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戈拉(中文版)》作者:[印]泰戈尔【完结】 > 【书香门第】戈拉.txt

第十七章

作者:印-泰戈尔 当前章节:10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睡了两丨三个钟点之后,戈拉醒了,看见毕诺业睡在他身旁, 不由得心中充满了喜悦,就象一个人梦见他失去一件非常宝资 的东西,醒来却发现原来只不过是一个梦那样感到十分宽慰。毕 诺业在他身边,使他认识到,如果他失去了这个朋友,他的生活 该有多大的缺陷呀。戈拉心里着实高兴,他把毕诺业推醒,一边 大声喊道:“起来,我们有工作要做。”

每天早晨,戈拉都要去做一件固定的社会工作:访问附近的 穷人。他并不是去给他们讲道,也不是去做好事,只是为了去和 他们作伴。事实上,他对他们要比他对那些受过教育的朋友亲 密得多。他们经常叫他“大叔”,并且把专门给高等人准备的那 一只水烟筒拿出来请他抽烟。为了接近他们,戈拉只好勉为其

难地抽上两口。

在他们当中,有一个最崇拜戈拉的人。他名叫南达,是一个 木肢的儿子,二十二岁,在他父亲的铺子里做木头箱子。他是笫 一流的运动员,是当地板球队最好的投球手。戈拉创立了一个 “户外运动与板球俱乐部”,把木匠和铁肢的儿子也都请来参加, 他们和有钱人的子弟受到同等待遇。在这个贫富混杂的团体 里,无论是哪一项运动,南达都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冠军。因跎, 有些门笫比较高的学生就很嫉妒他,只是因为戈拉纪律严明,这 才敏勉强强地同意选他当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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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南达的一只脚被凿刀凿伤了,有好几天没打釆打板 球,而戈拉,这一阵子都忙着毕诺业的事,没有能去看他,所以今 天两个人一起去木匠区探型南达。

他们走到南达家的大门口,便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南 达的父亲和家里别的男人全都出去了,住在旁边的一个店老板 告诉戈拉说,南达今天平晨死了,他们刚刚把他的尸体送到火葬 场去。

南达死了!他足这样健康,强让,善良,朝气蓬勃,而且这般 年轻一他死了,就在今天苹上死了。戈拉象木头一样呆呆地 站在那里。南达是一个普通木匠的儿子。戈拉的圈子少了他, 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而且人们很快就会把他遗忘;但在戈拉看 来,南达的死好象是不可思议和绝不可能的。南达具有无比旺 盛的生命力一一活着的人很多,但到哪儿去找这样精力充沛的 人呢?

打听他致死的原因之后,他们才知道他得了破伤风,南达的 父亲要去请医生,但他的母亲硬说他中了邪,于是请来了一个驱 邪的人,这人整夜念着咒语,用烧红的铁丝烙南达的身体,不停 地折磨他。刚得病的时候,南达曾要求通知戈拉,但他的母亲怕 戈拉坚持要请医生,没有去通知。

“多么愚蠢,多么可怕的惩罚呀!”他们离开那里时,毕诺业 呻吟着说。

“毕诺业,不要用一声‘愚蠢’来安慰自己,然后想法躲到一 边去。”戈拉尖刻地说,“要是你真的看清楚这种愚蠢究竞有多严 重,这种惩罚的影响究竟有多深远,你就不能只表示一下遗憾便 把賀情丢开了。”

戈拉愈来愈激动,步子也愈走愈快,毕诺业尽力跟上他的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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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拉要惩罚的是那个作恶的人,”穆斯林说,“他为什么要 惩罚我?”

“容忍罪恶的人,”戈拉说,“本身就是罪人,因为他是世上一 切罪恶的根源。你也许不了解我的话,不过请你记住,宗教并不 是仅仅教人温顺,因为这样只能鼓励作恶。你们的穆罕默德很 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没有到处去宣传谦让和顺从。”

戈拉的家离那儿相当远,他便把老汉带到毕诺业家。他站 在一张写字台前面说:“把钱拿出来。”

“等一等,”毕诺业回答,“我去拿钥匙。” 但小锁禁不住性急的戈拉猛力一拉,抽屜拉开了,第一眼见 到的就是帕瑞什先生的全家照,这张大照片是毕诺业设法从他 的小朋友萨迪什那里弄来的。戈拉给了老汉足够的钱,让他走 了,但他没有提到照片一个字;看到戈拉不提这事,毕诺业也不 便提起,虽然只要两个人就这件事谈上几句,毕诺业就可以放心

“我走了。”戈拉突然说。

“你可倒好,”毕诺业大声说,“想一个人走掉。妈妈请我和 你一起回家吃饭,你不知道吗?我跟你一起走。”

他们一起离开毕诺业的家。在回去的路上,戈拉一语不发。 毕诺业感情上的主流正在带着他沿着一条和他的生活亳不相干 的小路向前奔驰。

毕诺业心里十分清楚戈拉沉默的原因,但他不敢打破他的 沉默,因为他觉得戈拉的思想已经接触到那个真正妨碍他们交 往的问题了。

他们到家时,发现摩希姆站在大门口,正朝着街上看。他一 辑见这两个朋友,便大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你们昨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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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谈了一宵,我述以为你们芷在舒舒服腋地躺在什么人行道

上睡觉呢。天不早了。毕诺业,洗澡去吧。”

摩希姆这样把毕诺业支使开了之后,便转过身来对戈拉说: “听着,戈拉,我给你谈的那件事,你可得认真地想一想。即使你 觉得毕诺业信奉正统印度教还不够虔诚,可是我到哪儿去找一 个更好的人呢? 一个人只信奉正统印度教还不够一一还得有学 问。我承认,一般说来,有学问的人并不一定严格按照古圣梵典 的要求来信奉正统印度教,不过,尽管如此,学问和正统印度教 也不是水火不相容的。如果你有一个女儿,你就会象我这样想

“你放心,大哥,”戈拉回答,“我想毕诺业是不会反对的。,, “听他说的,”摩希姆大声说道,“谁担心毕诺业会不会反对? 我担心的是你会反对。只要你亲口跟他说一声,我就十分满意 了。要是说了也没有用,那也就算了。” “我去跟他说就是。”戈拉说道。 于是,摩希姆认为剩下的只是去订结婚筵席了。 戈拉找到机会就对毕诺业说:“大哥已经开始催问你和萨茜 的婚事了。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你先告诉我,你希望怎么样。” “我觉得这事倒也不错。”

“不过以前你可不是这样想的。我们不是说好两个人都不 结婚的吗?我以为那是决定了的。”

“好吧,现在咱们决定你结婚,我独身。” “为什么?为什么同去朝圣,却有不同的目标呢广 “正因为怕目标不同,我才要做出这样的安排。天神把一些 人送到世上来承受重担,另一些人却让他们过着轻松偷快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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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一一如眾你把这两种人拴在一起,让他们去拉车,后者就要压 上担子,才能和前者并肩前迸。只有在你经过一段结婚生活、府 上加上担子之后,我们才能迈着同样的步伐向前走。” “好吧,”毕诺业微笑着说,“把担子尽量往这边压吧。” “不过,你对那个特殊的担子,没有什么意见吗?” “既然目的在加重量,加什么都一样一砖头或石头一那 有什么不同?”

毕诺业可能已经猜出戈拉对这件婚事如此热心的真正原 因:他急于要拯救他的朋友,免得他被帕瑞什先生的一个女儿缠 住,他的这种心情太明显了,毕诺业觉得很好笑。

吃过午饭之后,他们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用来补足昨晚所缺 的睡眠。在夜幕垂下之前,两个朋友再也没有交谈。天黑之后, 他们走上屋顶平台。

毕诺业抬头望着天空说;“戈拉,你听着,我要跟你谈一件 事:我觉得我们对祖国的热爱,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缺陷。我们只 想到半个印度。”

“怎么会呢?你这是什么意思?”戈拉问道。 “我们把印度只看成是一个男人的国家,我们完全忽略了妇 女。”毕诺业解释说。

“你简直和英国人一样,”戈拉说,“希望到处看见妇女一一 在家里,在外边;在陆地、水上和空中,在我们用餐,娱乐和工作 的时候一结果是,妇女遮住了男人,这样,你看到的同样不全 面/

“不,不! ”毕诺业回答,“你这样回避我的论点可不行。为什 么要提出我的看法象不象英国人这样的问题呢?我说的是我们 没有把祖国的妇女摆在适当的位置。拿你自己作例,我能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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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地说,你从来没有想过妇女的问题——-对你来说,我们的国 家并不包括妇女在内,这样的想法是绝对不会正确的。”

“我看见并了解我的母亲,”戈拉说,“我从她的身上看到了 祖国全体妇女,也知道她们应处的地位。”

“你只是说一些空活来欺骗自己,”毕诺业说,“一个人在家 里熟悉做家务事的妇女并不就是真正了解妇女。要是我敢拿我 们的社会和英国的比较,我知道你一定会大发雷霆,一我不想 这样做,也不想假装说我准确地知道我们的妇女能够以什么方 式走出家庭和走出多远才不算越轨一一不过,我是说,只要我们 的妇女继续藏在深闺里,我们对祖国的认识就只能怂片面的,我 们就不能全心全意地去爱她,为她献身。”

“就象时间分为白天和黑夜那样,社会也分为男人和女人两 个部分,”戈拉争辩说,“在正常的社会里,妇人象黑夜一样看不 见一她在幕后工作,不为人所注意。社会出现反常现象的地 方,黑夜侵占了白天的地盘,正常的工作和家庭琐事都在灯光之 下进行。结果怎么样呢?黑夜的神秘作用消失了。疲劳不断增 加,精神无法恢复,男人只有求助于烟酒。同样的,如果我们 把妇女拉出家庭,在外面工作,她们的静悄悄的工作就要受到干 扰,社会的安宁与幸福就要受到破坏,社会就会出现动乱。乍一 看,这种动乱可能会被错认为力跫,但这只是一种导致毁灭的力 量。在社会的两个部分见,男人本来就喜欢创新,但太多的创新 是不必要的。如果你把妇女的内在的力贷提到表面上来,社会 就要被迫坐吃山空,不久就会破产了。我认为,假如我们男人 在外面照管筵席,女人在里边看好仓库,那么即使看不见妇女, 喜事也会办得很好。只有喝醉的人才会以同一方式,在一个地 方,朝着一个方向使用一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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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拉,”毕诺业说,“我不愿意对你说的话提出怀疑一伍 你也没有驳倒我的论点。真正的问题在……”

“请你注意,毕诺业,”戈拉打断了他的话,“这个问题我们要 是这样辩论下去,只会引起一场争论。我承认女人没有闯进我 的意识,象最近闯进了你的意识那样。因此,你不能希望我对她 们产生你那样的感情^目前,让我们同意存在分歧吧。”

戈拉撇开这个问题。但一颗扔掉的种子却可能落在土地 上,在那里等待时机,生根发芽。到现在为止,戈拉一直把女人 完全排除在他的视野之外,并且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生活里因而 缺少什么或者有什么损失。今夭毕诺业的激情使他感觉到她们 的存在以及她们在社会中的力量。但由于他弄不清她们应该处 在什么地位,她们起到什么特殊的作用,他不愿意和毕诺业讨论 这个问题。他既不能掌握这个题目,又不能说它一文不值而置 之不理,所以他觉得不如干脆不谈为好。

毕诺业那天晚上离开时,安楠达摩依把他叫到身边问他: “你和萨茜的婚事决定了吗?”

毕诺业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决定了,妈妈一戈 拉当的媒人。”

“萨茜是一个好姑娘,”安楠达摩依说,“毕诺业,不过不要做 任何蠢事。我的孩子,我很了解你。你匆匆忙忙地作出决定,只 因你知道自己下不了决心。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从容地想一 想。你已经长大了,可以向己拿主意了:在弄清楚你的真实情感 之前,不要对这样一个严重的问题作出决定。”

她说话的时候,轻轻地拍了拍毕诺业的肩膀;毕诺业默默地 离开了她,慢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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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十八章

毕诺业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想着安楠达摩依的话。他从来也 没存忽视过她的任何劝告,那天晚上,他觉得整夜心上都压了一 块大石头。

笫二天早上,毕诺业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已经完全摆脱了一 切负担,因为他终于为戈拉的友谊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他觉得 答应了萨茜的婚事,就是接受了终身的束缚,这样,他就有权放 松来自其他方面的约束。这个婚姻是一个永久的保证,它可以 使戈拉不再亳无根据地怀疑他会受一个梵社家庭的诱惑,脱离 正统印度教,去和他们攀亲。于是,毕诺业开始毫无顾虑地经常 到帕瑞什先生家去;而在他自己喜欢的人的家里,他从来是不难 变得包由自在的。因为戈拉的缘故,他曾经犹豫不决,一旦消除 了顾虑,他在帕瑞什先生家里,很快就被他们当作自己人接待

罗丽妲原先以为苏查丽妲喜欢毕诺业,所以跟他作对。后来 弄清楚苏查丽妲对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她也就不再敌视 他,痛痛快快地承认他是一个少有的好人了。

就连哈兰也没有表示敌对的态度;恰恰相反,他倒好象愿意 强调毕诺业多少有点礼貌,来暗示戈拉没有礼貌。又因为毕诺 业采取了苏查丽妲的策略,不跟哈兰吵架,所以在喝茶的时候,

倥从来没有引起过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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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只要哈-兰不在,苏查丽妲就会鼓励毕诺I发表他对社 会的看法。她实在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象戈拉和毕诺业这 样两个受过教育的人怎能为祖国古老的迷信辩护呢。假如她不 认识他们,她根本就不会考虑他们的论点,认为不值一顾。但她 第一次遇见戈拉,就无法把他轻蔑地从心里抹掉。因此,一有机 会,她便把谈话的内容引到讨论戈拉的生活方式和他的想法上 来,她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和反对意见来使讨论逐步深入。帕瑞 什先生一直认为听听各种教派的意见可以使苏查丽妲受到丰富 的教育,所以他从不阻拦这种讨论,从不担心这样会把她引入歧 途。

有一天,苏查丽妲问毕诺业:“现在凊你告诉我,戈尔默罕先 生是不是真的相信种姓差别,还是仅仅为了表示他对祖国无限 忠诚所采取的夸张手法?”

“你承认楼梯有梯级,对吗? ”毕诺业回答,“你不否认有些梯 级一定要比别的高吧?”

“我不否认,只是因为我必须踩着梯级上楼。在平地上行走, 我就不认为有这种需要。”

“一点不错,”毕诺业说,“楼梯好比社会,它的作用在于使人

能够从低处爬到高处--直爬到人生的终点。如果我们把社

会或世界本身作为终点,那么就没有必要承认这些差别,那么, 欧洲那种不断地互相争夺,扩大地盘的社会环境,对我们来说, 也就挺合适了。”

“你的话我恐怕不能十分了解,,,苏查丽妲不赞成地说,“我 的问题是:你说我们的社会创造种姓差别是有目的的,现在你是 不是想告诉我,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在这个世界上,明显的成绩是不容易看出来的,”毕诺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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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印度对社会问题提供了一个伟大的解决办法,那就是种姓 制度一它现在仍然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实行着,欧洲还没有能 提出更满意的办法,因为那边的社会一直是充满了矛盾和斗争。 人类社会还在等待着印度的办法最后获得成功呢。”

“请你不要生我的气,”苏查丽妲羞怯地说,“不过,请告诉 我,你仅仅是在重复戈拉先生的见解,还是自己也真的相信这些 说法呢?”

“跟你说实话吧,”毕诺业笑着说,“我没有戈拉那样坚定不 移的信心。我一看见我们社会的缺点,看见种姓制度的弊病,就 不能不产生怀疑;可是戈拉告诉我只注意伟大事物琐碎细微的 地方,你就会产生怀疑一轻易下结论,就会把枯叶残枝当作大 树。戈拉说,他并不要求我们赞美正在腐朽的残枝,只要求我们 ’仔细看一看整棵大树,弄清楚它的意图。”

“好吧,我们且把残枝丢在一边,”苏查丽妲说,“可是我们总 有权仔细想一想果实吧。种姓给我们国家结出了什么样的果实 呢?,,

“你称它为种姓果实的并不仅仅是种姓果实,而是我们国家 各种情况合起来产生的结果。假如你用一颗松动的牙齿去咬东 西,你会感到疼痛一可是你不会去责怪满口的牙齿,只怪那颗 牙齿松了。因为,出于各种原因,我们生病了,身体衰弱了,所以 我们只能歪曲印度的思想,而不能使它实现。所以戈拉不断告 诫我们:要健康,要强壮!”

“好极了,那么你认为婆罗门是一种神人吗?”苏查丽妲追问 说,“你真的相信婆罗门脚上的尘土能使人净化吗?”

“在我们自己创造的这个世界里,我们尊重的东西反正是很 多的,不是吗?如果我们能创造一些真正的婆罗门,这对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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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能说是一件小事吗?我们需要神人一超人,而且只要我 们全心全意地希望得到他们,我们就会得到。不过要是用愚蠢 的方式去祈求,我们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世界出现无恶 不作的魔鬼,我们供养它们,并且容许它们把脚上的尘土抖落在 我们头上。” ‘

“你们的这些超人曾经存在过吗?”苏查丽妲问道。 “存在过,他们存在于印度的内在需要和意志之中,就象树 木隐藏在种子里一样。别的国家需要象威灵顿那样的将军,牛 顿那样的科学家,罗斯柴尔德①那样的百万富翁;但我们的国家 需要婆罗门,无所畏惧、憎恨贪婪、战胜忧虑、不计得失的婆罗 门一一身心和上帝连在一起的婆罗门。印度需要坚定、宁静、思 想解放的婆罗门,一旦得到他,印度就会得到自由。我们不向帝 王低头,不受压迫者奴役。不,只是由于自己感到恐惧,我们才低 头;我们陷在自己贪婪的罗网里,成为自己愚昧的奴隶。但愿真 正的婆罗门用他艰苦的修行把我们从恐惧、贪婪和愚昧中拯救 出来一我们不需要他们为我们战斗,替我们做生意或为我们 谋求任何别的尘世利益。”

帕瑞什先生原来一直坐在旁边静听,但现在他却插进来用 柔和的声音说:“我不敢说我了解印度;我确实不知道印度需要 什么,得到了没有一一不过你能回到过去的日子里去吗?我们 应该为今天能够实现的目标奋斗一徒劳地伸出双手去向过去 求助,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经常也是这样想、这样说的,”毕诺业说,“不过就象戈拉 所说的那样,我们说过去的已经死亡了,消失了,我们就可以把

①罗斯柴尔德("^.从.如尺0出乂11丨1山1777—1836〉,住在伦敦的一个徳国

狨太资本窣,

它抹杀掉吗?过去永远跟我们连在一起,因为确实存在过的东 西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你的朋友对这些问题的说法跟普通人的很不一样,”苏查 丽姐反驳说,“那么,我们怎能知道你们是不是代表整个国家说

话咗?”

“请你不要认为我的朋友戈拉是一个以严格遵守印度教规

而自傲的普通人,”毕诺业坚决地说,“他着眼于印度教的内在含 义,而且态度十分严肃认真,他从不认为一个真正的印度教徒的 生活会是舒适的,会是一碰就枯萎,一挤就破碎的。”

“不过照我看来,他倒好象十分小心,避免和别人接触。”苏 查丽妲微笑地说。

“他的警惕心和别人的不一样,”毕诺业解释说,“如果你问 他,他会立刻回答:‘不错,我完全相信一我相信不适当的接触 会丧失种姓,不适当的食物会使种姓受到玷污一这一切都是 真的。’不过我明白这只不过是教条主义的表现,听众愈觉得他 的意见稀奇古怪,他就说得愈坚决。他严格遵守一切严峻的教 规,唯恐他在小的地方有失检点,蠢人就会对重要的教规也不尊 重,对立的教派也会借此宣传他丨门打了一个胜仗。因此他不敢 稍有松懈,甚至对我也是这样。”

“这样的人,梵社里也有不少,”帕瑞什先生说,“他们要不加 区别池和印度教割断一切联系,生怕外人错误地认为他们把印 度教的一切陈规陋习也都宽恕了。这样的人不大容易过正常的 生活,因为他们不是装模作样,就是言过其实;他们认为真理是 这般虚弱,有责任用武力或诡计来保护它。那些认为'真理得靠 我,我不靠真理’的人其实是一些又顽固又迷佶的人。至于我自 己,我祈祷天神让我不管是在梵社的神殿还是印度教的神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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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都永远当一个纯朴、谦虚的真理崇拜者——不要让任何外界 的障碍阻止或妨碍我做礼拜。”

说完了这些话,帕瑞什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好象是让他的心 在灵魂深处休息一下。他这几句话好象把这场讨论的整个怠境 提高了一一并不是这几甸话本身有什么了不起,而是由于帕瑞 什先生的生活经历散发出一种宁静的气息。罗丽妲和苏查丽妲 脸上焕发出虔诚的光辉。毕诺业也不想再说话了。他看出戈拉 实在太专横了一他缺乏掌握真理的人那种思想、语言和行为 上表现出来的纯朴自信的宁静风度一听了帕瑞什先生的讲话 之后,毕诺业对戈拉的这个缺点就感到更加痛心了。

那天晚上,苏查丽妲躺下之后,罗丽妲走过来坐在她的床 边。她很清楚罗丽妲心里在想些什么问题,也知道这些问题一 定和毕诺业有关。于是就替她开了一个头说:“真的,我非常喜 欢毕诺业先生。”

“那是因为他一直在谈戈尔默罕先生。” 虽然苏查丽妲心里明白这句话的含意,但她装做听不懂,天 真地说:“我非常喜欢从他的嘴里听到戈尔先生的意见,听他说 诏,几乎就象看到戈尔先生本人一样。”

“我可一点儿不喜欢!”罗丽妲气冲冲地说,“听了让我生

“为什么?”苏查丽妲惊讶地问道。

“除了戈拉还是戈拉,没完没了的戈拉,”罗丽妲回答,“他的 朋友戈拉可能是一个伟大的人物,不过他自己不也足一个人

“一点不错,可是他对朋友的忠诚怎么会妨碍他做人魄?”苏 查丽妲笑着问。

“他的朋友把他遮得这样严实,毕诺业先生简直没有机会表 现自己,就象一只被蟑螂吞下肚子的蚊虫。蚊虫听任自己给蟑 螂抓去,我固然看不惯,可是这也不会让我对蟑螂增加一分敬

起、。

罗丽妲说话的声调是这样气愤,苏查丽妲听了觉得很好玩, 她只笑了笑,没有回答;于是罗丽妲又接着说:“姐姐,你要笑就 笑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有人想照那个样子把我遮盖起 来,我可一天也受不了。就拿你来说吧一不管别人怎么想,你 可从来没有把我挡在身后;你不是那种人,所以我才这样爱你。 事实上,你这是从爹那儿学来的一他对谁都很尊重。”

这一家子,数这两个姑娘最爱帕瑞什先生了。一提到“爹”, 她们的心就充满了温情。

“居然拿别人和爹相比,真是不可思议。”苏查丽妲抗议说, “不过,亲爱的,不管你怎么说,毕诺业先生可真会说话。”

“不过,亲爱的姑娘,你看不出来吗,正因为他谈的不是自己 的见解,这才说得这样流畅。如果他说的是出自内心的话,那么 他的话就会说得既简单朴素又合情合理,不会象一些雕琢的词 句了。如果他这样,我倒会喜欢得多。”

“何必为它生气呢,好妹妹?”苏查丽妲问道,“这只是说戈尔 默罕先生的意见已经变成他的意见罢了。”

“要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罗丽妲说,“不管说得多么美 妙,难道夭神给我们头脑,就是为了陈述别人的见解,给我们嘴, 就是为了重复别人的话吗?照我看,这种美妙的言谈只有让我 讨厌!,,

“可是你怎么看不出来,因为毕诺业先生爱戈尔默罕先生爱 得这样深,他们两个人的想法变得完全一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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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 ”罗丽妲嚷嚷起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毕 诺业先生是养成了一种习惯:凡是戈尔默罕先生说的,他都仝盘 接受一一这不是爱,是甘心当奴隶。他想欺骗自己,让自己相信 他的怠见和他朋友的一样,不过,为什么要这样呢?即使不同 意,一个人也可以跟着他所爱的人走嘛一睁大眼睛也可以投 降嘛。他为什么不坦率地承认,因为他爱戈尔默罕先生,所以接 受他的意见呢?他的心情还不够明显吗?姐姐,请你老实告诉 我,我说的是不是实情?”

苏查丽妲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一一她的好奇心一 向集中在戈拉的身上;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毕诺业作为一个单 独的问题来研究。因此,她没有直接回答罗丽妲的问题,而是 说:“好吧,就箅你说得对,你打箅怎么办?”

“我很愿意帮助他摆脱束缚,把他从他的朋友那里解放出 来。”罗丽妲回答。

“亲爱的,为什么不试一试?”

“我来试没有多大用处,不过要是你把心思放在这上边,一 定会起一点作用。”

在她的心的深处,苏查丽妲不是不知道她能够影响毕诺业, 但她只笑了笑,企图避开这个问题。罗丽妲接着说:“在他受到 你的影响之后,努力想从戈尔默罕先生的束缚下挣扎出来,我喜 欢他这一点。换了别人,准会写一个剧本把梵社的姑娘们痛骂

一顿一但他还是不抱任何成见,这从他对你的尊重和对爹的

尊敬可以看出来。我们一定要帮助毕诺业先生独立自主。如果 他活着就是为了宣传戈尔默罕先生的见解,这真令人受不了。” 正在这个时候,萨迪什一边喊着“姐姐!姐姐! ”一边跑进了 屋子。毕诺业带他去看了马戏,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可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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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迪什第一次看马戏,太兴奋了,不能不和别人说说他的感受I 他把有趣的节目描述一番之后说:“我想把毕诺业先生带到家里 来和我过夜,但他把我送回家之后,又走掉了,说他明天再来。姐 姐,我跟他说,改天他得把你们全都带去看马戏。” “他怎么回答的?”罗丽妲问道。

“他说如果姑娘们看见老虎,她们会害怕的。可是我一点也 不怕。”萨迪什说完这话,梃起胸脯,摆出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的

架势。

“哼,”罗丽妲说,“我很了解你的朋友毕诺业先生是哪一类 英雄好汉一我说,姐姐,我们真得强迫他陪我们去看马戏。” “明天下午就有一场。”萨迪什说。

“那好,我们明天就去。”罗丽妲作出决定。笫二天,毕诺业 一到,罗丽妲就大声说:“我看你来的正是时候,毕诺业先生。咱 们走吧。”

“上哪儿去呀? ”毕诺业惊奇地问。 “当然是去看马戏罗。”罗丽妲一本正经地说。 去看马戏!大白天的,在帐篷里,在大庭广众之间,和几个 姑娘坐在一起!毕诺业简直是吓呆了。

“我想戈尔默罕先生会生气的,是不是? ”罗丽妲紧跟着说。 这句活使毕诺业警惕起来了。所以罗丽妲再问“戈尔默罕 先生对带姑娘去看马戏一定有他的看法吧”时,毕诺业便坚决地 回答:“他当然有他的看法。”

“请给我们说一说吧,”罗丽妲要求他说,“我去叫姐姐来,让 她也听一听。”

毕诺业心里明白她话中有剌,但只是笑了笑,于是罗丽妲接 着说:“你笑什么,毕诺业先生?昨天,你跟萨迪什说,女孩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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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一你从来不曾怕过淮吗?”

这么一来,毕诺业只好陪姑娘们去看马戏了。不仅如此,一 路上,他有充分的时间去想一个问题:在他和他朋友的关系上, 他究竟给了罗丽妲、还有这一家别的姑娘什么印象。

后来,罗丽妲在看见毕诺业的时候,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问:“我们那天去看马戏,你告诉戈尔默罕先生了吗?”

这一次,刺儿剌得很深,毕诺业红着脸胆怯地回答:“没有, 还没有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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