的
儿子不存在什么问题。但是,档案毕竟是档案。您能告诉我他父亲的姓名吗?求您
了。”
“伊凡·伊万诺维奇·布利诺夫。”她说。
瞧!正是名单上的名字。在整个苏联几乎不会有与他重名的。
“您当时很爱他,对吗?”
她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种朦胧的神色,似乎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之中。“是的。”
她低声说。
“请给我讲讲伊凡。”
蒙克有几项特殊的才能,其中之一就是能说服人们与他交谈。他们谈了两个小
时有关孩子父亲的事情,直到那个男孩手里拿着整齐的数学作业从厨房里跑出来为
止。
伊凡的父亲1938年出生于列宁格勒市,是一名大学物理教师,他的母亲是一名
小学数学老师。父亲奇迹般地躲过了战前斯大林的肃反运动,但是在1942年的德国
封锁期间不幸遇难。母亲怀里抱着五岁的瓦尼奥脱险了。1942年她乘一辆卡车跨过
拉多加湖上的寒冰,离开了那个供应不足的城市。母子在乌拉尔山脉的一个小镇里
定居了,孩子在那里渐渐长大了,孩子的母亲下定决心要把儿子培养成像他父亲那
样有才气的人。
18岁那年,他来到莫斯科试图进入苏联高等教育机构中最有名望的技术院校—
—物理技术研究院。使他惊奇的是,他竟然被录取了。虽然他的地位微贱,但是他
父亲的名气,他母亲的精心培育,也许是遗传基因,当然是他的个人努力终于打翻
了平衡。在这所学院平凡的名称后面培养了核武器领域里最尖端技术的设计人员。
六年后,这个年轻人在某个科学城找到了一份工作。这个城市很保密,以至于
几年都过去了,西方人还从未听说过它。阿尔扎马斯—16立刻成为这位年轻才子的
一个有特别恩典的家,也是一座监狱。
按照苏联的标准,他的生活和工作条件是很奢侈的。他住在一套小公寓,公寓
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属于他自己的;公寓周围的商店比苏联其它任何地方的都要好
;他的工资待遇较高,研究设备可以无限使用。所有这些都是属于他的,但是不属
于他的是离开那个地方的权利。
他每年有一次休假的机会,休假的地点是上级安排好的,花费仅是通常价钱的
几分之一。假期结束后,再回到那带刺的铁丝网里面去,那里面通信要经过检查,
电话上安装了窃听设备,朋友之间的交往受到监视。
在他30岁之前,他遇到了瓦利哑,并娶她为妻。瓦利姬是一名年轻的图书管理
员和英语老师。她教会了他英语,因此他可以阅读大量的西方原版书刊。开始时,
他们很幸福,但是他们的婚姻由于某个原因出现了裂痕:他们急于要个孩子,但是
怎么也怀不上。
IW7 年秋天,伊凡·布利诺夫在北高加索山脉的基斯洛沃茨克矿泉疗养地度假
时遇到了叶夫格尼亚·罗津娜。在那个豪华的笼子里面有规定,夫妻双方必须分别
在不同的时间休假。
罗津娜四岁,比他整整小10岁,她与明斯克的丈夫离婚了,没小孩,她很可爱,
但是较傲慢,经常收听外台广播(美国之音和英国广播公司的节目),经常阅读新
奇的杂志,例如《波兰》,该杂志在华沙印刷,与那些枯燥、教条的苏联杂志不同,
它的内容比较自由,丰富多彩。那位闭关自守的科学家被她迷住了。他们同意进行
书信来往,但是布利诺夫知道他的信件将受到检查(因为他手里掌握着许多秘密),
因此他让她把信寄给在阿尔扎马斯—16工作的一个有通信自由的朋友那里。
1978年他们再一次见面,这一次是在黑海的索契度假区。布利诺夫的婚姻已经
名存实亡,而他与罗津娜之间的感情已超出了友情的范围。1979年他们又在雅尔塔
第三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双方都意识到他们仍在相爱,但是那是一个毫无
结局的爱情。
他觉得他不能抛弃他的妻子。假如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在追求她,那就是另一回
事了。事实是没有其他人在追求她,她长得并不漂亮。但是15年来,她一直是一名
忠诚的妻子。如果爱情已经死亡,那就顺其自然吧。他们仍然是朋友,他不愿意用
离婚来羞辱她,至少不会发生在他们生活的那个小团体里。
罗津娜同意了,但是由于另一种理由。她告诉他一件以前从未提过的事情。假
如他们结婚,那将毁了他的事业。她是犹太人,仅这一点就足够了。她已经向(苏
联的)签证和登记处提出申请,准备移居以色列。在勃列日涅夫的统治下,有一条
新的特许令。他们亲吻,做爱后分手了,以后彼此再也没见过面。
“其它的事情你就了解了。”她说。
“你在奥地利的临时难民营里向我们大使馆提出了避难申请?”
“是的。”
“那么伊凡·布利诺夫呢?”
“在雅尔塔度假之后的六个星期后,我发现我怀了他的孩子。伊凡是在这里出
生的,他是一名美国公民。至少他将在自由的环境里长大。”
“你从未写信告诉过他真情吗?”
“为什么要与他联系?”她痛苦地问道,“他是有家室的人。他生活在奢侈的
监狱里,像任何一名在劳改营里的罪犯一样。我能做什么呢?使他回想起这所有的
一切?明明知道他无法实现,为什么还要让他在那里苦苦追求?”
“你给你的儿子说过他父亲的事吗?”
“说过。我对他说他父亲是一个伟大的人,一个善良的人。但是他在很远的地
方工作。”
“事情都在发生变化,”蒙克和蔼地说,“他现在也许能自由地来往于莫斯科
了。我有一个朋友。他经常去莫斯科。他是个生意人。你可以给那位在阿尔扎马斯
—16有通信自由的那个人写一封信。请孩子的父亲到莫斯科来。”
“为什么?告诉他什么?”
“他应该知道有关他儿子的事情,”蒙克说,“让孩子写。我来安排孩子的父
亲收到这封信。”
在孩子睡觉之前,小男孩用俄语写了两页纸的一封信,信的开头是:“亲爱的
爸爸……”
格雷西·菲尔德在11日中午之前回到了使馆。他敲开了麦克唐纳的门,却发现
站长陷入了痛苦的沉思。
“去泡沫会议室吗?”年纪较长的人问。菲尔德点点头。
当他们来到A 会议室后,菲尔德将一张照片扔在桌子上,一个老头死亡后拍摄
的面部照片。
那张照片是在树林里发现死者的现场拍照的,与切尔诺夫调查员在大使馆拿到
的那张类似。
“你看见你的人了?”麦可唐纳问道。
“是的。他是爱国武装联盟总部的清洁工。”
“清洁工?”
“对,是打扫办公室的清洁工。像切斯特顿式的隐身人一样。每周除了一天外
天天晚上去上班。从星期一到星期六每天晚上约10点上班,上下左右逐个打扫办公
室。这就解释了他又脏又穷的原因。他住在一个贫民窟里。挣点小钱。还有更多的
消息。”
菲尔德把尼基塔·阿科波夫的事又叙述了一遍。科马罗夫的私人秘书在7 月中
旬下河游泳淹死了。
麦克唐纳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我们的工作是应该以事实为依据,”他说,“但是现在咱们还应该进行这样
的假设。阿科波夫把那份文件忘在他的书桌上。那个老清洁工看见了,翻了翻文件,
他不喜欢文件中的某些内容,就把它偷走了。这样能说得通吗?”
“挑不出来毛病,乔克。第二天发现那份文件不见了。阿科波夫被解聘,但是
由于他已经看过那份文件,不能留下他这个活口。他与两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一起
去游泳,那两个人把他按到了水下面。”
“也许,他们是在一个大水桶里干的。事后把他拖到了河里。”麦克唐纳咕哝
着,“清洁工再也不出现了,他们终于明白了。接着就是四处搜捕他。但是清洁工
早就把文件扔到西莉亚·斯通的车里了。”
“为什么扔到她的车里呢,乔克?”
“我们永远也解不开这个谜。那个清洁工肯定知道她是大使馆的人。他说为了
啤酒要把它交给大使先生。到底是什么该死的啤酒啊?”
“他们到底还是找到他了,”菲尔德提示道,“他们殴打他,他最后全部招供
了。然后他们就把他干掉并抛弃了。他们是如何找到西莉亚·斯通的公寓的呢?”
“很可能是跟踪她。就从这里开始跟踪。她并没有察觉到。找到她的住处后,
用钱收买了门卫,检查了她的车。文件不在车里,他们就进入了她的房间。这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