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时分,苏查丽妲正准备去看帕瑞什先生,仆人进 来通报有位绅士来访。“什么样的绅士?”她问道,“足毕诺业先 生吗? ”仆人回答说不是毕诺业先生,足一位个子很髙、皮肤很白 的绅士。苏查丽妲听了这话,吃了一惊,吩咐仆人把他请到楼上 来0
那夭,苏查丽妲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穿的是什么衣011,足怎么 打扮的,现在照了照镜子,对向己的样子很不满怠。可是换衣服 已经来不及了,因此,只好拢了昽头发,整了整衣服,就走进了房 间。她忘记了桌子上放了几本戈拉的著作,而戈拉就处在枭了 前边!那几本书宼不知沿地躺在他眼前,她既不能把它们拿开, 又不能把它们盖上。
“姨妈卑就想见你了,”苏查丽妲说,“我去告诉她你来了。” 说完,她就离幵了屋子,闽为她没有勇气单独和戈拉待在一起。 过了几分钟,苏查丽妲和哈里摩希妮一起来了。 不久以前,哈里摩希妮已经从毕诺业那里听到一些戈拉的 生活、见解和虔诚的信仰这方面的故事。中午,有的时候,她还 要求苏查丽妲给她读戈拉的作品。并不是说她能很清楚地了解 书中谈到的一切,但至少她知道戈拉是一个严格遵守古圣梵典 的信徒,1 也的作品对纪律松弛的玛代社会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至少,这些书对她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在她睡中觉的时候给她催
眠。她很佩服戈拉,因为在她看来,一个受过英国教育的当代青 年能够这样坚决地遵守正统印度教教规,再没有比这个更惊人、 更好的事了。当初她在那个梵教人家遇到毕诺业的时候,她很 喜欢他。但后来,她渐渐地对他比较熟悉了,尤其是在她有了自 己的家之后,毕诺业行为上的一些缺点,就开始让她不高兴了。 因为以前,她对他过于信赖,现在就过分地责备他。因此,她更 加希望见到戈拉。
她一看见戈拉,就大吃一惊。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婆罗门呢! 他亮得象祭火!象浑身发光的马哈德①!她对他无比尊敬,当 他弯下腰向她行礼的吋候,她慌得迮连后退。
“你的事我听得太多了!”哈里摩希妮激动地说,“可是现在 看见你,我真弄不明白别人怎么会有脸把你关进监牢!”
“如果是您这样的人去当县官,”戈拉笑着说,“那么监狱只 能给蝙蝠和老鼠去做窝了!”
“不,我的孩子,”哈甩摩希妮回答,“世上并不缺小偷和骗 子。难道那位县长眼睛瞎了吗?只要看一看你的脸,就可以看 出你不是一个凡人,是和神一样的人。难道把人关进监牢,只是 为了要把监牢塞满吗?老夭爷!这算是什么世道呀?”
“县官审案的时候两眼只盯着法律条文,”戈拉解释说,“不 敢看人的脸,因为他们怕看见神的光辉。要不然,他们判这么多 的人监禁、鞭挞、流放、甚至绞刑,您想他们能吃得下饭或者睡得 着觉吗?”
“我有空的时候,”哈里摩希妮说,“就让拉妲腊妮把你的著 作读点儿给我听。我已经盼了很久,希望有幸听到你亲口跟我
①湿婆的另一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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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讲。我是一个贫穷愚蠢的女人,而且生来命苦一一无论对什 么事情,我都弄不明白,也不能一心一意地干下去,不过我坚信 可以从你那里得到一点智慧! ”
戈拉没有反驳她,只是谦虚地沉默不语。 “你一定得吃点东两再走,”哈里摩希妮接着说,“我已经很 久没能招待一个象你这样的婆罗门子弟了。今天你只能吃点甜 食,不过改天我要请你吃一顿象样的饭。”
哈里摩希妮出去拿点心的时候,只剩下苏查丽妲一个人,不 免心里有点发慌。
“毕诺业今天来看你了吗?”戈拉突然问道。 “是的,”苏查丽妲回答。
“自从那天见过他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他了。”戈拉说,“不 过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的。”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苏查丽妲也没有说话。 “你们想让毕诺业按照你们梵教的仪式举行婚礼! ”戈拉继 续说,“你觉得这样做公平吗?”
这句话微微地刺了苏查丽妲一下,她脸上所有羞怯犹豫的 神情全都消失了,她注视着戈拉回答说:“你希望我说,照我们梵 教的仪式结婚不好,是吗?”
“请你相信,”戈拉回答,“我知道你是不会做一件无聊的事 的。我期待于你的远远超过普通的教派信徒。我可以绝对有把 掘地说,你不属于那个阶层的人,他们为了增加自己教派的信 徙,象苦力一样工作。我希望你照自己的意思去理解自己,不要 小看自己,被别人的意见引入歧途。你必须自己心里明白,你不 仅仅是某一个特殊教派的成员! ”
苏查丽妲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辩论上,这时问道:“那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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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任何特殊教派吗?”
“不,”戈拉回答,“我是一个印度教徒!印度教徒不属于任 何教派。印度教徒是一个民族,而且是这样一个庞大的民族,它 们的民族性不能用任何定义来概括。就象海洋和浪花有所不 同,印度教徒和教派成员也有所不同。”
“那么,要是你们没有教派,”苏查丽妲问道,“为什么在印度 教徒中间,这样充满了教派精祌?,,
“为什么一个人挨了打要自卫? ”戈拉说,“因为他是活的。石 头就能默默地忍受各种各样的打击。”
“如果,”苏查丽姐问道,“我认为它是宗教的精华,而印度教 徒却把它当作危险的东西,那么,我该怎么办呢?请你告诉我!” “让我来告诉你广戈拉说,“如果你认为有责任去给那个被 称为印度教徒的庞大民族一个沉重的打击,那么,你就必须严肃 认真地想一想你本身有没有错误或盲目的地方,有没有从各种 观点考虑过这个问题。凭自己的习惯和惰性,凭一时的冲动,理 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教派的信仰是唯一正确的信仰,那是不对的。 老鼠在船底打洞的时候,只想到自己的爱好和方便;它看不到自 己在这样大的房子里啃一个小洞得到的好处比起它给大家带来 的巨大损失简直是微不足道的。因此,你也该想一想你的所作 所为是仅仅为了自己的教派的利益还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你 明白全人类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他们的需要有多复杂,他们 的性格多么不同,他们的爱好各式各样鸣?在人生的道路上,所 有的人并不站在同一个场所一一有的在山前,有的在海边,有的 在平原边上;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站着不动,所有的人都得朝前 走。你想把自己教派的权威强加于别人吗?你想闭上眼睛,想 象所有的人全都一样,生到世上就为了要加入一个被称为梵袜
錶,
的教派吗?如果这就是你的想法,那么你和那些侵略别人的民 族又有什么不同呢?他们仗着自己强大有力,拒不承认民族间 的差别对于全人类具有难以估计的价值,他们认为人类最大的 幸福是由他们征服一切民族,把这些民族置于他们绝对的统治 下,使全世界都受他们的奴役!,,
一瞬间,苏查丽妲忘记了戈拉是在和她辩论,她的心被他 那洪钟般的声音里面那庄严美妙的声调深深感动了。她不觉得 他在辩论,只感到他所阐明的真理在她的头脑里引起强烈的反 应0
“你们的教社并没有创造印度千千万万的居民,”戈拉接着 说,“你们怎么可以硬说什么道路对他们最合适,什么信仰可 以满足他们的饥渴,怎么样做能使他们强盛呢?这样辽阔的印 度,你们怎么能希望把它变成同一个水平呢?你们做这种办不 到的事,遇到障碍,就对国家发脾气,障碍越多,你们就越憎恨和 轻视那些你们本来要为他们效劳的人丨可是你们还以为自己在 礼拜那位创造了不同的人类并且希望他们继续保持不同的夭神 呢。如果你们真的尊敬他,那么,为什么你们不去好好理解他的 命令,为什么以为自己的才智和自己的教派了不起,不承认他的 旨意呢?”
戈拉看见苏查丽妲注怠地听他讲话,并不打算和他辩论,心 里不由得充满了怜悯。他稍稍停了停,再说话的时候,声调更加 温和了: “也许我的话听起来很不入耳,不过请不要以为我是一 个敌对教派的人,便对我起反感。要是我认为你只是一个敌对 教派的代表,我就一句话也不说了。不过看见你那天生的宽阔 胸怀,被一个教派狭小的天地所限制,我感到很痛心。”
“不,不I”苏查丽妲羞红了脸大声说,“你不要管我,只管讲
下去,我努力去领会你的话。”
“我没有多少话耍说了,”戈拉说,“用淸邇的头脑去观察印 度,用虔诚的心去爱她吧。不过如果你把印度人民只约作梵教 徒以外的芸芸众生,你就会产生偏见,就会轻视他们一一你只会 对他们产生误解,而不能全面地了解他们。神创造了不同思想、 不同行动、不同信仰、不同习惯的人,但他们有一种基本相同的 东西,那就是人性。在所有的人身上,都有一种属于我、属于整 个印度的东西,只要我们能认识它的本质,它就能透过一切微小 和不完整的现象,显示出一种巨大而美妙的本质东西,通过它, 世世代代礼拜神灵的奥秘就可以揭穿了。我们将会看到过去多 少年代的祭火仍然在灰烬中继续燃烧,而且毫无疑问,总有一 天,那股火焰会超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在全世界点起熊熊烈 火。如果有人说印度人在过去的年代里,一切伟大的言行都不 足信,即使是一时的胡思乱想,也是对真理的大不敬,只不过是
一种无神论的说法而已!”
苏查丽妲一直低着头注意地听他讲话,可是现在她抬起眼 睛问道:“那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了,”戈拉回答,“我只补充一点。你 必须明白印度教象母亲那徉把不同思想、不同意见的人抱在怀 里;换句话说,印度教只把人看成人,不把他看成哪一个教派的 成员。它不但尊重聪明的人,也尊重愚蠢的人,不但尊重某一种 学识,也尊重各式各样的学识。基督徒不承认事物的多样性,他 们说,一边是基督教,另一边是永久的毁灭,没有中间道路。因 为我们在这些基督徒手下受过教育,我们已经对印度教的多样 性感到羞耻了。我们不明白印度教正是通过这种多样性去实现 全体一致的。在我们能够摆脱这种基督教学说的漩涡之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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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很难接受自己印度教的光辉真理!”
苏查丽妲不但听到戈拉说的话,仿佛也看见了他的思想。 戈拉用他那沉思默想的眼光看到的遥远未来的情景通过他的话 语对她显现出来。苏查丽妲忘掉了羞怯,甚至忘掉了自己,坐在 那儿仰望着戈拉热情的、容光焕发的脸。她在这张脸上看到一 股力量,凭着这股力量,世上一切伟大的意图似乎都神秘地得到 了实现。苏查丽妲听过自己教社不少聪明陴学的人讨论真理的 各种原则,不过戈拉的话不仅仅是议论,它们简直是创造。它们 听起来这样清楚,一下子就同时把你的心灵和肉体统统抓住了。 今天,苏查丽姐看到了带着雷电霹雳的因陀罗①了。当他说的 那呰话以深沉有力的语调撞击着她的耳膜时,她的心颤抖了,强 烈的闪电仿佛时时刻刻都在血管里跳动。她没有能力去思索, 也看不清她和戈拉的见解在哪些地方有所不同,哪些地方协调 一致了。
这时,萨迪什走了进来,因为他见了戈拉总很害怕,所以尽 可能地躲着他,走到姐姐身旁小声说:“帕努先生来了。”苏查丽 妲吓了一跳,就象挨了一拳似的,因为现在她很不愿意接待他, 只要能摆脱这个不受欢迎的人,什么代价都愿意出。她想戈拉 —定没有听见萨迪什的话,于是站起身,匆匆地走出屋子。她径 直走到楼下,对哈兰先生说:“请原谅,今天我不便和你交谈。” “有什么不便呢? ”哈兰问道。
“如果明天早晨你去找我父亲,”苏查丽妲没有回答他的问 题广你就可以在那儿见到我。” “今天你有客人吧?”哈兰问4
①古代印度雅利安人的最高神灵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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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没右空,”苏查丽妲问样回避了这个问题,“今天很 对不起,请你原谅。”
“不过,”哈兰固执地说,“我从街上就听见戈尔默罕先生的 声音了。我想他在这儿吧?”
这样直接的问题再也无法回避了,苏查丽妲红着脸说:“不 错,他在这儿。”
“这太好了,”哈兰先生大声说,“我也正要找他说句话。要 是你有什么特別的事,你可以请便,让我和戈尔默罕先生稍谈一 谈。”没有得到苏查丽妲同意,他就跑上楼去。苏查丽妲随后走 进房间,看都没有看哈兰先生一眼便对戈拉说:“我姨妈在给你 预备点心,我去看看要不要帮忙。”说完便连忙离开屋子。这时, 哈兰先生摆出一副庄严的面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看起来好象不大舒服似的。”哈兰先生说。 “不错,”戈拉同意地说,“碰巧近来我受到了一些令人不大 舒服的待遇。”
“是这样,”哈兰先生回答,声音软了下来,“你一定吃了不少 苦头。”
“并不比原来料想得多。”戈拉讽刺地说. “我有一个和毕诺业先生有关的问题想和你谈谈。”哈兰先 生改变话题说,“我想你知道他准备在星期天加入梵社了吧?” “不,我没有听说。”戈拉回答。 “你赞成他这样做吗?”哈兰先生问。 “毕诺业没有要求我批准。”戈拉回答。 “你认为,”哈兰先生追问道,“毕诺业先生已经有够强的信 仰,可以加入梵社了吗?”
“他已经表示愿意参加,”戈拉回答,“那么,这样的问题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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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多余的了。”
“当我们非常爱某些东西的时候,”哈兰先生说,“我们就没 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信什么,不信什么了。你是懂得人性的。” “我不想和你谈人性问题,那没有什么用。”戈拉回答。 “虽然我的见解、我的教社跟你的不一样,”哈兰先生说,“我 对你还是怀着很大的敬意,而且我知道得很清楚,不管你的信仰 是否正确,没有一种诱惑可以使你动摇。不过……”
“当然,”戈拉打断他说,“假如毕诺业连你设法给我保留的 小小敬意都得不到,这对他当然是一个莫大的损失!在这个世 界上,区别是与非是必要的,可是如果你单凭自己对各种事物的 爱好与否来决定它们的相对价值,你当然可以这样做,不过千万 不要希望别人也接受你的评价。”
“很好,”哈兰先生说,“即使这个问题不能解决,那也不会有 多大的害处。不过我想闷你一个问题。毕诺业想和帕瑞什先生 家的人结亲,你不打算反对吗?”
“哈兰先生!”戈拉气红了脸,大声喊道,“我怎能和你讨论这 些和毕诺业有关的事呢?你一直在谈人性,至少该能明白毕诺 业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
“我提出这个问题,”哈兰先生说,“是因为它和梵社有关,否 则……,,
“可是我和梵社却毫不相干,”戈拉不耐烦地大声说,“你操 心的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谈到这里,苏查丽妲进来了。哈兰先生转过身对她说:“苏 查丽妲,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谈谈。”
哈兰先生其实没有必要说这句话,他故意这样说,只不过让 戈拉看看他和苏查丽妲的关系有多亲密。不过她偏偏没有回
答,戈拉也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点让哈兰先生单独 和苏查丽妲谈话的意思。
“苏查丽妲,”哈兰先生重复了一遍,“请你到隔壁房间去,我 有话跟你说。”
苏查丽妲理都没有理他,只是肴着戈拉说:“你母亲好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妈妈有不好的时候!”戈拉笑着说。 “不错,”苏查丽妲点头说,“我也亲眼看见,保持健康,在她 来说,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
戈拉立刻想起来,在他坐牢的时候,苏查丽妲经常去探望安 楠达摩依。
哈兰先生这时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看了看内封上的作者 署名,粗粗地看了一两段。
苏查丽妲觉得很难为情,脸都羞红了。戈拉知道这是他写 的书,不禁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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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尔默罕先生,”哈兰先生问道,“我想这是你青年时代的 作品吧?”
“我现在还是青年呢! ”戈拉笑着说,“有些动物的青年时代 很快就过去了,另一些动物却拖得很长。”
苏查丽妲站了起来说:“戈尔默罕先生,你的茶点现在一定 准备好了!请你到那个房间去好吗?帕努先生在这儿,姨妈足 不会出来的,所以,也许她正在等着你呢。”
最后一句话是苏查丽妲专门说给哈兰先生听的。她那天已 经忍耐多时了,现在至少要还击一下。
戈拉站了起来。不肯认输的哈兰先生说:“我在这儿等你。” “何必在这儿白等呢?”苏查丽妲说,“现在已经不早了。” 可是哈兰先生一动也不动,苏查丽妲和戈拉走出了房间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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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所房子遇到戈拉,又看到戈拉对苏查丽妲的态度,哈兰 先生的斗志又高昂起来了。苏查丽姐能这样容易摆脱梵社的控 制吗?难道就没有人能挽救她吗?这事总得想办法制止才好1
哈兰先生拿了一张信纸给苏查丽妲写了一封佶。他是一个 具有相当坚定信念的人。信念之一就是每逄他用真理的名义去 责骂别人,他的激烈的言词是决不会收不到一点效果的。他从 来没有想过语言并非一切,实际上还有一个叫做人心的东西。
戈拉和哈里摩希妮长谈之后走进苏查丽妲的屋里去拿手杖 时,天已经黑了。苏查丽妲的书桌上点了一盏灯。哈兰先生已 经走了,但桌子上摆了一封写给苏查丽妲的信,随便什么人走进 屋子都不会看不见的。
一看见那封信,戈拉的心就难过极了,因为他很清楚那封信 是谁写的。他爭就知道哈兰先生对苏查丽妲提出过一个特殊的 要求,但他没有听到他的要求遭过任何反对。今天下午萨迪什 进来告诉苏查丽妲哈兰先生来了时,她显得很吃惊,匆匆走下 楼去,过了一会儿,哈兰先生陪伴着她上来了,戈拉见了觉得很 不是滋味。后来,苏查丽妲把他带出去吃点心,把哈兰先生一个 人扔在那里,虽然在他看来,这好象有点失礼,但他认为这种不 礼貌乃是两个人关系密切的一种表现。现在看到桌子上的信, 使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书信真是一种神秘的东西,因为外边 只写了名字,一切重要的内容都在里边,所以它具有一种特殊的 折磨人的力量。
“我明天再来看你,”戈拉看着苏查丽妲说。 “很好,”她垂下眼睛说。
戈拉正要动身,忽然又停下来大声说:“你的位置是在印度 的太阳系里一一你是属于我的袓国的一你不能听信某一颗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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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的彗星的谎话卷进真空里去!在你坚定地站在正确的位置之 后,我才能放开你!有人曾使你相信,你站在那个位置,你的宗 教就会抛弃你一一不过我必须清楚地告诉你,仅仅少数几个人 的见解和言论决不是你的宗教和真理;你的宗教和真理和你周 围的人千丝万缕地联结在一起一一如果你想使它保持光辉灿 烂、朝气蓬勃,就不能任意把它连根拔起,种在盆里;如果你想使 它充分发挥作用,你就得坐在祖国人民远在你出生之前就给你 安排好的座位上。你决不能说:‘我和他们亳不相干,他们和我 也毫无关系。’要是你这样说了,你的宗教教义和你的全部力量 就会象幻影一样消失。我可以这样说,假如你让自己的见解使 你离开神原先送你去的地方,不管你在哪儿,你的见解都决不会 得到胜利。我明天再来。”
说完了这一番话,他就离开了屋子。他走了好久,屋子里的 空气好象还在震颤,苏查丽妲始终象一座雕像,一动不动地坐在 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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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六十一章
“妈妈,老实跟您说,”毕诺业对安楠达摩依说,“每次我对偶 像顶礼膜拜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都感到有点难为情。到现在为 止,我一直设法隐瞒这种感情。事实上还写了几篇替偶像崇拜 辩护的精彩文章。不过我得对您说实话,我承认当我礼拜偶像 的时候,我的心并不赞成。”
“你的头脑竟这样简单,”安楠达摩依激动地说,“不论看什 么,只能永远看见细节,看不见整体吗?怪不得你这样爱挑剔。” “这话真不错,”毕诺业同意地说,“因为我有这样强的分析 能力,就连自己不相信的东西,也能用琐碎的分析去证明它可 信。这些日子我这样替它们出力辩护的这些宗教教义,都不是 从宗教的观点而是从教派的观点来替它们辩护的。”
“一个人对宗教缺乏真正的兴趣时,就会这样,”安楠达摩依 说,“因为在这种时候,宗教就会象财富、荣誉或家族那样,仅仅 成为一种人们引以自豪的东西。”
“是的,”毕诺业表示同意,“我们并没有把它当作宗教,只是 因为它是我们的宗教,我们这才到处奔波为它斗争。虽然我没 有能完全欺骗自己,可这正是我过去一直在干的事。因为我只 是假装相信,实际上并没有真信,所以始终感到很惭愧。”
“这些事你以为以前我不知道吗?”安楠达摩依感叹地说, “你总是比一般人喜欢夸大,从这一点来看,就可以很容易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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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有一个空隙,必须用许多胶泥去把它填满。你的信仰如 果是很单纯的,就用不着这样了。”
“所以我要来请教您,”毕诺业说,“假装相信自己不信的东 西,对我有好处吗?”
“听他说的!”安楠达摩依大声说,“这样的问题还用问吗?” “妈妈,”毕诺业突然说,“明天我就要加入梵社了! ” “你说什么,毕诺业?”安楠达摩依吃惊地大声说,“这当然是 不必要的!”
“妈妈,我刚才一直在跟您解释它的必要性! ”毕诺业不同意 地说。
“你现在的信仰使你在我们的教社里待不下去了吗?”安楠 达摩依问道。
“我要是待下去,”毕诺业回答,“我就要犯欺骗罪了。” “你没有勇气诚实地待在你现在的教社里吗?”安楠达摩依 问道,“无疑,你教社的人会迫害你,不过你忍受不了吗?”
“妈妈,”毕诺业说,“要是我不能按照印度教社会的习惯生 活,那么……,,
“要是三亿人,”安楠达摩依打断他的话,“都能在印度教社 会里生活,为什么你就不能?”
“可是,妈妈,”毕诺业不同意地说,“如果印度教社会的人说 我不是一个印度教徒,我硬说自己是,那我就能成为一个印度教 徒了吗?”
“我们教社的人都管我叫基督徒,”安楠达摩依说,“我从来 不参加他们的宴会,不过我看不出为什么我一定要接受他们对 我的看法。我认为设法逃避自己觉得应处的地位是不对的。” 毕诺业正要回答,安楠达摩依拦住他,接着说;“毕诺迆,不
许你为这事再争辩了,这不楚一件可以争辩的事!无论什么事, 你以为你可以瞒得过我吗?我看得出,你是借口和我争论,拚命 想办法欺骗自己,不过千万不要在这样一个严重的问题上蒙蔽
自己!”
“妈妈,可是我已经送去一封信,”毕诺业掉开脸说,“说好星 期天入社了。”
“这绝对不行,”安楠达摩依皱起眉头说,“如果你跟帕瑞什 先生说清情况,他决不会过于勉强你的。”
“帕瑞什先生对我这次入社并不热心,”毕诺业解释说,“他 不参加入社仪式。”
“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了,”安楠达摩依提高声音说,心里感 到十分宽慰。
“这可不行,妈妈,”毕诺业高声喊道,“我已经把话说出去, 就不能反悔了。这绝对不行。”
“你告诉戈拉了吗? ”安楠达摩依问道。 “我决定加入梵社之后还没有见过戈拉呢。”毕诺业回答。 “怎么,戈拉现在没有在家吗?”安楠达摩依问。 “没有,”毕诺业回答,“听说他到苏查丽妲家去了。” “昨天他才去过那儿的呀!”安楠达摩依吃惊地说。 “他今天也到那儿去了。”毕诺业说。 他正说着话,下面院子传来了轿夫的声音,毕诺业心想这一 定是安楠达摩依哪一位女亲戚来了,便走出了房间。
不过来的却是罗丽妲,她现在正在向安楠达摩依行礼呢。罗 丽妲这次来访完全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安楠达摩依惊讶地望着 她的脸,看出她来这儿是因为毕诺业入社以及和入社有关的事 使她的处境十分困难。
为了巧妙地引出这个话题,安楠达摩依说:“小母亲,你来了 狡真岛兴。毕诺业刚才还在这儿,他说明天就要加入你们的教 社了。,,
“他为什么要加入呢?”罗丽妲焦急地说,“他这样做有什么 特殊原因吗?”
“那么,没有必要加入吗?”安楠达摩依惊愕地问。 “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罗丽妲回答。 安楠达摩依搞不清罗丽妲迠仆么盘思,只好沉默不语,用一 副探询的目光看着她。
“这样突然申请入社,会让他丟脸的,”罗丽妲眼睛望着别处 说下去,“他为什么要忍受这种耻辱呢?”
“为什么?难道罗丽妲不知逬这件事吗?难道这个建议没 有给她一点点快乐吗?”安楠达摩依吃惊地暗自思忖,然后提高 声音说:“日子定在明天,他已经说出口,不可能收回了,毕诺业 就是这样说的。”
罗丽妲闪着发光的眼睛看着安楠达摩依说:“对这种事遵守 诺言是毫无意义的一要是有必要改变主意,那就得改变。”
“亲爱的,”安楠达摩依说,“在我面前,你用不着害羞,我要 很坦率地和你谈谈。就我对毕诺业的了解来说,不管他信什么 宗教,我看都没有必要离开他的教社,事实上他也不该这样做。 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可是我不相信他不明白这个道理。不 过,亲爱的,他的想法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以为不脱离他的教 社,就不能和你结合。不要害羞,小母亲,坦率地告诉我,这话对 不对?”
“妈妈,”罗丽妲到答,抬起眼睛望着安楠达摩依,“在您面前, 我什么都不隐蹒,我向您保证,我自己是不同意这种想法的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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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过反复思考,得出了一个结论:一个人为了和别人结合,决
没有必要和自己的宗教、俏仰、或社会割断一切联系,不管它们 的性质是怎么样的。如果有这种必要,那么印度教徒和基督徒 之间就不可能存在友谊,而且我们应该在每一个教派周围筑起
高墙,把教徒圈在围墙里
“啊!”安楠达摩依喜欢得容光焕发,感叹地说,“听你这样 说,我高兴极了。你说的和我想的完全一样。人们在品德、天性 或长相方面有所不同并不妨碍他们结合,那么为什么见解或信 仰不同就要妨碍他们结合呢?小母亲,你给了我新生命!我本 来很为毕诺业担心。我知道他已经把整颗心都献给了你们,要 是你们有人受到伤害,他一定受不了。可是他有多幸运呀!他 这样容易就摆脱了困境,难道这是一件小事吗?让我问你一 问题,这件事和帕瑞什先生商量过没有?”
“还没有,”罗丽妲难为情地回答,“不过我相信他对一切都 会理解的。”
“如果他不理解,”安楠达摩依说,“你的毅力和聪明又是从 哪儿来的呢?让我把毕诺业叫来,因为你们应该当面谈谈,得到 一个结论。而且,趁这个机会,让我告诉你:我从毕诺业小的时 候起就认识他,我可以有把握地说,他是一个值得你为他赴汤蹈 火的人。我常常想,能够嫁给毕诺业的姑娘是有福的。也曾有人 提过一两次亲,可是我都不满意。今天我看他的福分也不小。” 说完了这些话,安楠达摩依在罗丽妲脸上吻了一下,便走出房间 去叫毕诺业。接着她借口去给罗丽妲准备茶点,巧妙地留下一 个女仆陪伴他们,自己到别的足子去了。
今天,不论是罗丽妲或者毕诺业,都没有时间害羞了。由于 出现了这个难题,突然要求解决两个人的婚事。他们能够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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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此之间的关系,而且看出这种关系不容忽视。他们之间没有
被感情迷雾造成的有色幕布隔开。他们没有经过任何讨论,没 有丝毫犹豫。两个人就默默地、谦虚地承认了一个庄严的事实: 他们的两颗心是非常和谐的,两个人的生命的河流象恒河和朱 木那河要在某个祌圣庄严的地点汇合那样,正在彼此接近。社 会并没有呼唤他们,也没有哪一种见解把他们结合在一起,把他 们结合起来的并不是人为的力量。想到这一点,他们便觉得彼 此之间的和谐关系是有宗教作为基础的,这宗教如此深刻,如此 纯净,没有一件世俗琐事能够难倒它,没有一个乡议会的头头能 反对它。罗丽妲的脸和眼睛都闪着光辉,她说:如果你为了娶 我而屈身去做一件会让你看不起自己的事,这样的耻辱我是受 不了的。我要你亳不动摇地坚守岗位。”
“你也不必改变现在的地位,”毕诺业表示同意地说,“要是 爱情不允许彼此之间有所差别,那么为什么世界上到处都有差 别呢?”
他们继续谈了大约二十分钟,主要决定了大家都忘记囱己 是印度教徒或梵教徒,只记住0己是两个人。这个想法,象一股 坚定的、不摇曳的火焰,在他们心中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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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瑞什先生做完了晚祷,坐在屋前的阳台上。他心里很平 静。太阳快要西下了,这时,毕诺业和罗丽妲来到他面前,弯下身 向他行触脚礼。
帕瑞仆先生石见两个人这样双双来看他,感到有点意外,因 为附近没有椅子,便说:“来,咱们到屋里坐。”
“不,”毕诺业回答,“诸您别起来。”说完便在原地坐下了。罗 丽妲也在铂瑞什先生胸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们是来请您为我们祝福的。”毕诺业解释说,“您的祝福 才是我们岛正的入社仪式。”
帕瑞汁先生用惊奇、询问的眼光看着他。毕诺业继续说:“我 不愿怠向邵个用命令或教规来约朿我的教社起誓。您的祝福才 是唯一的入社仪式,它能把我们两个人真正虛心地结合在一起。 我们虔诚地把两颗心奉献在您的脚前,祌将借您的手把对我们 最有益的东西赐给我们。”
“那么,毕诺业,你不淮备加入梵社了吗?”帕瑞什先生沉默 了片刻问道。
“不!”毕诺业回答。
“你要留在印度教社里吗?”帕瑞什先生问, “是的!”毕诺业回答。
帕瑞什先生朝罗丽妲转过脸去。她猜出他的心思,便说:
“爹,我还是信我的宗教,并且永远如此。这也许会引起不便,甚 至会带来麻烦,可是我不相信,必须和不同信仰、不同习惯的人 分手,才能符合我们宗教的精神。”
看见她父亲仍旧不响,她便继续说:“过去我常常以为世界 上只有梵社梵社以外的一切只不过是幻影,离开梵社就是 离开一切。不过最近这个想法完全消失了。”
帕瑞什先生有点忧郁地笑了笑。罗丽妲接着说:“我没有办 法让您明白我发生了多大变化。我见过许多梵社的人,我和他 们一点儿也合不来,可是我和他们的宗教见解却是一致的。因 此,那些和我同在一个被称为梵社的教社里的人,从一个特殊的 角度来看,全都是自己人,而世界上其他的人,就必须疏远,我看 不出这里边有什么道理!”
帕瑞什先生在倔强的女儿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说:“一个人 的心为某些私事激动起来的时候,他能正确地判断事情吗?人类 是世代相传的,为了维护这种连续性,就必须有社会,这是很自 然的。你考虑过吗,对你子孙遥远的前途负责的是你的社会?” “我们有印度教社会。”毕诺业插进来说。 “要是印度教社会不肯对你们负责,拒绝对你们负责呢?”帕 瑞什先生问道。
“那我们就要想办法强迫它负起责任,”毕诺业想起安楠达 摩依的话回答说,“印度教社会是永远能够容纳新教派的,它可 以成为一切教派的社会。”
“一件事往往说起来是一回事,”帕瑞什先生不同意地说, “做起来却完全是另一回事。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自动脱离他原来 的教社呢?如果一个教社想利用外在的风俗习惯作为镣铐,把 人的宗教意识绑死在一个地方,这个宗教,一旦开始尊敬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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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得终身成为纯粹的木偶。”
“要是印度教社继续处于这样狭隘的状态,”毕诺业回答, “我们就必须负起责任把它从这种状态营救出来。如果只要扩 大门窗,就可以扩大空气和阳光,就不会有人愿意拆掉一座漂亮
的房子了!”
“爹!”罗丽姐表示同意地插进来说:这些议论我不大懂。我 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负起提高任何教社的责任。可是我从四面 八方受到的不公平的待遇,压得我简立喘不出气,我看不出有什 么理由,我要乖乖地忍受。我不太清楚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 么,不过,爹,我实在受不了啦。”
“稍微再等等不好吗?”帕瑞什先生用慈祥的声音问道,“现 在你的心很不平静。”
“我不反对再等一等,”罗丽妲回答,“不过有一点我是清楚 的-谎言和不公平的事只会愈来愈多,因此,我非常担心,在感到 绝望的时候,会突然做出什么事,让您跟着我痛苦。爹,不要以 为这事我一点没有考虑过。经过反复思考,我明白我从小受到 的教导和影响可能会在梵社以外的地方给我带来很多的痛苦和 侮辱,可是我心里毫不动摇,反而感到偷快和从中得到力量。我 唯一担心的,爹,只是怕我会做出使您痛苦的事。”罗丽妲一边 说,一边把双手轻轻地放在帕瑞什先生的脚上。
“小母亲,”帕瑞什先生微微地笑了一笑说,“过去,要是我只 依靠自己的才智办事,那么,每逢不得意或者结果和我的见解正 好相反的时候,我就一定会很不舒服。这次突然落到你头上的 打击,不能说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也曾为了反抗社会,离开 了家庭,丝毫也没有考虑这样会不会造成困难。近来社会不断 地受到打击和反击,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神的大业正在完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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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知道他从这一切涤罪的工作屮会得出汁么总的结果呢?对 他来说,梵社算得了什么?印度教社又箅得了什么?一他看重 的只有人。”说到这儿,他陷入了沉思冥想,在默祷中闭上了眼
睛
你听我说,毕诺业,”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帕瑞计先生说,“我
们国家的社会制度和宗教见解有着密切的联系一因此,我们 的一切社会风俗习惯都和宗教习俗有些牵连。你当然明白,要 想把和你们宗教见解不同的人带进你们的社会是根本办不到 的:
罗丽妲不大明白这个道理,因为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 社会和别人的社会有什么区别。她的想法是,总的说来,教社之 间的风俗习惯并没有多大区别。正象她和毕诺业之间实际上没 有什么分歧一样,教社之间也没有多大差异。事实上,她还不知 道,要是照印度教的仪式举行婚礼,会碰到什么特殊的障碍。
您是指在举行婚礼的时候,我们一定得拜偶像吗?”毕诺业
问
不错,”帕瑞什先生回答,同时看了罗丽妲一眼,“罗丽妲肯
那样做吗?”
毕诺业也转过脸看着她,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出这件事使她 整个心灵都畏缩了。
罗丽妲被趋己的感情带到一个刭处都是陷阱的、完全陌生 的地方去了。看见她这样,毕诺业的心对她充满了同情。他觉 得一定要把一切打击揽到自己身上,把她拯救出来。看若这样 迫切希望胜利的人被致命的毒箭射中,和看普这样一个高尚的 人失败归来,是同样难以忍受的。他不仅要使她战胜困难,还要 把她拯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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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丽妲低下头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温柔的眼睹望着毕诺 业问道:“你真的会全心全意地相信偶像吗?”
“不,我不梠信丨”毕诺业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对我来说,偶 像并不是神,它只不过适一种社会象征罢了。”
“你心里只认为是象征的东西,表面上却必须承认它是神 吗?”罗丽妲问逬。
“举行结婚典礼的时候,我不会答应供偶像的。”毕诺业看着 帕瑞什先生说。
“毕诺业,”帕瑞什先生一边从椅子里站起来,一边大声说, “你还没有把仆么都想清楚。这件事不仅仅取决于你个人或某 一个人的意见。婚姻不仅仅是个人的私事,也是社会的事情。你 为什么把这个事实忘记了呢?你把这件事静静地想它几夭,不 要这样匆匆忙忙地作出决定。”
说完这话,帕瑞什先生走出屋子,在花园里走来走去。 罗丽妲正要离开屋子,可是她又转过身对毕诺业说:“如果 我们的愿望有什么不对,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羞愧地低下头 折回去,只是因为它不完全符合这个或那个教社的禁令。你能 说社会对不端的行为可以容忍,对正确的行为反倒不能容忍
毕诺业慢慢地朝若罗丽妲走过去,站在她跟前对她说:什 么教社我都不怕,要足我们两个人团结起来,托庇在真理下面, 你从哪儿能够找到一个比这更强大的教社呢?”
这时,波达姗达里一阵14暴似地冲了进来,站在他俩面前, 激动地嚷道:“毕诺业,我听说到头来你还是决定不入社了,是真 的吗?”
“我要请一位合适的师俜指引我,”毕诺业回答说,“不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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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
“那么你为什么要搞这一套阴谋诡汁呢?”波达紐达里气冲 冲地喊道,“你假装要入社,欺骗了我,也欺骗了我们梵社的社 员,闹得满城风雨,你说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过吗,这给罗 丽妲带来多大的灾难?”
“我们梵社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同意毕诺业先生入社的,”罗 丽妲插进来说,“您没有看报吗?有什么必要举行入社仪式呢?” “要是他不入社,怎么能举行婚礼呢? ”波达姗达里问道。 “怎么不能?”罗丽妲反问。
“你们要按照印度教仪式举行婚礼吗? ”波达姗达里问道。 “这是可以办到的,”毕诺业回答,“不管发生什么困难,我一 定都能克服。”
波达姗达里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后来她粗野地吼道:“毕诺 业,你给我滚!从这个家滚出去,再也不要来了丨”
苏查丽妲知道戈拉那天一定会来,从清早起,她心里就觉得 很不安。想到他就要来,她既感到快乐,又感到有点害怕,因为 从小就在她心里扎了根的风俗习惯和戈拉正在引导她朝那边走 的新生活处处都发生矛盾,这些矛盾使她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