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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作者:英-弗·福塞斯/译者:李建华顿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在俄罗斯所有的军人当中,不管是现役的还是退役的,声望最高的要属陆军的

尼古拉·尼古拉耶夫将军。

将军今年73岁,再过几天就要到他的74岁生日了,这位老将军仍然是一位令人

佩服的人物。他身高1.86米,腰身挺得很直,满头银发,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那

独特的小胡子大胆地伸向上嘴唇的两边,无论在哪个公共聚会场合,他都显得格外

出众。

他一生都致力于坦克事业,是一名机械步兵部队的指挥员。50年来,他的足迹

遍布前线各个战场。到1999年,在他手下当过兵的人数多达几百万,在部下的眼里,

他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

众所周知,假如不是因为他那心直口快的脾气得罪了政客和趋炎附势者,他会

带着元帅的勋章离休的。

像“兔子”里昂纳德·蔡塞夫一样,将军也是出生在莫斯科西部的斯摩棱斯克

附近,将军永远也不会想起蔡塞夫,虽然他曾经在波茨坦外面的阵营里拍过他的肩

膀。他比蔡塞夫早出生11年,在1925年冬天出生于一个工程师的家庭。

他仍然可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他和他的父亲经过一家教堂时,父亲忘乎所以地

做了一个用手画十字的动作。儿子问父亲那是什么意思。他的父亲又惊又怕,嘱咐

他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在那个时代里,曾经有另一名苏联年轻人,由于他将父母的反党言行透露给了

苏联人民内务委员部,因此出卖了双亲,却被官方授予英雄的称号。他的父母在集

中营中离开了人间,儿子却被树立为苏联青年的榜样。

然而,年轻的科尧热爱他的父亲,从没有对外人提起一个字。后来他知道了那

个手势的意思,但是接受了他的老师们的观点,那完全是糟粕。在1941年6 月22日,

西部爆发闪电战时,他才15岁。一个月之内,斯摩棱斯克被德军坦克攻占了,他与

其他数千人一起逃了出来。他的父母未能幸免,他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作为一名身材高大健壮的年轻人,他带着10岁的妹妹跑了100 英里,最后在一

天晚上爬上了东去的火车。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一辆特殊的火车。那辆火车和其它火

车一起将一个拆散的坦克厂运出了危险区,驶向东方乌拉尔山脉的安全地区。

孩子们忍饥挨饿紧紧趴在火车顶部,一直到火车来到乌拉尔山脚下的车里雅宾

斯克停下来休息。工程师们在那里重新建起了一个坦克厂。

那不是上学的时代。他的妹妹加林娜去了孤儿院,科尧被安排到坦克厂工作。

他在那里几乎工作了两年。

1942年冬天,在哈尔科夫一带,苏联人在人力和坦克的数量上损失惨重。他们

使用传统的战术,因而遭到了致命的惨败。当时既没有时间也没有专门人才进行周

密的思考,无数名战士和坦克被盲目地送进了德国枪炮的口中。回顾俄国的军事历

史,这种事情不足为奇。

坦克厂里对于产品的需求日益增长。工人们每天工作16个小时,晚上睡在车床

下面。他们制造的是KVI 型坦克,它的名字是以克利缅季元帅的名字命名的,这个

人作为军人来说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人,但是他是斯大林身边最喜欢拍马屁的人之一。

KVI 是一种重型坦克,当时苏联阵地上主要使用这种型号的坦克。

到1943年春天,苏联人要加强库尔斯克市周围突出部的军事力量,那是一个从

南至北150 英里突人德国战线的被包围的领土。6 月份,17岁的青年接受了任务,

护送载着KVI 坦克的列车西行去那个突出部,在终点站把货卸下来,交货后返回雅

宾斯克。他完成了所有的任务,最后一项除外。

新坦克整齐地排列在铁轨上,前来接收坦克的一名团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了。

他非常年轻,不到25岁,上校,留着胡子,显得十分憔悴,筋疲力尽。

“我没有司机!”他对坦克制造厂负责交货的官员失声喊道。然后他转向了那

个高个头、淡黄色头发的年轻人。“你能开车运送这些该死的东西吗?”

“我能,同志。但是我还要返回坦克厂呢。”

“没门儿。你会开车,你应征人伍了。”

火车向东开走了。士兵尼古拉·尼古拉耶夫穿了一身粗糙的棉工作服驾驶着一

辆KVI 坦克向谱罗克霍洛卡城镇驶去。两周之后,库尔斯克战役打响了。

尽管被称为“库尔斯克战役”,但是实际上它是跨越整个封锁地的一系列猛烈、

血腥的冲突,战斗持续了两个月。战斗结束时,库尔斯克已经成为有史以来世界上

最大的坦克战场。双方有6000辆坦克、200 万士兵和4000架飞机参加了战斗。这场

战斗最终证明德国的装甲武装毕竟是可以征服的。但是战斗打得相当激烈。

德国陆军正在部署其特有的新式武器——老虎型坦克,它的炮塔上装上了一个

可怕的88毫米加农炮,该高炮配备了穿甲炮弹,可以摧毁前进道路上的任何东西。

KVI 坦克上面是76毫米的高炮,口径要小得多,尽管尼古拉刚刚交付了一种新的型

号——一种改进型较长距离ZIS.5 型高炮。

7 月12日,俄国人开始反扑,要害是谱罗克霍洛卡。尼古拉所在的团里有六部

KVI 型坦克,团长认为他看见对方有五部潘策尔马克W 型坦克,他决定开始进攻。

俄国人并肩前进,翻过一个山顶,又下来进入了一个浅山谷里面。德国人在对面的

山顶上。

那个年轻的上校看错了,德国人装备的不是潘策尔马克W 坦克,他们是老虎型

坦克。他们用穿甲炮弹把俄军的六辆KVI 坦克逐个消灭了。

尼古拉的坦克两次中弹。第一颗炮弹把坦克一边的所有履带都扯掉了,并把壳

体剥开了。他坐在司机的座位上,“感到坦克在颤动,轮子不转了。第二发炮弹斜

飞着向炮塔袭来,猛冲到山边上去了。它的冲击力足以杀死坦克内所有人员。

这辆KVI 坦克里面坐了五个人,其中四个人都死了。尼古拉被击伤了,他试着

从那个散发着柴油味道的滚烫金属板上爬出去,他要离开那个活人的坟墓。尸体挡

住了道;他不得不把他们推到一边。

枪炮指挥员和炮手四肢展开,趴在枪炮后膛上,嘴里、鼻子里和耳朵里流着鲜

血和粘液。尼古拉可以从壳体的裂口处,看见德军的老虎型坦克飞驰而过,进入其

它正在燃烧着的KVI 坦克的硝烟中。

使他惊奇的是,他发现他的坦克上的炮塔仍然可以使用。他从架子上拿起一颗

炮弹,把它推进枪炮后膛里,关上机械门。以前他从未上过炮弹,但是他见别人做

过。通常上炮弹需要两个人。由于大脑受了炮弹的震荡,他感到脑子昏昏沉沉,柴

油的臭味不断涌上来,他坚持着把炮塔转过来,单眼瞄准潜望式观测器,发现了一

辆老虎型坦克就在不到300 码远的地方,他开火了。

后来才知道他选择的那辆坦克是五辆当中的最后一辆。前边的四辆坦克没有察

觉到后面的情况。他再一次装弹,找到另一个目标。又开火了。他的炮弹落在老虎

坦克上面壳体与炮塔之间的地方爆炸了。尼古拉脚下的某个地方有一声响,地上的

燃油着火了,由于草中有多个燃油点,火苗开始蔓延。第二颗炸弹爆炸之后,前面

的三辆坦克意识到他们背后受敌,他们掉头了。他从侧面向正在掉头的第三辆坦克

发起进攻。另外两辆坦克已经完全掉过头来,一起朝他开火。此时他意识到自己死

到临头了。

他急忙趴下,从坦克的裂口处钻出来了,此时老虎坦克的反扑炮弹刚好击中了

他刚才占据的炮塔。炮弹开始爆炸了,他可以感到他的宽松的上衣在慢慢地燃烧。

因此,他在草里打了好几个滚,离开了炮弹攻击的现场。

然后发生的事情是他没有料到,也没有看到的。十辆SU-152 型坦克翻过了山

脊开过来了,老虎型坦克决定不再打下去了。他们的五辆坦克只剩下两辆了。他们

急忙朝对面的山坡驶去,翻过了山顶。

尼古拉感到有人在拽他的脚。那个人是一名上校。那个浅山谷里布满了炸毁的

坦克,躺了六个俄国人,四个德国人。他自己的坦克被三个老虎坦克的尸体包围着。

“这都是你干的?”上校问道。

尼古拉几乎听不见他说话。他的耳朵仍在嗡嗡直响;他感觉非常不舒服。他点

点头。

“跟我来。”上校说。山脊后面有一个小型卡车。上校开车走了8 英里的路程。

他们来到了一个露营地。在主帐篷的前面,放了一张长桌子,桌子上面盖满了地图,

有十几名高级军官正在研究那些地图。上校停住车,走上去敬了个军礼。那名年长

的将军抬起头来。

尼古拉坐在卡车前排的车座上。他可以看见那位上校说话,那些军官一起看着

他。然后,那位年长的将军举起手来,朝他招手。尼古拉心里很害怕,因为他让那

两辆老虎型坦克逃走了,他从卡车上下来,大步走过去、他的棉外衣被烧焦了,脸

被熏黑了,他身上散发着柴油和无烟火药的味道。

“你击中了三辆老虎型坦克?”坦克陆军第一卫队指挥官帕维尔·罗特米斯特

罗夫将军问道,“从后面?从一辆被炸毁的KVI 坦克里面?”

尼古拉像一个傻瓜一样站在那里不说话将军笑了,他转向一名矮矮胖胖的带勋

章的政委。

“我认为这值得奖励。”

那个胖政委点点头:“斯大林同志会同意的。”有人从帐篷里拿出来一个盒子。

罗特米斯特罗夫将军将一枚苏联英雄的奖章别在这位17岁的土兵胸前。政委的名字

碰巧叫尼基塔·赫鲁晓夫,他观看着这一过程,再一次点点头。

他们告诉尼古拉·尼古拉耶夫去战地医院报到,在那里他被烧伤的手和脸得到

了处理,贴上了一张发臭的药膏,然后他回到了将军的司令部。在那里他得到战地

提升,授予中尉职衔,指挥KVI 坦克。然后,他回去参加战斗了。那年冬天,德国

装甲部队退出了他们身后几百英里的突出部,他上升到上尉职务,得到的许多刚出

厂的崭新的重型坦克。它们是IS-11型,以约瑟夫·斯大林的名字命名的。这些坦

克上的高炮是122 毫米,装甲材料变得更厚了,被称为老虎杀手。

在巴格拉季翁行动中,作为一名出众的勇士,他获得了第二枚苏联英雄勋章,

在柏林郊区崔可夫元帅指挥的战斗中获得了第三枚奖章。

55年之后,贾森·蒙克来拜访的就是这个人。

假如这位老将军在政治局里表现得再圆滑一些,他不仅会得到元帅的军衔,而

且还可以与其他有钱有势的人一起,在沿着莫斯科河的沿岸得到一大套免费的离休

别墅,那是政府赠给的礼物。但是他总是把他真实的想法告诉他们,他们不是一直

同意他的看法的。

因此,他在到图克胡瓦的途中,明斯克公路旁为自己建造了安度晚年的高平房,

那个地区到处都是部队营房,他至少可以离他心目中的可爱的军队近一些。

他从来没有结婚——“年轻姑娘受不了那种生活”,他指的是那无数次到苏联

帝国前哨过的那种最凄凉的生活一一他73岁时,与一名忠实的贴身男仆住在一起,

那个男仆原来是一名军士长,只有一条腿,还有一只四条腿的爱尔兰猎犬。

蒙克向附近的村民打听科尧大叔那简陋的住所。老将军在中年时,他的部下给

他起了这个绰号,就一直沿用下来了。他的头发和胡子提早变白了,所以他看起来

像是所有人的叔叔。报纸上提到他时称他为陆军尼古拉耶夫将军,但是乡下每个退

伍军人都称呼他为科尧。

那天晚上,蒙克开了一辆国防部的军车,身穿总参谋部上校制服,村民们很自

然地给他指出了科尧大叔居住的地方。

晚上刚过9 点钟,外面的天气寒风刺骨,一片漆黑,蒙克敲响了将军家的门。

那个瘸子男仆开了门,看见一名穿军装的军人,让他进来了。

尼古拉耶夫将军这个时候一般不会客,但是看到上校的制服和他手里的公文包,

他除了多少有点惊奇外,更感到了一些亲切感。他坐在他最喜欢的扶手椅子里,面

前的壁炉里有一堆熊熊燃烧的柴火,他正在阅读由一名较年轻的将军写的一本军事

回忆录,不时地嘲笑几声。他知道那里面所描述的所有情节,他知道他们都做了些

什么,更使他感到尴尬的是,他知道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不管他们怎么说,他

们都可以通过写虚构的历史来赚钱。

当沃洛佳告诉他有一名来自莫斯科的客人后,他抬起了头,那名男仆离开了。

“你是谁?”他大声问道。

“我是需要与您交谈的人,将军。”

“从莫斯科来?”

“是的,刚到。”

“既然你已经来了,就谈正事吧。”将军朝那个公文包点点头,“也许是国防

部的文件吧?”

“不完全正确。是文件,但是来自其它的地方。”

“外面很冷,最好坐下吧。好吧,快说吧。你是干什么来了?”

“让我非常坦白地告诉您。我穿这套军服的目的是想说服您接见我。我不在俄

罗斯陆军工作,我不是上校,我肯定也不是任何人的一般参谋。事实上,我是一名

美国人。”

在壁炉那边,将军两眼盯着蒙克看了足有好几秒钟,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后,他那小胡子气愤得都竖起来了。

“你是一个骗子,”他厉声地说,“你是一名该死的间谍。我的屋里不接待骗

子和间谍。滚出去。”

蒙克坐在那里没动。

“好吧,我会走的。但是我从6000英里之外长途跋涉来到这里,才谈了30秒钟,

你是否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尼古拉耶夫将军对他怒目而视:“一个问题?是什么问题?”

“五年前当鲍里斯·叶利钦请你出山指挥进攻车臣人并摧毁车臣首都格罗兹尼,

有传言说你看了计划后,对当时的国防部长帕维尔·格拉乔夫说:”我指挥的是士

兵,不是屠夫。这是屠夫要做的事。‘这是真的吗?“

‘与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是真的吗?您允许我提出一个问题的。”

“好吧,是真的。而且我当时是正确的。”

“您为什么要那么说?”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我还要走6000英里的路程才能回到家。”

“好吧。因为我认为有计划的灭种和屠杀不是士兵应该做的工作。现在出去吧。”

“你知道你正在看的那本书很腐败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读过它。它简直是胡说八道。”

“你说对了。那又怎样呢?”

蒙克把他的手伸到公文包里,抽出了那份黑色宣言。他把它翻到他已经做了标

记的那一页。然后,他把它递到壁炉的那边。

“既然你有时间读那些垃圾文章,为什么不看一眼真正令人讨厌的东西?”

将军的怒火被他的好奇心压下去了:“美国佬的宣传?”

“不。是俄罗斯的未来。看一下那一页和下面的内容。”

尼古拉·尼古拉耶夫将军咕哝着说了些什么,接过了蒙克提供的资料。他很快

读完了做过标记的那两页纸。他的脸色变白了。“纯粹的胡说八道,”他大吼着,

“谁写的这个废品?”

“您听说过伊戈尔·科马罗夫吗?”

“别犯傻了。我当然知道。他就是1 月份未来的总统。”

“好事还是坏事?”

“我怎么知道?他们都不说实话。”

“那么他比其他人不好也不坏?”“

“差不多吧。”

蒙克描述了去年的7 月25日发生的事情,他尽快地讲完那一过程,惟恐这位老

将军失去注意力,尤其是怕他失去耐心。

“我不相信,”将军厉声地说,“你来这里讲一些想像出来的故事?”

“假如这个故事是编造的,那三个人就不会因为它而死了。但是他们确实死了。

你今天晚上准备出去吗?”

“不出去。你为什么要问这事?”

“那么为什么不放下帕维尔·格拉乔夫的回忆录,而读一读伊戈尔·科马罗夫

的企图呢?你会喜欢读其中一些内容的。例如对于军队的重新授权问题。但是,它

的目的不是为了保卫祖国,祖国不存在国外的威胁。它的目的是创建一支军队去执

行有计划的灭种和屠杀。你也许不喜欢犹太人、车臣人、乌克兰人、美国人,但是

他们也曾经在你们的坦克群里,你记得吗?他们的足迹遍布了库尔斯克和巴格拉季

翁,柏林和喀布尔。他们曾与你并肩战斗。为什么不花几分钟的时间看看科马罗夫

准备怎样对待他们?”

尼古拉耶夫将军盯着这位美国人看了好久,然后咕哝着说:“美国人喝伏特加

酒吗?”

“在俄罗斯中部寒冷的夜晚,他们也喝伏特加酒。”

“那边有一瓶。你自己倒吧。”

当那位老人在读文件时,蒙克自己倒了一小杯酒,他想起了在福布斯城堡时的

情况介绍。

“他也许是最后一个具有老式荣誉感的俄罗斯将军。他决不是傻瓜,他不畏惧

任何人。俄罗斯有数千万退役老战士仍然愿意听从科尧大叔的调遣,”那位俄罗斯

辅导教师奥列格对他说过。

柏林失陷,被占领一年后,年轻的尼古拉耶夫少校被送回了莫斯科,送到了装

甲兵军官学校。1950年,他奉命指挥远东鸭绿江上七个重型坦克团中的其中一个团。

朝鲜战争正处于高峰时期,美国人重新占领了北朝鲜。斯大林正在认真地考虑

通过投入他们自己新型的坦克来对付美国人,从而使朝鲜幸免。当时流行的两件事

情阻止了他的行动:明智的劝告和他本身的妄想狂。当时IS-4 型坦克非常机密,

他们的详细资料从来没有泄露过,斯大林担心丢失完整的资料。1951年,尼古拉耶

夫升为中校职衔,被派到德国北方都市波茨坦任职。当时他只有25岁。

叨岁时,他指挥一个特别任务坦克团对付匈牙利起义。在那里他第一次对抗苏

联大使尤里·安德罗波夫,这个人在15年后成为克格勃主席,。然后成为苏维埃共

产党的总书记。尼古拉耶夫上校拒绝使用他的坦克上的机关枪扫射布达佩斯街上的

匈牙利民众的抗议人群。

“他们70%都是妇女和儿童。”他对大使,即镇压起义的设计师说,“他们扔

的是石头,石头砸不坏坦克的。”

“必须教训他们一顿。”安德罗波夫大声吼叫道,“使用你们的机关枪。”

尼古拉耶夫早就知道重型机关枪对于有限空间内的密集人群意味着什么。他曾

经在斯摩棱斯克亲眼目睹过那情景。他的父母就在那里的人群里。

“你想做,你去做。”他对安德罗波夫说。一名高级将领把事态平息下来了,

但是在尼古拉耶夫的事业里面已经埋下了祸根。安德罗波夫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

60年代早期和中期,尼古拉耶夫被派往面对中国的阿穆尔河和乌苏里江沿岸的

前哨任职,当时赫鲁晓夫正在考虑是否要展开一场坦克战争。

赫鲁晓夫下台了,勃列日涅夫上台了,危机平静下来了,尼古拉耶夫高兴地放

弃了中国东北边界的冰冷贫瘠的荒地,回到了莫斯科。

1968年,作为一名中将,他指挥了布拉格起义中的一个师,那个师无疑是在那

次行动中表现最好的一个师。他赢得了VDV 空降兵的永恒感激之情,他把他们的一

只部队从热锅上救了出来。一个规模非常小的连队被投到了布拉格的中部地区,他

们被捷克人包围了,陷入了困境。尼古拉耶夫亲自率领一个坦克连进入布拉格把他

们解救出来了。

他花了四年的时间在伏龙芝学院讲述坦克战争的问题,培养了新一代坦克兵种

的军官,他的学生都很敬佩他,1973年担任叙利亚人装甲战的顾问。那一年发生了

犹太人的赎罪日战争。

虽然他应该留在后方,但是由于他对苏联提供的坦克太熟悉了,以至于他计划

并发动了戈兰高地对以色列第七装甲旅的进攻。

叙利亚人根本不是对手,但是他们的计划和战术是很有才气的。以色列第七装

甲旅幸免于难,但是叙利亚人使他们非常担心;阿拉伯人的装甲武装力量能给他们

造成威胁的机会很少,但是这次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在叙利亚的基础上,他应邀进入总参谋部,计划对付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进攻

行动。然后在1979年,他遇到了阿富汗事件。当时他53岁,应邀指挥人侵阿富汗的

第40军。这个职位意味着他将从中将提升为上将。

尼古拉耶夫将军研究了计划,看了地形,看到了当地的人民,他写了一份报告,

报告指出这次人侵的军事行动将被证明是一种刽子手行为,毫无意义,将建立的是

一个新的苏联越南式的国家。这是他第二次对抗安德罗波夫。

他们有一次把他派到了荒凉的地方进行新兵训练。去阿富汗的将军们一度得到

了奖章和荣誉。他们也得到了尸体袋,成千上万的尸体袋。

“这是垃圾。我不相信这个垃圾。”

老将军把那份黑色档案扔到了壁炉那边蒙克的大腿上。“美国佬,你有神经病。

你闯入我的国家,我的房间,企图往我脑子里灌输这些有害的谎言……”

“告诉我,将军,你是怎样看待我们的?”

“我们?”

“是的,我们。美国人和西方人民。我是被派到这里来了。我可不是来游猎的。

为什么派我来?假如科马罗夫是个好人,将是一位伟大的领袖,我们为什么要自找

麻烦?”

那位老人两眼凝视着蒙克,他对他的语言感到不太吃惊,他以前已经听到过许

多次了,但是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强烈感情感到非常惊奇。

“我知道我花了毕生精力与你们作战。”

“不,将军,你是花了毕生精力与我们作战。你这样做是为了服务于你们的政

体,你知道你已经做了可怕的事情了吗……”

“美国人,这是我的国家。侮辱她会给你带来危险的。”

蒙克把身子向前靠过去,敲着黑色宣言:“但是没有比这个更危险的。赫鲁晓

夫,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都没有这个人这么阴险”假如它是真的,假如它是真

的,“老战士大声喊道,”任何人都可以写。“

“那么,看一下这份文件吧。它讲述了这份文件如何到了我们手里的经过。一

名老战士为了拿到它已经献出了生命。”

他把那份论证报告递给了将军,并友好地为他倒了一小杯的伏特加酒。将军按

照俄罗斯人的风格一口气把它喝完了。

直到1987年夏天,有人爬上高高的档案架,把老尼古拉耶夫在1979年写的报告

拿下来,掸去灰尘,把它交给了外交部。1988年1 月,外交部长爱德华·谢瓦尔德

纳泽向全世界宣布:“我们撤军。”

尼古拉耶夫最后终于得到了上将军衔,他被从总参谋部借出来监督阿富汗的撤

军行动。第40军的最后一任指挥官是格罗莫夫将军,但是他知道那个总体撤退方案

是尼古拉耶夫制定的。令人惊奇的是,整个40军撤退时几乎没有再遭受任何损失,

虽然阿富汗穆斯林游击队紧紧跟在他们的后面。

1989年2 月5 日,最后一支苏联纵队驱车跨过了阿姆河安德胡伊河桥。尼古拉

·尼古拉耶夫断后。他本可以坐工作人员的喷气机回来,但是他坚持与士兵一起驱

车返回。他独自坐在一辆敞开的GAZ 吉普车后座上,司机在前排。没有其他人了。

他以前从未撤退过。他身穿战地服装挺直地坐在那里,没戴肩章,因此看不出他的

军衔。但是人们认出了那个满头白发、胡须挺立的人。

他们对阿富汗已经感到恶心和厌烦,虽然战败了,回家的心情还是很高兴的。

刚过桥北,人群开始欢呼了。当他们看见那个白发人出现时,人们开始向他靠拢,

从装运士兵的BMD 长型货车下来蜂拥而至,向他欢呼。听说过布拉格事件的VDV 空

降兵也向他欢呼。BMD 卡车大部分由以前的坦克兵驾驶,他们向他挥手,欢呼。

那时他63岁,即将离休,即将要去过那种授课、写回忆录的平静的生活。但是

他仍然是他们的科尧大叔,他把他们带回家了。

在他45年的坦克生涯里,他做了三件事使他成为了“传奇”人物。他在他所领

导下的所有单位里禁止了“侮辱行为”,即那种传统的三年老兵欺负新兵的行为,

这种行为曾经导致数以百计的新兵自杀。其他将军也效仿了他的做法。他与政治部

门的爪牙作斗争,为他的部下争取良好的环境和食品,同时坚持团队荣誉感和反复

多次的集中训练,直到他所指挥的每个单位,从排级到师级,都变成前线屈指可数

的最优秀战斗集体。戈尔巴乔夫授予他陆军上将的军衔,然后下台了。

“美国人,你想指望我干什么?”

尼古拉耶夫将军放下那份论证报告,凝视着壁炉里的火焰。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个人真是个卑鄙的小人。我又能为此做些什么

呢?我老了,已经离休11年了,翻过那座小山……”

“他们还在那里等候您呢,”蒙克说着站起来,把那两份文件都装进文件包里。

“有成千上百万的退伍老兵。其中一些曾是您的部下,另一些还记得您,大多数都

听说过您。如果您说话,他们仍将听候你的指挥。”

“听我说,美国人。这个国家经受的苦难是你无法想像的。我的祖国浸透在她

的儿女们的鲜血之中。现在你告诉我她还将经受更多的苦难,我感到很悲伤,假如

它是真的,我也无能为力。”

“那么军队呢?他们将迫使军队去实施那些行动计划。轮到你的军队时你该怎

么办?”

“那已经不再是我的部队了。”

“实际上还是你的部队。”

“它是一支败军。”

“不,不是败军。是共产党的政体被打败了,而不是士兵,不是您的战士被打

败了。他们是撤退。现在有人想重建这支军队。但是有一个新的目标。侵略、人侵、

奴役和屠杀。”

“为什么找我呢?”

“你有辆车吗,将军?”

那位老人吃惊地从火焰处抬起了头。“当然,是一辆小车。它使我能到处走动。”

“把它开进莫斯科吧,开到亚历山德拉斯基花园去。开到那个大型抛光的红色

花岗岩石那里。到那些充满激情的人的旁边。问问他们想让你干什么。不是我。是

他们。”

蒙克走了。黎明时他已经回到他的车臣警卫的另一处安全的房子里。那就是印

刷厂爆炸的那个晚上。

在当今英国的许多神秘的、历史悠久的学院里,很少有哪几家能超过纹章院,

该学院可追溯到理查德三世的统治时期。这个学院培养出来的高级军官都是盾形纹

章和纹章学的专家。

在中世纪,纹章学家最初称为传令官,顾名思义,传令官就是打着休战的旗子

来往于阵地督军之间传递消息的。在战争期间,他们的任务就不同了。

在和平时期,骑士和贵族们喜欢聚在一起举行假战争锦标赛和马上枪术比赛。

由于骑士们一般都用车身装甲作掩护,而且头上的盔甲经常被拉下来遮住脸,因此

传令官的任务是宣布下一场比赛有可能遇到辨别装甲里面的人的身份的问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贵族们的护罩上将带一个徽章或者一个装置。因此,传令

官一旦看见护罩上有那个徽章,就知道贵族沃里克在那个护罩后面的某个地方。

这种功能使得传令官变成了辨别人物关系的专家和仲裁者,更重要的是他有权

把自己称为某种人物。他们追踪并记录了几代贵族的血缘关系。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势利的问题。头衔可以带来大量的不动产。城堡、农场和

庄园。用现代的术语说,它就等于使通用汽车公司拥有法律允许的大部分股份。它

涉及了大量的财富和权利。

由于贵族临终之时要留下一大群子孙,有一些有合法的身份,有一些没有,就

经常出现谁是合法继承人的纠纷。几个竞争者都同时声称自己是合法的继承人。这

时,作为档案保存人,纹章学家就是确定他们真正的血缘关系和“盾形纹章”持有

人的最终仲裁者,盾形纹章不是指武器,而是指那些用图示的形式描述贵族体系的

符号。

即使在今天,该学院仍然为新贵族的银行家或者产业家设计盾形纹章,裁定财

产纠纷或者为任何有书面记录的人有偿提供宗谱分析服务。

因此,纹章学家自然就是搞学术研究的人,他们致力于他们奇怪的学术领域,

研究神秘的诺曼法语和徽章学,要掌握这些学问需要花多年的时间进行研究。

有一些人专门研究欧洲贵族住宅之间的血统关系,由于贵族之间经常近亲结婚,

自然牵涉到英国的贵族家系。通过谨慎地孜孜不倦地查询,奈杰尔·欧文爵士发现

有一个人是研究俄罗斯罗曼诺夫王朝的世界著名专家。据说兰斯洛特·普罗宾博士

对罗曼诺夫的了解比罗曼诺夫本族人了解得都多。奈杰尔·欧文爵士在电话里作了

自我介绍,他说自己是一名已经退休的外交家,正在为外交部准备一篇有关俄罗斯

有可能实行君主政体的论文,他邀请他到里茨饭店喝茶。

普罗宾博士是一个小个子逗人喜欢的人,谈到他的专业时他的话语充满了幽默

感,但是并不摆任何架子。他使这位老间谍首脑想起了英国小说家狄更斯写的(匹

克威克外传)里的情景。

当服务员刚把去过皮的黄瓜三明治与茶一起端上来时,奈杰尔爵士说:“我想

知道我们是否能探讨一下罗曼诺夫继承权的问题。”

普罗宾博士的荣誉称号是盾形纹章之王,他在单位里的工资待遇并不高,这位

丰满的博士喝不惯里茨的茶,而对三明治特别感兴趣。

“罗曼诺夫家族只是我的业余爱好,不是我的专业。”

“不管怎样,我知道你在这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

“谢谢你的赞扬。我怎样帮助你呢?”

“罗曼诺夫继承权的问题进展如何?清楚了吗?”

普罗宾博士消灭了最后一块三明治,眼睛又盯上了蛋糕。

“还早呢。现在还是一团糟。这个家族活着的零散老人都已经六七十岁了。提

出权利要求的人比比皆是。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奈杰尔爵士谨慎地说:“让我们假设一下,由于某种原因俄罗斯人民决定他们

要将他们的民族恢复到某种沙皇形式的君主立宪政体。”

“他们不会的,因为他们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体制。最后一个皇帝——这个称呼

碰巧是正确的,自1721年以来一直都是这样,但是大家仍然使用沙皇这个词——是

尼古拉斯二世,他绝对是一个君主。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过君主立宪政体。”

“给我讲一讲。”

普罗宾博士把最后一块小点心放在嘴里,喝了一口茶。

“点心味道不错。”他说。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由于那个非常的事件,他们遇到了问题。你是知道的,尼古拉斯,沙皇皇后

亚历山德拉和他们的五个孩子都于1918年在叶卡特琳堡被屠杀了。这就使直系家谱

断了线。现在所有提出继承权要求的人都是旁系亲属,有一些人可以追溯到尼古拉

斯的外公。”

“因此根本没有强有力的索求权?”

“没有。我可以回到办公室里后给你更详细地介绍一下情况。办公室里有所有

的图表。这里无法展开,它们太大了,都有许多名称,所有的地方都有分支。”

“但是,从理论上来说,俄罗斯人是否能够重新建立君主制?”

“你在说正事吗,奈杰尔爵士?”

“我只是讨论理论问题。”

“从理论上讲,任何事情都是可行的。任何君主体制的国王或皇后被驱逐后都

可以变为共和体制。希腊就是一个事例。而且任何共和国都可以创立君主立宪政体。

西班牙这样做了。这两件事情都是在近30年内发生的。是的,可以进行。”

“那么问题是谁来当候选人呢?”

“佛朗哥将军愿意在他死后立法恢复西班牙君主制。他选择了他的孙子阿方索

十三世,胡安·卡洛斯王子,他一直执政到今天。但是没有出现反要求。他的血缘

关系很清楚。”

“罗曼诺夫家族有反要求吗?”

“到处都是。非常复杂。”

“有人站出来吗?‘’”我还没有想起来。我必须查一下资料。很久没有人这

么严肃地提出这个问题了。“

“你再查一下好吗?”奈杰尔问道。“我必须旅游去了。回来后,我会给你的

办公室打电话的。”

早先的克格勃,是一个庞大的间谍、镇压和控制的机构。它只有一个主席,但

是它的任务却很多。因此,它不得不再细分为总局、局和部三级机构。

这些机构包括第八总局和第十六局,这两个部门都负责电子侦察、无线电拦截、

电话窃听和间谍卫星。

因此,这两个苏联的机构相当于美国的国家安全局和国家侦察组织或英国的国

家通信总局(GCHQ)。

对于克格勃的老手,例如安德罗波夫主席,电子情报收集属于高科技,他们几

乎不懂,但是至少承认它的重要性。苏联的各种技术都与西方有数年的差距。但是,

与间谍有关的军事技术是特殊例外,当局为第八总局购买了最新、最好的高技术设

备。

戈尔巴乔夫把克格勃这块整体分解后,第八和第十六局合并,重新命名为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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