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弄清楚为什么罗丽妲去拜访安楠达摩依的时候心里特 别不安,就要从前几天说起。
过去有好几天,罗丽姐平晨醒来想的第一件事便是:“毕诺 业先生今天不会来的。”然而这一整天,她却不能放弃他终究会 来的念头。隔一会儿,她就会幻想他也许已经来了,只是没有到 楼上的客厅,而是在楼下跟帕瑞什先生在一起罢了。在她这样 想的时候,她就会从一间屋子走到另一问,不停地来0踱步。最 后,一天终于过去了,她躺在床上,心绪万千,不知怎么样才好。 她一会儿想大哭一场,一会儿又不知道在生谁的气一一也许在 生自己的气吧!她只能对自己大声说:“这足怎么回事呀?我怎 么啦?哪儿都找不到出路。这样下去,我还能支持多久呢?”
罗丽妲知道毕诺业是正统印度教教徒,不可能跟她结 婚一一但还是这样一点儿不能控制自己的心!这够多丢人,够 多狼狈呀丨她看得出毕诺业也不是不芬欢她,正因为如此,她 才这样难以控制3己。也正因为如此,她一方面热情地等待他 来,一方面又怕他真的会来。
经过这几天的挣扎,那天早晨,她再也忍不下去了,心里想, 如果这一切痛苦是由于毕诺业没有来而引起的,那么见到他也 许就可以好一些。于是她把萨迪什拉到她屋子里对他说:“我看 你准是跟毕诺业先生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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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迪什生气地矢口否认,虽然他有了姨妈之后,有好几天忘 记了自己和毕诺业的交情。
“那么,我得说,他可真不够朋友! ”罗丽妲接着说,“你一天 到晚喊毕诺业先生,毕诺业先生,而他却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他不看我一眼吗?”萨迪什嚷道,“你知道什么?他当然想 看我!,,
萨迪什常常只用充满信心、加强语气的话来维持他认为家 里最小的一员应有的尊严。这一次,他觉得有必要拿出点有力 的证据,于是他立刻就跑到毕诺业家里,很快就带回来这样的消 息:“他根本不在家,所以没有来。”
“可是为什么前两天他也没有来? ”罗丽妲接着问道。 “因为他离开那儿有不少日子了。”萨迪什说。 罗丽妲这才去找苏查丽妲说:“亲爱的姐姐,你想我们不该 去看看戈尔先生的母亲吗?”
“可是我们不认识她呀。”苏查丽妲不同意地说。 “呸!”罗丽妲大声说,“戈尔先生的父亲不是爹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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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查丽姐记得果真是这样。“对了,这是真的。”她表示同 意,而且甚至变得热心起来了。她加上一句:“亲爱的,你去问问 爹吧。”
不过罗丽妲不肯去,苏查丽妲只好自己去问。“当然! ”帕瑞 什先生立刻说,“我们单就该想到去看她了。”
他们商量好吃过早饭就动身,可是刚作出决定,罗丽妲就改 变了主意。她觉得有点儿犹豫,又觉得有点伤她的自尊心,因而 不想去了。“你陪爹去吧,”她对苏查丽妲说,“我不去了。”
“这可不行! ”苏查丽妲喊道,“我怎么能一个人跟爹去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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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好妹妹,亲爱的,走吧!不要间执,把事情弄糟了。”
罗丽妲终于被说服了。不过这样做,岂不是向毕诺业屈服 吗?他这样容易就躲在一边,而她倒要这样费力去追他吗?投 降的耻辱使她对毕诺业十分恼火。她极力向自己否认拜访安楠 达摩依是为了有机会看毕诺业一眼;正是为了要保持这种态度, 她才没有向毕诺业行礼,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毕诺业呢,他认为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发现了他的秘 密,用这种方式表示拒绝。他决不敢妄想罗丽妲会爱上他。
毕诺业胆怯地来到门口,站在那儿说,帕瑞什先生让他来告 诉她们,他要走了。毕诺业藏在门后边,不让罗丽妲看见他。
“什么!”安楠达摩依喊道,“他以为我可以让他们不吃点东 西就走吗?我一会儿就来,毕诺业,我去安排一下,你先进来坐 坐。你站在门背后干什么呀?”
毕诺业走进来在离开罗丽妲最远的地方坐下来。可是罗丽 妲已经恢复镇定,完全摆脱了以前的窘态,很商然地说:“你知道 吗,毕诺业先生,你的朋友萨迪什今天苹晨到你的住处去了解你 是不是完全不理他了?”
毕诺业象听到了仙乐那样万分惊讶;接着脸涨得通红,因为 他没有能掩饰吃惊的神态。他能说善辩的本领不知到哪儿去了。 “萨迪什到我家去了,是吗?”他重复说,连耳根都红了,“这些曰 子我一直不在家。”
不过罗丽妲这几句话给了毕诺业极大的快乐。把他整个淹 没了的、令人窒息的噩梦般的疑虑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他觉得 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没有别的要求了。“我得救了,得救了!”他 的心这样呼喊,“罗丽妲并没有怀疑我。罗丽妲没有生我的气!” 两个人之间一切隔阂很快就消除了。苏查丽妲笑着说:“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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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业先生起先好象以为我们是什么尖爪獠牙、头上长角的怪物,
要么就是以为我们是带着武器来袭击他的。”
“沉默的人总是有罪的,”毕诺业说,“这个世界,谁先告状, 谁就打赢官司。不过我没有料到你会这样来责备我,姐姐!你 向己离开别人,反倒怪别人疏远你。” ‘
这是毕诺业第一次管苏查丽妲叫“姐姐”,确立了姐弟的关 系。这两个字苏查丽姐听起来很亲切,因为她觉得他们刚认识 就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现在有了具体和美好的形式了。
正在这个时候,安楠达摩依冋来了。她让毕诺业下楼去侍 候帕瑞仆先生吃点心,她⑶己照顾这两个姑娘。
天快黑的时候,帕瑞什先生才带着女儿回家。毕诺业对安 楠达摩依说:“妈妈,今天我不让您洱干什么活儿了。来,咱们到 楼上去。”
毕诺业简直控制不住0己的感情了。他把安楠达摩依拉到 屋顶平台,亲手把席子铺开,防她带下。
“好啦,毕努,你有什么箏儿?”安楠达摩依问道,“你要跟我 说什么?”
“没有什么,”毕诺业回答,“我想诘您谈谈。”事实是:毕诺业 非常想听听安楠达摩依对帕瑞什先生两个女儿的看法。
“喫,怪极了,”安楠达摩依喊道,“你把我拉走,不让我干活, 就为了这个吗?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蜇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呢。”
“要是我不把您带到这儿,您就看不到这样美丽的夕阳了。” 毕诺业说。
不错,十一月的太阳正在加尔各答的屋顶后面落下来,不过 多少带点凄凉的气氛。朵色并不特别美,因为金光灿烂的余辉 全被横在地平线上的烟雾吸收了。不过今天傍晚,即使朦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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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景色这样阴沉,在毕诺业矜来,也十分光彩夺门。他觉得整 个世界都围绕若他,拥抱他,天空也缩拢来,轻轻地抚摸他。 “这两个姑娘非常迷人,”安楠达摩依评论说。 但这样一句话,毕诺业是不会满足的。他不时提个诂头,提 到不少他和帕瑞什先生一家交往的情形,设法让谈话继续下去。 这一切本来都没存什么,但毕诺业极大的兴趣,安楠达摩依真挚 的同情,屋顶平台与世隔绝,再加上十一月黄昏渐渐加浓的阴 影,就使得这一家的历史,每一个细节都带上了丰富的含义。
安楠达摩依突然叹了一口气说:“我多么希望能看见戈拉和 苏查丽妲成亲呀!”
毕诺业艰盘了身子说:“妈妈,这正是我经常想的。苏查丽 妲和戈拉正好是一对。”
“不过,这可能吗?”安楠达序依沉思地说。 “为什么不可能?”毕诺业大声说,“我就不佶戈拉不喜欢苏 查丽唞。”
安楠达摩依并不是没有发觉戈拉被什么迷人的力设所吸 引,并且从毕诺业偶尔说出来的儿句诂迅沾出这迷人的力贾是 从苏查丽妲那里来的。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拿不沲的 是:苏杏丽妲肯不竹嫁到一个正统印度教的人家甩来。”
“倒不如说,”毕诺业说,“戈拉能不能和一个梵教人家的女 儿结婚。您不反对叫?”
“我向你保证,我一点也不反对。”安楠达摩依说。 “真的吗?”毕诺业大声说。
“真的,毕努,”安楠达序依说,“我为什么要反对呢?结婚就 是两颗心结合在一起^要足结合了,念什么经又有什么关系 呢?只要用神的名义举行婚礼,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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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诺业感到心上去掉一块大石头,他热情地说:“妈妈,听见 您这样说话,真叫我惊叹不已。您怎么会有这样开明的思想呢?” “怎么,当然是从戈拉那儿来的啦。”安楠达摩依笑着说。 “可是戈拉说的正好相反。”毕诺业不同意地说。 “他嘴里说些什么,那有什么关系? ”安楠达摩依说,“反正我 学到的东西,全都是从他那儿来的!一人本身是多么真诚,而 那些使人们不和的争论又是多么虚假呀。我的孩子,梵社和正 统印度教究竟有什么不同呢?人的心里并不存在种姓一神通 过人心促使人们团结,神通过人心接近人。难道我们可以疏远 抻,把团结人的责任交给教义和仪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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