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兰先生去找毕诺业的时候,阿比纳什也带着毕诺业已经 决定要娶罗丽妲的消息去找安楠达摩依。
“这是决不可能的。”安楠达摩依不同意地说。
“为什么不可能?”阿比纳什问道,“难道毕诺业不肯娶她
吗7”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这样重要的事,他决不会瞒着我, 决不会的!”
可是阿比纳什坚持说,这消息是从梵社可靠方面得来的,绝 对错不了。他还说,他早就预料到毕诺业会有这样可恋的结果, 甚至和戈拉争论过这事。他把消息告诉了安楠达摩依之后,又 跑到楼下兴致勃勃地告诉了摩希姆。
那天早晨,毕诺业回来时,安楠达摩依看见他碗面愁容。让 他吃过早餐之后,她把他叫到自己的屋子里问道:“怎么啦,毕诺 业,出了什么事啦?”
“妈妈,您看看这封信好吗?”毕诺业说。 她看完信之后,毕诺业接着说:“今天早晨,帕努先生到家找 我,给了我一顿臭骂。”
“他骂你什么? ”安楠达摩依问道。
“他说我的行为已经引起梵社对帕瑞什先生的女儿们的流 盲蜚语。”毕诺业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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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你已经决定要娶罗丽妲,”安楠达摩依说,“我着
不出这里面有什么可议论的
“如果婚事能够成功,倒是没有什么可议论的,”毕诺业说, “可是明知不可能,却去散布这种谣言,这多不道德呀。特别是 这事牵扯到罗丽妲,这祥做就更卑鄙了。”
“如果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安楠达摩依说,“你就很容易可 以把她从这种谣言的魔爪里救出来。”
“请您告诉我该怎么办吧。”毕诺业惊奇地大声说 “怎么办,哼!,,安楠达摩依生气地说,“这还用问吗,娶她就 是了。”
“妈妈,您说什么?”毕诺业大吃一惊地说,“我不知道您把您 的毕诺业当做什么人了。您以为只要毕诺业说一句‘我愿意娶 她,’世界上就会风平浪静了吗?一您以为只要我点一点头, 一切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吗?”
“我看不出这件事有什么理由要讨论来讨论去的,”安楠达 摩依说,“你只要做你力所能及的事就行了。你总能说你愿意娶 她吧。”
这样荒唐的求婚不会侮辱罗丽妲吗? ”毕诺业问道
“你为什么说它是荒唐的呢?”安楠达摩依反对说,“既然外 边盛传你就要娶她,那么大家就认为这门亲事不是荒唐的。我 跟你说,你一刻也用不着犹豫。”
妈妈,可是我们得替戈拉想想,不是吗?”毕诺业争论说
“不,孩子,”安楠达摩依果断地说,“这件事不该和戈拉商 量,我知道他会生气的,我不愿他生你的气。可是我们有什么 边、法呢?如果你对罗丽妲有点儿关心,你决不能让她一辈子成 为梵社诽谤的对象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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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话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呀!自从戈拉被捕入 狱之后,毕诺业对他的爱更加热烈了,他怎么能给他这样沉6的 打击呢?此外,还有社会习惯。在心里反抗社会是很容易的一 可是见诸行动就会到处碰壁了。对未知的事感到恐怖,不肯面 对生疏的事物,这些都会使一个人无缘无故地停滞不前。
“妈妈,我愈熟悉您,”毕诺业感叹地说,“就对您愈感到吃 惊!您怎么会有这么一副溃醒的头脑呢?您好象用不着走路。 神赐给您翅膀了吗?好象什么都挡不住您。”
“神没有给我设下什么障碍,”安楠达摩依笑着说,“无论什 么事他都让我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妈妈,”毕诺业说,“不管我嘴里说什么,我的心却总 是跟不上。尽管我受过教育,人也不笨,又能言善辩,可是我突 然发现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大傻瓜。”
说到这里,摩希姆走了进来,极其粗暴地质问毕诺业和罗丽 妲的关系,把毕诺业侮辱得几乎无法忍受。但他还是极力忍住, 低下头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摩希姆用最下流的方式把有关的 人痛骂了一顿之后离开了屋子。他让他们明白帕瑞什一家策划 了无耻的阴谋,设下圏套,让毕诺业走上毁灭的道路,而毕诺业 居然也蠢得愿意上钩。“咱们来看看他们能不能这样容易地骗戈 拉! ”他愤怒地喊道,“他们会知道戈拉可不那么好对付的! ”
毕诺业看到自己到处受责难,垂头丧气地默然坐在那儿。后 来,安楠达摩依和他说话,把他吓了一跳。她说:“毕诺业,你知道 你该怎么办吗?你应该去拜访帕瑞什先生。只要你和他谈谈, 一切都会弄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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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査丽妲突然看到安楠达序依,不禁惊讶地大声说:“怎么,
我正要去拜望您呢。”
“我不知道你正要去,,,安楠达哼依笑着说,“可是我知道你 为什么要去。我是为了同样的目的来的。一听到那个消息,我 就沉不住气,觉得非要来看你不可了。”
苏查丽妲听见消息已经传到安楠达摩依那边,感到相当姥 异,于是很仔细地听安楠达摩依给她讲的话:“小母亲,我一直把 毕诺业当作自己的孩子。我听见他受到你们全家接待,你们真 不知道我是怎么样从心甩祝福你们的。园此,当我听到你们遇 到麻烦,我怎能袖手旁观呢?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为你们做点事, 不过,不知怎么地,我足这祥心烦意乱,不得不跑来看你。亲爱 的,这些麻烦都是毕诺业惹出来的吧?”
“一点儿也不是,”苏查丽妲大声说,“一切麻烦都是罗丽妲 惹出来的。毕诺业做梦也没有想到罗丽妲会没有跟任何人说一 声就跑去乘船,可是別人竞把这事说成是他们俩事先旱已商量 好的,而罗丽妲又是一个那么倔强的姑娘,她决不会出来辟谣, 也不会向人说明事实真相的。”
“不过我们总得采取点什么措施才行呀! ”安楠达摩依说, “毕诺业听到这些谣言之后,心里再也得不到安宁了一他甚至 把一切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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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查丽妲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问道:“唔,您想毕诺业先生
“孩子,你听我说,”安楠达摩依看见苏杏丽妈犹豫和为难的 样子,便打断她说,“我可以向你保证,毕诺业情愿为罗丽妲粉身 碎骨。我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他一旦献出0己,就什么也不会 保留的。为了这个缘故,我经常担心他的心会把他带到一个无 法挽回的境地。”
“您用不着担心罗丽妲会不答应,”苏查丽妲感到心上的一 块石头落了地,“我很了解她。不过毕诺业先生准备脱离他自己 的教社吗?”
“如果有必要,毫无疑问,他是会这样做的,”安楠达摩依说, “不过你为什么现在要提出他脱离教社的问题呢?有这种需要 吗?”
“怎么,您这是什么意思呀,妈妈?”苏查丽妲喊道,“您是说 毕诺业可以娶一个梵教姑娘而自己仍然信奉印度教吗?” “要是他愿意这样,”安楠达摩依回答,“那么,你反对吗?” “我个人看不出这怎么能行得通!”苏奄丽妲狼狈地说。 “我觉得这最好办不过了,小母亲,”安楠达摩依解释说,“你 听我说,在我自己的家里,我就不能遵守別人遵守的习惯一一所 以不少人管我叫基督徒。在举行什么特別宗教仪式的时候,我 就主动躲在一边。亲爱的,你可以笑我,不过你知道吗,就连戈 拉也不肯在我屋里喝水。可是为了这些事,我有什么必要说,这 不是我的家,他们的印度教社不是我的教社呢?我自己决不能 说这种话。我继续留在那个教社、那个家里,他们爱怎么骂我就 怎么骂好了一一我并没有觉得这样会有多大不方便。如果障碍 大到不能克服,我就走神指给我的道路,不过我永远是有什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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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至于他们是否理解我,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不过,”苏查丽妲有点茫然地说,“请您听我说……您知道
梵社的见解……要是毕诺业
”
“他的见解和梵社的也没有多大区别,”安楠达摩依打断她 的话说,“梵社的见解也不是和别人截然不同的。他常常把你们 杂志上的那些文章念给我听一一我看不出你们的见解有什么太 离奇的地方。”
这时,罗丽妲走进屋子来找苏查丽妲,把她的话打断了。罗 丽妲看见安楠达摩依,羞得脸上通红。因为她从苏查丽妲的脸 上看出她们正在谈她。她觉得墙好是能够跑掉,但找不到这样 快就离开的借口。
“来,罗丽妲;来,小母亲! ”安楠达摩依高兴地喊道。她拉着
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好象罗丽妲是她的空贝
安楠达摩依接着刚才的话头跟苏查丽妲说:“听我说,小母 亲,把好和坏协调起来是一件最难办的事一一可是在这个世界 上,它们却常常结合在一起-那里面有忧伤也有快乐一一在 看见恶的地方,我们也看到善。既然这是可能的,那么我就不明 白,为什么两个见解不同的人不能快乐地结合在一起。难道两 个人能否真正结合,只娃一个见解的问题吗?”
苏查丽妲仍然低着头。安楠达摩依接着说:“如果两个人希 望结合在一起,你们的这个梵社竟会不准他们结合吗?神已经 把两颗心合在一起,你们的教社会用外界的法令把他强行分开 吗?小母亲,难道世界上没有一个教社能够忽略人们见解上细 小的不同/允许他们根据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来结合吗?难道 人就是要这样和他们的神闹别扭吗?难道只是为7这个目的, 人们才去创办名为教社的这种东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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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楠达摩依在她发表议论时表现出这样真挚热烈的感情是 否仅仅因为想排除毕诺业和罗丽妲结婚的阻力呢?她会不会也 有点儿这样的想法:希望这些议论可以消除苏查丽妲心中对这 个问题残留下来的那一点点顾虑呢?因为苏查丽妲不改变看 法,事情就不好办。如果她认为毕诺业不加入梵社就不能娶罗 丽妲,那么,在这些焦心的日子里一直支持着安楠达摩依的那个 希望就会粉碎了。就在那天,毕诺业问过她:“妈妈,我非得加入 梵社不可吗?我还得信奉梵教吗?”而她却回答说:“不,不!我 看没有必要!”
毕诺业又闷:“如架他们甸^施加压力呢? ” “不,”安楠达摩依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问题不是施加压 力可以解决的。”
可足苏查丽妲没存问怠安楠达摩依的看法。因为她没有回 答,安楠达摩依知逍她心里还没行同意。
安楠达摩依心想:“我因为爱戈拉,才能冲破我们教社的风 俗习惯。可是苏查丽妲的心不是已经被戈拉吸引了吗?如果是 这样,她就不会把这样一件小事看得这样严重才是呀。”
安楠达摩依感到有点儿沮丧。还有两三天,戈拉就可以出 狱了。近来她一直在想,戈拉出狱之后,等待着他的无疑是一个 幸福的夭地。她觉得如果能够约束他,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了。否则谁也不知道他会闯出什么祸。但能够赢得戈拉的心7 把他管好,这可不是一个普呰通通的姑娘所能做到的。另一方 面,让他和一个印度教人家的姑娘结婚也是不对的一所以她 拒绝了那么多适龄少女的父亲来给戈拉提亲。戈拉常说,他根 本就不要结婚,而她,作为他的母亲,从来都没有反对过他这个 决定,这使大家感到十分诧异。后来,她发觉他有些松动了,心
中不禁大喜,所以苏赍丽妲的无声的反对,对她是一个很大的打 击。不过她不是一个轻易就放弃自己的主张的人,她心里说:
“好吧,我们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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