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毕诺业犹犹豫豫地说:“很奇怪,戈拉,今天我 听了你母亲的一番话之后,心里感到有些不安,我觉得你母亲有 些事不好和我们讲,而这使她很痛苦。”
“啊,毕诺业! ”戈拉不耐烦地说,“不要胡思乱想啦一这没 有好处,只能浪费你的时间。”
“周围发生了什么事,你从来都不注意,”毕诺业回答,“你看 不见的,就认为是胡思乱想。不过我向你保证,我常常发觉你母
亲心里好象有什么秘密似的--个和她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使她的家庭生活很不愉快的秘密。戈拉,她说的话,你应该仔细
I谷
听听。”
“她说的话我够仔细听的了。”戈拉回答说,“我不去仔细塚 磨,是因为我怕琢磨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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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四
抽象概念作为一种见解倒是挺不错的,但应用到人们身上, 就不那么行得通了一至少在毕诺业身上是这样,因为他的行 动多半是听凭心灵指引的。因此,在辩论中,不管他用多高的嗓 门来维护一个原则,伢当他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他还是首先要考 虑到人情。因此,他接受戈拉提出的那些原则,究竟有几分由于 它们本身正确,有几分出于对戈拉的伟大友谊,这就很难说了。 在下雨的那天晚上,他从戈拉家里出来,沿着泥泞的街道, 慢慢走回家去,一路上心中不停地在斗争:是应该坚持原则呢, 还是听从心灵的召唤?
戈拉提出这样一个论点:目前,为了使印度教社会不受各种 各样公开和隐蔽的攻击,就有必要对饮食和种姓的问题经常保 持警惕。毕诺业对这个论点很容易就接受了,他甚至和不同观 点的人热烈争论。他说,敌人从各个方面来攻击你们的堡垒时, 如果你用生命去保卫通向堡垒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每一个门窗, 甚至墙缝,别人都不能说你为人固执。
不过戈拉不让他在他母亲的房间里吃东西,对他却是一个 打击,使他非常伤心。
毕诺业从小没有父亲,在童年时代,母亲也去世了。乡下有 他一个伯父,但从小他就孤单单地一个人在加尔各答读书。从他 的朋友义泣把他介绍给安楠达摩依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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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妈妈”。
他常常到她屋里,缠着她给他做些好吃的点心。他还常常 做出嫉妒戈拉的样子,说妈妈在分东西吃的时候不公平。毕诺业 心里十分清楚,只要他三两天不去看她,娘就会盼着他来尝一尝 她做的美味糕点一这时,她是多么焦急地等着他们散会啊。而 今天,为了印度教社会,他竞不能和她在一起吃东西。这样的 事,她接受得了吗?他自己能容忍吗?
她倒是微笑着说:“从此以后,要是请你来吃饭,我就玛不碰 你吃的东西了,我要请一个地地道道的婆罗门来给你烧饭。”不 过她心里一定是非常难过的一毕锘业到家的时候,心里禁不 住这样想。
他那间没有什么陈设的超子又黑又乱,到处堆满了书籍和 纸张。他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了灯,灯上净是佣人的脏手印。写 字台的白桌布上面布满了墨水印和油迹。呆在这里简直让他透 不过气儿。这里没有人陪伴他,关心他。他情绪十分低沉。现 在拯救祖国、保卫社会、诸如此类的责任仿佛都是那么模糊和虚 假了。在七月的一个明亮美丽的早晨飞进他笼子又飞走了的那 只“无名小鸟”倒显得真实得多。不过毕诺业已经下定决心不再 去想那只“无名小鸟”了 ;为了把心平静下来,他就去回忆戈拉现 在不让他在那儿吃东西的安楠达摩依的房间。
水泥地板擦得锃亮一房间的一边有一张很软和的床,上 面铺着一条白得象天鹅翅膀似的床单,床边有一张小発子,上面 点着一盏灯。安楠达摩依正在低着头做活儿,她一定是在那儿 用五色线缝她那条五色被面了。女仆拉契米坐在她脚边,用怪 腔怪调的孟加拉话唠唠叨叨地和她闲扯。每逢安楠达摩依心里 有事,她就会拿起这条被面来缝的。毕诺业聚精会神地回忆她
专心做活的那副平静的面容。他言自语地说:“愿她脸上慈爱 的光辉保护我的心灵,免除一切烦恼。愿忭作为祖国的象征鞭 策我坚定地尽我的责任。”他心里暗暗地叫了一声“妈妈”,他说: “您亲手给我做的饮食,全都是玉液琼浆,没苻一部古圣梵典能 否定这一点。”
在这静静的房间里,只听见大钟平稳的滴嗒声,毕诺业觉得 实在呆不下去了。一只壁虎在靠近油灯的墙上捉小虫。毕诺业 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拿了把雨伞,到街上去了。
他拿不定主意到什么地方去。起先也许他想回到安楠达摩 依身边,但他突然想起那天楚星期日,便决定去参加梵社的礼 拜,听凯舒布①先生布道。他知道礼拜这时快要结束了,但他 还是决定要去。
毕诺业到达时,正好碰到散会,他打菥伞站在路边,看见帕 瑞什先生正从里边走了出来,脸上闪耀苕仁慈宁静的光辉。他身 旁有四、五个亲属,但毕诺业的眼睹只盯着其中一张年轻的面 孔,他们经过路灯时,这张脸被路灯照亮了一刹那一一接着便是 一阵辚辚的马车声,这张脸就象一个泡沫,在茫茫的黑色海洋中 消失了。
毕诺业那天晚上没有到戈拉家去,而是心事重重地回到自 己的住处。第二天下午,他又离开了家,在绕了一个大圏子之 后,终于来到了戈拉家,这时已是阴云密布,夜幕低垂了。
毕诺业走进来时,戈拉刚刚点上灯,坐在那里写文章。他抬 起头来问道:“毕诺业,今天刮的什么风呀?”
①凯舒布,吕德拉’森(尺。丨⑴丨)(^他乂⑵3611,1838— 1884八一八六五年 梵社分裂为两派,一派是元始梵社,一派是印度梵社。凯舒布“森是印度 梵社的领导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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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诺业没有理会他的问活,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戈拉, 告诉我,印度在你心目中足十分真实而且淸洁楚楚的吗?你口曰 夜夜地想着她,但你是怎么想的呢?”
戈拉停下笔,用锐利的目光盯粉毕诺业看了一会儿。然后放 下笔,靠在椅背上说:“轮船在大洋上航行,船长不论处在工作或 休息的时候,心里总是想卷对岸的港口,我也是这样无时无刻地 不在想莉印度。”
“你的印度在哪里?”毕;::业迫问道。 “在我的这个罗盘日日夜夜指着的地方。”戈拉把手按在心 上大声说,“在这儿,不在你那位马什曼①写的《印度史》 里。”
“你有一个用罗盘对准的特定的港口吗? ”毕诺收继续问。
“怎么没有!”戈拉充满了佶心地说,“我的事业可能失败,我 可能淹死,但那个‘伟大的命运之港’足永世&存的。它就让我 那十全十美的印度一它有着极其丰窗的知识、道德和财富。你 敢说这样的印度不存在吗?难道除了撒谎欺骗之外,就没有别 的了吗?只有你这个加尔各答和它的办公楼、卨等法院和气泡 一样靠不住的砖头房子吗?哼! ”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注视着毕诺业。毕诺业默默无言地 想出了神。
戈拉接矜说:“我们在这儿学习,到处找工作,毫无道理地象 牛马一样从上午十点干到下午五点^只因为我们把这个恶魔 的假象沩做印度,三亿五千万人民就该尊敬虛假的东西、把虚假 的世界说成是真实的、自我陶醉地走来走去吗?尽督我们竭尽
冷豳 -
①马什曼(加办^^ 乂犯出爪出1,1763—1837、英国传教士,他在一八三一年 用孟加拉文写了一部《印度史八
;' 1 ^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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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我们能从这个虚假的海市蜃楼里得到生命力吗?这就是 我们逐渐虚弱、逐渐死亡的原因。但那边有一个真正的印度,富 裕关好的印度,除非我们把脚跟站在那边,我们的头脑和心灵都 不可能从它那里吸取生命的源泉。因此,我说,忘掉一切吧~“ 忘掉书本知识、虛假的头衔、买办生活的诱惑;让我们顶住这一 切,把船驶向那个港口。如果我们的船一定要沉没,我们一定要 淹死,那么就死吧。因为对我们来说,这样做是至关重要的,至 少它可以使我永远不会忘记印度的真实而又完整的形象!” “这只是慷慨陈词,还是真理?”毕诺业问道。 “沩然是真理罗丨”戈拉雷鸣般地回答。 “那些不能象你这样看清问题的人又怎么办呢?”毕诺业温 和地问。
“我们必须使他们看清楚,”戈拉攥紧一只拳头说,“这是我 们的工作。要是人们不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真理,他们就会被任 何假象所蒙蔽,在众人面前高高地树立起印度完美的形象,就会 逐渐取得人们的信赖,到那时,你就不用挨门串户去点点滴滴地 求人布施一人们自会争先恐后地献出他们的生命了。”
“那么,让我看看这个形象吧,要么就让我成为一个无知的 群众。”
“你得自己去体会。”戈拉回答,“付了信心,你就会在你严肃 的献身生活中找到乐趣。我们的时鬆的爱国者对真理没有信心, 因此,他们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不能提出有力的要求。即 使财神要亲自赐给他们一个恩惠,我敢担保他们也只敢要求一 枚总督的勤务兵的镀金徽章。他们没有信心,因此,他们也没有 希望。”
“戈拉,”毕诺业抗议说,“每一个人的性袼部不阗。你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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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1
心,而且有力量保护自己,所以你不能十分了解别人的精神状
态。我坦率地跟你说:给我工作吧,不管什么部行。让我日日夜 夜地工作,否则我就会觉得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能抓住一些实实 在在的东西;一旦离开你,我就什么也抓不住了。”
“工作吗?”戈拉回答,“我们对祖国的一切都有坚定不移的 信心,目前,我们唯一的工作就是把这种信心灌输给那些没有信 心的人。由于我们习惯于以祖国为耻,我们的心灵被奴隶的劣 根性毒害了。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以身作则,抵制这种毒素, 那么,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可做的事。到现在为止,我们无论做什 么,都只不过是把历史教科书上提到的、别人做过的事重做一 遍。我们能全心全意去做前人做过的事吗?这样下去,我们就 只能走下坡路。”
正在这个时候,摩希姆手里拿着水烟筒,慢悠悠地走了进 来。往常,这个时候,他办完公回来,吃过点心,就手里拿着水烟 筒,嘴里嚼着药酱,坐在大门口。附近的朋友就会一个接一个地 来找他,然后他们到客厅去打牌。
他一进门,戈拉就站了起来。摩希姆抽着水烟说:“你一天 到晚忙忙碌碌,想拯救印度,我倒希望你救救你的哥哥。”
戈拉诧异地望着摩希姆,他接着说:“我们办公室新来的布 拉先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恶棍。他长了一副狗脸,把我们印度 先生叫‘拂拂,①,有人死了娘,他也不给假,说那是撒谎。到了月 底,没有一个盂加拉职员能拿到全薪,他们的工资被罚款扣得所 剩无几。最近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批评他的匿名信,那个恶棍认 定是我写的。说实在的,他倒也没有完全猜错。他烕胁说要把
①盂加拉语的先生(!^丨扣)和英语的“狒狒” (!^化^!)读音相近。
我辞退,除非我用自己的名义写封信去痛加反驳。你们这两位
大学的尖子,一定要帮助我编造一封很好的信,里面写满了《大 公无私’/大慈大悲’、^&文尔雅’诸如此类的话。”
戈拉一声不响,但毕诺业大笑着说:“达达①,一个人怎么能 一口气说出那么多的谎话呢?”
“一个人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摩希姆回答,“我和这些先 生相处很久了,他们的事我没有不知道的。他们撒谎的本事可 以说是高明到家了。只要他们感到必要,谁也挡不住他们。如 果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撒谎,整群人就象豺狼那样跟着他齐声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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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一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不以随声附和为耻。相信我,只要不 被发觉,骗骗他们也箅不了什么罪过。”
摩希姆说完之后,高声地哈哈大笑了半天,毕诺业也禁不住 微笑起来。
“你们想当面摆出事实来羞辱他们?”摩希姆继续说,“老天 爷要是没有赋予你们这种智慧,祖国还不至于这般多灾多难。真 的,你们一定要明白,从大海对岸来的那个强悍的家伙,即使在 撬门撬锁时被你抓住,也决不会低头认罪。相反,他会装出一副 全然无辜的样子,向你举起撬棍,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一点不错。”毕诺业回答。
“既然如此,”摩希姆继续说,“如果我们从谎话制造所里挑 拣出几句釆奉承他们:‘噢,大公无私的人,噢,圣人,发发慈悲 吧,从您的小皮包里掏出点什么扔给我们吧,哪怕是残渣也好。’ 这样,本来是我们的东西,也许会有一小部分退还给我们。同时, 我们还可以避免一切破坏和平的行动。如果你们这样考虑,这
①孟加拉语译音,意思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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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真正的爱国主义。但戈拉却生了我的气。在他信奉正统印 度教之后,他对我一一他的哥哥,倒是毕恭毕敬的了。不过,今 天我的话,他并没有当作兄长的话来听。我的老弟,你说我该怎 么办?即使谈到撒谎骗人的事,我也得说真话呀。不管怎么说, 毕诺业,你一定得写那封信。等一等,我去把我写的大纲拿来。” 摩希姆一边狠狠地吸着水烟,--边走了。
戈拉转过身对毕诺业说:“毕努,到哥哥的房间去吧,这才够 朋友,在我写完这篇东西之前,想法让他保持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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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五章
安楠达摩依敲了敲她丈夫祈祷室的门。“我说话你听得见 吗?”她对他大声说,“你不用担心,我并不想进去,不过等你做完 祷告,我想和你说几句话。现在你和一个新来的托钵僧一天到 晚在一起,我知道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所以只好来找 你。你祷告完了,不要忘记到我那边去一下。”说完这几句话,她 又继续忙她的家务事去了。
克里什纳达雅尔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人。个子不太髙,有点 儿发胖的趋势。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大眼睛,其余部分 几乎全都被毛烘烘的灰色胡须遮住了。他总是穿一件赭色的长 丝袍,一双木拖鞋,而且象苦行僧那样手里托着一个黄铜钵。他 的额顶已经光秃,但后边留着长发,盘在头上。
有一个时期,他在内地工作,和团里的士兵一起随心所欲地 吃喝犯禁的酒肉。在那些日子里,他认为故意辱骂祭司、托钵僧 和任何一个担任教职的人都是勇敢的表现。而今天,任何东西, 只要带一点儿正统印度教的味道就会得到他的尊重。他只要看 到一个托钵僧,就会拜他为师,希望从他那里学到一些新奇的修 行方法。他以无比贪婪的心情寻求一条得救的秘密捷径,寻求 一种获得神秘力量的秘密方法。最近,在他忙着学习檀多罗①
①又译秘密本咒,印度教经15之一,分两类:一是仪式秘密本咒,二見玢伽秘 密本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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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仪式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和尚,这使他的心情重新波动起
来。
在他只有二十三岁时,第一个妻子就因难产死了。儿子适 母亲致死的原因,看见儿子就难过,克里什纳达雅尔把婴儿交托 给岳父,自己怀着绝望的心情,跑到西部去了。不到六个月,他 就娶了安楠达摩依。她是贝拿勒斯一个伟大的梵学家的孙女,父 亲已经故去。
在内地时,他在军粮部找到一个差事。他用各种手段贏得 上司的欢心。后来,他妻子的祖父一死,她变得无依无靠,克里 什纳达雅尔只好把她带在身边。
这时候,爆发了印度士兵大起义①,他抓住机会,设法救出 几个身居高位的英国人,因而获得了褒奖和土地。大起义遭到 镇压之后,过不多久,他就辞掉差事,带着生下来不久的戈拉回 到贝拿勒斯。戈拉五岁时,克里什纳达雅尔搬到加尔各答去住, 把大儿子摩希姆从他岳父家接出来,让他去读书。如今摩希姆 得到他父亲的恩主的帮助,在财政部工作,我们已经看到他干得 正很起劲呢。
在附近-带和在学校里,戈拉从小就是孩子们的头头。他 主要的工作和娱乐就是让老师们日子不好过。稍长之后,他在 学生倶乐部领唱国歌,用英语发表演说,被公认为一群小革命的 领袖〕最后,锻炼得羽毛丰满了,他离开了学生俱乐部,在成年 人的集会上高谈阔论,这使克里什纳达雅尔感到相当有趣。 戈拉在外边开始有点名气了,但家里的人并不十分重视他。
摩希姆觉得自己在政府机关工作,当然有权管教戈拉,于是他尽 一 ‘ ‘ 一― “ -
①一八五七年,印度士兵举行了反抗荚国统治的大起义。地区主要在德里、 康波尔和勒克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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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嘲笑他弟弟,管他叫“爱国的道学先生”、“哈瑞什‘衩克吉① 第二”等等,为此,两个人几乎动起拳头。安楠达摩依看见戈拉 对一切英国的东西都一反到底,心里感到十分不安.她千方百计 地设法让他平静下来,但始终没有见效。如果有机会在街上和 一个英国人干架.戈拉一定会十分高兴。与此同时,他受到雄辩 家凯舒布“昌德拉“森的吸引,对梵社很感兴趣。
就在这个时候,克觅什纳达雅尔突然变得非常严格地信奉 起正统印度教来了,他虔诚到如此地步,就连戈拉走进他的屋 子,他也会感到十分生气。他把一部分房屋划归己用,名之曰 “隐居地”,甚至把这个名字写在一块牌子上。戈拉从心里不赞 成父亲的所作所为。“我实在看不惯这些愚蠢的行为,”他说, “我简直不能容忍。”戈拉实际上几乎和他父亲割断了一切联系, 幸亏安楠达摩依从中调停,设法使他们和解。
一有机会,戈拉就和他父亲身边的婆罗门梵学家热烈争论。 不过,与其说是争论,不如说不断地打对方耳光。这些梵学家, 大多不学无术,但却贪得无厌。他们拿戈拉毫无办法,对他那猛 虎般的攻击怕得要死。
但其中也有一个人开始得到戈拉的尊敬。他名叫维迪雅瓦 吉什,是克甩什纳达雅尔请来讲吠植多②哲学的。起先,戈拉也 用傲慢的态度对待他,但很快就被解除了武装。他发现这个人不 但学识渊博,而且心胸开阔,令人佩服。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只 读梵文经典的人能有如此敏锐的头脑、渊博的知识,而性格又是
①哈瑞什’穆克吉(只虹丨士从0汕叶忙6〉,印度十九世纪后半期的一个杰出
的演说家和记者。
②印度教哲学的一派,它所依据的是印度教的古代经典一一吠陀经典,伹注 重的却是它的义理方面;它所奉的经典称为《吠植多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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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宁静坚强,这般深沉忍让;站在他面前,戈拉不由樽深0收
敛,他开始跟他学习吠植多哲学。无论做什么事,戈拉都是全心
全意的,于是就一头扎进去,苦苦地钻研起来。
这时,碰巧报纸上正在进行一场论战:有一个英国传教士攻 击印度宗教和印度社会,并且欢迎別人和他辩论。戈拉心中立刻 燃起熊熊怒火,他本来打算一有机会就去驳斥古圣梵典上的教 条和社会上流行的风俗习惯来使他的对手头痛,但如今一个外 国人竟敢轻视印度社会,这使他极其愤慨,因此他立即挺身而 出,为印度辩护。对方指责印度人的任何一条罪状,哪怕是微不 足道的缺点,他也不肯承认。报馆编辑在发表了许多来信之后, 终于停止了这场论战。
但戈拉的怒火已经点燃,他的心情平静不下去了,于是他若 手用英文撰写一本论印度教的书。在这本书里,他从人的理性 和古圣梵典里尽力寻我根据,用以证明印度宗教和印度社会的 无可指责和无比优越。最后,连他自己也相信起这种说法了。他 说:“我们绝不允许我们的祖国站在外II法庭的被告席上受外国 法律的审判。我们对羞耻或荣誉的概念绝不能用外国的标准来 逐点衡量。无论是祖国的传统、信仰还是古圣梵典,我们对别 ,甚至对自己都不能说它不好。我们必须拿出全部力量,充满 自豪感,勇敢地担负起祖国的重担,使祖国和自己免受屈辱。”
戈拉的头脑里充满了这些想法,便开始虔诚地到恒河去沐 浴,每天早晚都做礼拜,而且对他所接触的和吃的东西特别小 心,甚至还留起梯吉①。每天早晨,他去给父母行触脚礼。至于 摩希姆,戈拉原先管他叫“无赖”和“势利小人”,觉得并没有什么
号
①孟加拉的婆罗门在臃后留—簇头发,表明他是正统印度教徒。一英译本
不应该;而现在,每当摩希姆走进他房间,他都站起身,象对待长 者那样对他行礼。摩希姆并没有因他的突然转变而对他停止嘲 笑,但戈拉从不回嘴。
由于他大力宣传和以身作则,戈拉在他身旁聚集了一群狂 热的青年,组成了一个宗教团体。他们好象从他的教导里获得 了解脱,良心上不再因听到相反的说法而感到不安了。“我们不 必辩解了,”他们暗自思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们只要保持 本来面目,是好是坏,是文明是野蛮,全都没有关系。”
但奇怪的是:戈拉的突然变化并没有使克里什纳达雅尔感 到高兴。正相反,有一天他把戈拉叫去对他说:“我的孩子,你好 好听着,印度教是一种很深奧的宗教,先哲创立了这种宗教,不 是任何人和每一个人都能够探测它的深度的。对它没有完全了 解的人厂最好还是不要去碰它。你的心灵还没有成熟,况且你一 直受的英国教育。你原来向往梵社,我看象你这种类型的人,梵 社似乎更合适,因此那时我一点也不担心,反而觉得挺高兴。不 过你现在走的可不是你应该走的道路,我怕它会行不通。”
“您说的什么呀,爹?”戈拉抗议说,“难道我不是一个印度教 徒吗?如果今天我不能明白印度教较深的含义,以后我会明白 的。即使我永远不能抓住它的全部哲理,它的道路也是我要探 索的唯一的道路。我几次投生在信奉印度教的家庭里,今生才 能成为一个婆罗门的儿子。象这样再投生几次,通过印度教和 印度教社会,我就会到达目的地。如果我犯了错误,偏离了正确 的方向,那只能意味着我得加倍努力,回到正路上来。”
克里什纳达雅尔听了,不停地摇着头说:“不过我的孩子,自 称为印度教徒并不能成为印度教徒。想当一个穆斯林不难,想 当基督徒更容易一一但想当一个印度教徒,老天爷,这可是另一
码事了。”
“一点也不错,”戈拉回答,“不过我生下来就是一个印度教 徒,我至少已经迈进了门槛。只要我沿着正确的道路走下去,我 会逐渐取得进展的。”
“我的孩子,”克里什纳达雅尔冋答,“我怕很难说服你,你说 的也很在理。什么宗教对你真正合适,要看你的因果,早晚你要 信奉你该信的宗教的。没有人能阻挡你。一切都是神的意志。 我们箅得了什么,我们只不过是他的工具罢了。”
克里什纳达雅尔能够以同样的热情同时接受神的意志和因 果报应、梵我一体和崇拜真神。他甚至觉得没有必要把这些对 立面调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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