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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作者:苏-谢·阿·巴鲁兹金 当前章节: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战前就经过训练的那些老军马,如今在战争中听到枪炮声若无其事,这种反应叫人惊讶——习惯了嘛!它们常常比红军战士更为冷静沉着,服从命令听指挥,不乱窜,不后缩……

可是现在他的军马,一听到枪炮声或者预感到要打枪打炮就直打哆嗦,有时甚至还直立起来。

四一年之前它们对这一切都还很不习惯……而如今要它们在山地驮运,而且驮的东西之重,是战前做梦也未想到的。怎么驮啊!……

目前,人正在流血牺牲,自顾不暇,还要去想马,未免太蠢了,可阿廖沙确实在想……

他喜欢马,战前他还非常喜欢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什么小狗小猫啦,金鱼小鸟啦,什么豚鼠海龟啦,蛇和蜥蜴啦,等等。有些同学家里养有各种小动物,他却一只也没有。虽然他曾不止一次请求过妈妈、爸爸和玛尼娅奶奶,但他明白,毫无用处。人家的东西真多,应有尽有。小时候他一直梦想有一辆三轮脚踏车,但始终得不到,为这件事他还偷偷地哭过鼻子呢。后来他又想一部自行车。那个时代,象他这样年龄的人,有这种车子的尽管很少,但毕竟有。

此刻他又想起了往事,而且责怪自己。

他们学校有个八年级的小伙子参加了“斯巴达克”骑马运动俱乐部,上九年级时就成了列宁格勒的冠军。这个同学名叫瓦利亚.格卢先科。大家都羡慕他,而阿廖沙的羡慕心情也许比别人更甚。但当时却未请求父母允许他参加骑马运动俱乐部。为什么呢?现在他虽已成大人,仍然说不清楚。是害怕父母吗?还是那时已有心想让自己去尝尝画家的甘苦?很难说……或者是前者,或者是后者,或者……据说,在阿廖沙上美术学院那年,瓦利亚·格卢先科学院还未毕业就去卡累利阿地峡参加了骑兵侦察队……后来牺牲了。就是父亲牺牲的那个地方,阿廖沙不知怎么老是很羡幕瓦利亚·格卢先科。参军之前——四0年,以及参军到了“马多的”第96山地步兵师之后,仍然如此……

他会画画,在多林纳以及后来在库特没有战事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有点用,能为大家画点东西……而且不止他一个人会画,还有萨沙.涅夫佐罗夫和任尼亚.鲍洛京,他们是老手了,从列宁格勒时起就画了……

他突然回想起来,在多林纳时发挥作用的不是他的绘画才能,而是书法。是啊,就是书法!

卡佳还记得这件事。

她在闲谈中提到:当他们在马尔芬卡时……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并不是有意夸奖他,而他却被提醒了。

在多林纳时大家就知道他能写一手好字。他这个“画家”差点被撵出了俱乐部,还是“书法”帮了忙。他常常写从头一天晚上到第二天的日程安排……

后来到了库特仍然如此……

他照例写日程安排,偶尔才写写标语,画画宣传画……师里和团里能干这种工作的不乏其人……

唉,卡佳!卡佳—卡秋莎!

她虽然有点滑稽可笑,而且又有点傻乎乎的,但实际上却是个多么聪明的人!

他们的关系是传奇式的!她说的话也很巧妙!

而他是怎样一个人呢?是白痴?糊涂虫?是傻瓜?

他——她说得对!——在她面前提到过薇拉。

她有个女儿,克桑娜。她是伏尔加河畔的尤里耶维茨市人,这个城市他没去过,而且也从未听到过……

那天夜里卡佳说了许多,不知为什么只有“千万保重!……”这一句话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这句话里似乎包含有某种使阿廖沙后来更加坚强,更具有独立精神的奥秘或者神力。有人需要他了。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对另一个人的责任……

……中午,他们突然要离开马尔芬卡,大家都不相信是撤退。

一边打一边撤退。

杜金重新上阵指挥:“用穿甲炮弹,开火!……”

接着补充说:“万一有情况,采用环形防御!”

他右手的绷带又渗出了血。

军马斯洛布在对射中被打死……真是一匹良马!

人员也有伤亡,死者有年轻人,也有年纪大的。有一阵他们排遭到了迂回包围。

退却中他们排始终未散。

德国人从左边向他们攻击。

那里有一片森林,长满了灌木丛。是森林前的沼泽地呢,还是看不见的小河边蓬生的灌木丛呢?

森林和灌木从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带,有三、四百公尺宽。

德国人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他们从马尔芬卡撤退时,排里共有三十个人,如今只剩下二十四个人了。

团部撤退时,他们排担任掩护。

“用霰弹!”杜金边喊边用那只未负伤的左手举着缴获来的德国自动步枪射击。

德国人骑着摩托逼近了。

“没有坦克,小伙子们!”杜金又喊起来。“别怕!霰弹,用霰弹!”

接着又下了几道命令。

情况全靠肉眼来估计。

根本顾不上计算。杜金连一架望远镜都没有。什么剪光镜、经纬仪等等,先前都是有的,但早就丢的丢,坏的坏……

霰弹发挥了威力。

德军摩托手调转车头跑了,有的向左,有的向右。但是在他们后面却出现了步兵散兵线。

炮击时“西方人”帮了很大忙。他们按照中尉的命令从各处运来炮弹,动作迅速利落。

杜金的传令兵——一个“西方人”——带着排长的马表现尤为突出。

“波格丹,快!”杜金对他喊道。“炮弹!到五连、六连去搬,他们还没走。快!”

波格丹一次又一次地给补充炮弹,每次都是三、四发,手里拿一发,马背上驮几发。

中尉的马叫斯拉夫卡。打仗前阿廖沙不认识这匹马。之后也只听说过它的名字,看到过。部队撤退,在渡第聂伯河时,他听说斯拉夫卡救了杜金,上岸时杜金又救了斯拉夫卡。当时它差点报销了。他们正上岸,一颗炮弹飞来,中尉和传令兵猛地把马推向一旁,躲开了炮弹,掩护了它……斯拉夫卡奇迹般地得救了,而且杜金和他的传令兵也……

村子里除了他们排之外,似乎再没有其他人。这就是说,卫生队也走了,那么卡佳呢?

他们走了吗?平安无事吗?

德国人趴在地上。

在他们发射霰弹时,杜金的传令兵又和斯拉夫卡去运炮弹,很久末归。

“停止射击!”杜金命令。“把炮拖到路上去!准备撤离!”

短暂的寂静。战士们把大炮拖出来,套上马,准备撤离。

阿廖沙,柯斯佳和另外六名战士组成一个环形防御,按照杜金的命令,伏在地上用卡宾枪向趴在地上的、十分疲惫的德国兵射击。

天气炎热,大家都很渴。附近田里的西瓜和黄瓜还未成熟,大家抢着吃黄瓜。他们这样渴,天气太热是个原因,而主要的可能是因为着急。嘴唇都干裂了……

团部正在撤离,或许已经撤出。他们是留在战场上的最后一批人,但仍打退了德国人的进攻。杜金沉着地把全排——人、炮、马——撤到大路上。

卧倒的德国人零星地射击着,他们也零星地还击。旁边有四辆被霰弹击毁的摩托车和被打死的德国兵——这是他们的产品。

杜金突然跑过来。

“小伙子们!你,彼得罗夫,首先是你!”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排的排长。不要推辞!不用讨论!戈尔斯科夫也是可以干的,他是个优秀的红军战士,但过于书生气了。别见怪,戈尔斯科夫,我是尊敬你的,可是……走吧!放弃阵地,该撤啦……我们会活着,死不了,既然死不了,就会活下去!”

他们到了路上。

杜金的传令兵这时刚刚回来,他不仅牵着斯拉夫卡,而且还牵了另一匹被遗弃的马,并运来了十发炮弹。大家把炮弹从大车和四轮轻便马车上卸下来,装上唯一保存下来的一辆弹药车,然后离开了马尔芬卡。谁也不知道那匹新军马的名字,波格丹也不知道。马不熟悉新主人,老是发脾气,大家都感到麻烦。

后来才弄明白,是马镫作怪,太短了。不得不重备马鞍。

前面已经看不见自己人了。

他们无意中来到一个小车站。

站上有德国人。

杜金命令进入—片小树林,树林旁边的田里种着西瓜和黄瓜,都还未熟。人和马都很渴,无论西瓜还是黄瓜都不足以解渴。

他们必须穿过铁路,确切地说,必须穿过铁路的路堤,可那里有德国人。

在通往路堤的方向有一片不大的沼泽地,上面长着高大的芦苇、沼苔和茂盛的杂草。近旁长着不知哪里来的两裸向日葵,浅黄的花盘,阔大的叶子,远远就可看见。

堤上零零乱乱地长着杂草,已经枯萎,红白色的小花相间其中,好象是什么人偶然撤上去似的。

路堤上的碎石泛着白色,钢轨反射出暗淡的亮光。

波格丹发现在农田的另一边,在沼泽地后面靠近路堤的地方,有一口井。于是主动要去弄水。

带回了四饭盒水,都没盛满。

德国人没有射击。

水只够大家润润嗓子。

天已黄昏,但炎热仍不消退。

“马怎么办?”杜金问。

他手上仍然缠着绷带,但疼痛显然已经减轻,能拿手枪,吃饭时也能拿饭盒和匙子……

阿廖沙要求帮助波格丹。

中尉同意了。

每人拿四个饭盒,匍伏着穿过农田向水井运动,还算幸运,水井紧接着路提。

德国人暂时没有动静。

他们拿着未装满水的饭盒刚刚回来,德国人就向小树林射击,但火力不猛。

“这些混蛋,他们也想喝水!你们瞧!”杜金——面用望远镜观察,一面说。“别开枪!让他们去!”

原来,德国人也拿着饭盒和铁桶向水井冲过去。

戈尔斯科夫和其他战士急忙准备开枪。

但中尉阻止了他们,用轻蔑的口气重复说:“让他们去,让他们去……”

他们给马饮了一点水,包括那匹没有名字的德国马。

大家都睡了。

甜睡了一个或一个半小时。传来了命令:“起来!”

从德国人方向传来迫击炮声和小型装甲车的马达声。装甲车后面跟着摩托车。方向不是朝着他们,而是沿着路堤向左面驰去。

戈尔斯科夫和战友们架起两门炮向德国人轰击。不知为什么,德国人几乎未还击,只顾拼命向左边撤。 虽然是—次小小的胜利,大家却满怀喜悦。两辆装甲车在燃烧,几辆摩托车也翻倒在地。德国人跌跌爬爬逃出了战斗!

清晨,全排从小车站左侧通过路堤进入草原。德国人已经无影无踪了。只有零零显星的框架式飞机偶尔出现在天空,而且……现在大家都知道,框架式是不会扫射的。怕的是梅塞战斗机,幸亏没有。

伊万尼茨基突然骑马从旁边跑来:“你的排,杜金,干得不错!打得德国人晕头转向!没打死的全溜了……”接着又补了一句,不知是真话还处开玩笑:“你把他们揍得够呛,很好!不过,我听说你也让他们喝足了水,是吗?可能是瞎扯吧?”

“不完全是这样,团长同志,”中尉企图辩白。

伊万尼茨基打断他的话说:“算啦,不要解释了,情况我知道!要好好爱惜自己的手和战士,对这些德国人绝不能心慈手软!就这样,行啦!”

他们一天走了三、四十公里,中间只有几次短暂停留。途中也喝了水。经过村庄时,群众拿出凉牛奶招待他们,还有人请他们吃蜂蜜;在这些遭受破坏的村子里,到处是蜂箱。养蜂场一个接着一个,甚至没有居民也是如此。

排里的“西方人”中有几个称得上是养蜂专家,波格丹也是内行。可是懂行的就他们一两个人,而其他人都不知道历害,大摇大摆地走近蜂箱,蜜蜂就狠狠地报复他们:成群成群的蜜蜂向军马和红军战士们进攻。

波格丹想为解除这场灾难出把力,但是他提的一些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起作用。他不知是对蜜蜂还是对排里的同志感到恼火,说了许多话,中心意思就是一个:“战争!战争!该死的德国佬!连蜜蜂都不得安宁,所以它们发怒了!可怜……”

行军间歇,战士们煎薄饼吃。是薄饼还是油饼?多半是油饼。

接着又是行军,在没有道路的偏僻地方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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