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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作者:印-泰戈尔 当前章节:70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那天晚上戈拉一回到家,便径直走到屋顶平台上,在那儿走 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摩希姆气喘吁吁地上来了。“人类并没有长翅 膀,”他抱怨地嘟囔,“为什么要.盖三层楼房?天上的神仙决不会 原谅这些想爬上青天的地上动物的!你去看过毕诺业了吗?” 戈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萨茜不能嫁给毕诺

业。”

‘‘为什么,毕诺业不同意吗?” “我不同意!”

“什么! ”摩希姆绝塑地举起双手大声嚷道,“你脑子里现在 又想些什么怪念头了?一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你不同意吗?”

“我看得出,”戈拉解释道,“要毕诺业长期信仰正统印度教 楚几乎不可能的,所以不能把他引进我们家。”

“我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摩希姆大声嚷道,“我这一辈子 见过不少迷信透顶的人,可是都比不上你。你快要比贝拿勒斯 或纳迪亚的梵学家都高明了。他们看见别人信奉正统印度教便 满意了,你却要他保证信到底。下一步,你就要给一个人洗涤罪 孽了,因为你梦见他们改信了基督教。”

他们又谈了一阵子之后,摩希姆说:“可是我不能把女儿交 给一个偶然碰到的、大字不识的乡巴佬。受过教育的人有时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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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略这条或那条古圣梵典的一遇到这种人,你尽可以和他们 辩论,甚至嘲笑他们,但是为什么要惩罚我那可怜的女儿,不让 他们娶她呢?你这个人,把什么都弄颠倒了。”

摩希姆回到楼下之后,便立刻走到安楠达摩依跟前说: “妈妈,请您管一管戈拉吧。”

“怎么啦,他做了什么错事了 ?”安楠达摩依问。 摩希姆解释说:“我差不多已经安排好毕诺业和萨茜的婚事 丨而且得到戈拉的同意;可是现在他突然发现毕诺业还够不上 他心目中的印度教徒的标准^在他看来,毕诺业的见解并不 是每一点都和古代立法者完全一致的。于是戈拉就别扭起来 ―您知道戈拉闹别扭意味着什么。除了那些立法者,全世

界只有您的话他还肯听一听。只要您说句话,我女儿的前途就

有保障了。要给她另外找一个这样的丈夫是不可能的

接着,摩希姆把刚才和戈拉的谈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安楠达摩依心里非常难过,她比往常更加清楚地感觉到戈拉和 毕诺业之间存在的分歧正在扩大为一个真正的鸿沟。

她走上楼,看见戈拉已经不在屋顶平台上踱步,而是架起二 郎腿,坐在屋里一张椅子上看书。她拉过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

厂,戈拉放下腿,坐直身子,望着她的脸

“戈拉,亲爱的孩子,”安楠达摩依说,“听我的话,不要和毕 诺业吵架。对我来说,你们就象两兄弟,你们之间要是闹意见,

我可受不了

“如果我的朋友要离开我,”戈拉说,“我才不愿意浪费时间 去追他呢。”

“亲爱的,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儿,不过,要是你相 信毕诺业要和你割断联系,那么你们的友谊又有什么力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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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戈拉回答,“您知道我这个人喜欢痛快,如果有人想 要骑墙,我就要请他把腿从我这边拿开,不管他还是我会受到伤 害。”

“到底出了什么事啦?他到一个梵社的人'家去作客,这就是 他全部的过错了,不是吗?”安楠达摩依规劝他说。 “说来话长,妈妈。”

“话有多长都不要紧,不过我倒要插进一句,你吹嘘自己是

意志坚强的人--"旦你抓住什么,你决不放手。那么为什么

你对毕诺业又抓得这么松呢?要是阿比纳什想退出你们的教 派,你会这样轻易地让他走吗?难道只因为毕诺业是一个真诚 的朋友,有他没他你反倒觉得无所谓吗?”

戈拉在默默沉思,因为安楠达摩依的话使他认清了自己。 这一阵子,他以为他是为了责任牺牲友谊,现在他明白事实并非 如此。他准备让毕诺业受到友谊的严厉惩罚,只不过因为他没 有顺从自己在友谊上提出的过分要求罢了。他认为他们之间的 牢固友谊应该能够使毕诺业牢牢地接受他的意志的束缚,因为 没能做到,他便生气了。

安楠达摩依看到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不再多说,站起身走 了。戈拉也一跃而起,从衣架上抓起围巾。 “你上哪儿去? ”安楠达摩依问道。 “到毕诺业家去。”

“你不吃过饭再去吗?饭已经好了。” “我去把毕诺业带回家来,我们一起吃。” 安楠达摩依转过身子朝楼下走,但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听见 有人正在上楼,她说:“毕诺业自己来了。”过了一会儿,毕诺业杲 真出现了。

安楠达摩依一看见他,眼睛就充满了泪水。“你还没有吃过

饭吧?毕诺业,我的孩子。”她深情地间。 “没有,妈妈。”他回答。 “那你就在这儿吃吧。”

毕诺业看着戈拉,戈拉说:“毕诺业,你一定会长命百岁,我 正要去找你呢。”

安楠达摩依觉得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快步走了出去, 让两个朋友呆在一起。

两个人坐下之后,谁都没有勇气提出最关心的话题。戈拉 先谈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你认识那位我们给俱乐部的男孩儿 新请来的体育教师吗? ”他开始说,“他是一个了不起的教师。”他 们这样闲谈下去,一直谈到有人请他们到楼下去吃饭。

他们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安楠达摩依从他们的言谈当中,听 得出横在他们之间的布幕还没有揭开,因此在他们吃完饭之后, 她便说:“毕诺业,现在已经很晚了,今天晚上你一定得住在这 儿,我派人给你家送个信儿。”

毕诺业朝戈拉的脸上询问地看了一眼,然后说:“有一句梵 语格言说得好:‘吃了人家饭,举止要大方“因此,今夭晚上我 不走了,就睡在这儿了。”

这两个朋友走到屋顶,在露天的平台上铺了一张席子,躺在 上面」秋月的光辉洒满天空,一朵朵薄薄的白云,象一个个睡眼 惺松的短期值班人,在月亮面前走过之后,渐渐四散了。高高低 低、大大小小的一排排屋顶向四面八方伸延出去,一直伸到远 方,屋顶不时和树梢混在一起,构成了光和影的、毫无意义的、虚 幻离奇的图案。

附近教堂的大钟,响了十一下。卖冰的小贩已经停止叫卖,

来往的车辆也遂渐稀少了。邻近的那条小#,除了偶尔传来一 声狗吠或隔壁人家的马匹踢马厩地板的声音之外,再也听不到 别的声音了。

很久很久,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后来毕诺业终于把他 心31想的统统说了出来,起先还有点儿犹豫,但情感逐渐奔放: “戈拉,我的心充满了激情,我实在控制不住了。我知道你对我 的想法并不感兴趣,不过我不把事情全都告诉你,我是安静不下 来的。我说不溃它是好是坏,不过有一点我是很清楚的:这件事 不能等闲视之。这方面的书我读过不少,到现在为止,我一直以 为该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了一就象一个人望着画上的一池清 水,享受游泳的乐趣一样。可是现在我跳进水里,才知道游泳并 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儿。”

说完这个引子,毕诺业就把闯进他生活里的美妙的经历用 设美的语言向戈拉倾诉。他相当肯定地说,他觉得这些日子,不 分日夜,他都被紧紧地包围着;连天空仿佛都没冇一点儿空隙,

就象一个装满了蜂蜜的卷天的蜂房,到处都充满了甜蜜的芳香

,说,这残日子,世上的一切和他都很亲近,使他很感动,并且具 訂一种新的意义。以前他并不知道他是这样深深地爱荇这个世 界,不知道天空这般美丽,阳光这般灿烂,就连街上不认识的来 往行人也如此真诚。他真想替碰见的每一个人做点好事,象太

阳一样,永远把他的力量贡献给全世界

从他说话的口气里,你听不出他心里特别想着什么人。他 好象不愿意提任何人的名字一甚至连暗示一下有这么一个名 字都不愿意。就是象现在这样谈谈,他几乎都认为是有罪的,是 失礼,是大不敬-一但是这样一个夜晚,在寂静的天空下,坐在 朋友的身旁,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很难忍住不说0

多么美妙的面孔呀!她那娇嫩的前额多么微妙地流露出生 命的光辉呀!多么惊人的智慧,多么深沉的眉目,她一微笑,她 的心思便花朵似的在眼中粲然开放一一而隐藏在睫毛阴影下的 心思又是多么难以形容。还有那一双手!它们好象在说话,好 象急于用美妙的服务来表达出对别人的亲切关怀。毕诺业感觉

到他的生命和青春都可以从这个幻景里得到充实--阵阵怏

乐的浪涛不断地涌进他的心田,冲击他的胸膛。

有些事许多人一辈子连见都没有见过,还有比经历这些事 更快乐的吗?这里面有点不正常吗?什么地方出毛病了吗?即 使是,那又怎么样一现在改正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潮水把他 冲到某个海岸,那当然很好;但如果把他冲进大海,或者把他淹 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麻烦的是他甚至不想得救一仿佛 他一生的真正目标就是要借此摆脱一切风俗习惯的束缚。

戈拉默默地倾听着。过去,在许多个这样的月夜,四面静惝 悄的,两个朋友单独坐在一起讨论各式各样的问题一文学、人 民、社会福利、两个人将来怎样生活……但从来没有这样亲密地 交谈过。戈拉也不曾见过别人这样坦率地暴露自己,这样生动 地表达自己的内心。他一向看不起这种事情,把它看作亳无价 值的、诗意的感情流露,但今天它却深深地打动了他,他再不能 置之不理了。不仅如此,这种强烈的感情爆发,也敲响了他心灵 的大门,它的魔力象闪电一样穿过他全身。刹那间,他心房的帘 幕揭开了,露出一片从不为人所知的天地,神秘的秋月照亮了那 颗原是朦朦陇胧的心。

他们一直谈下去,没有注意到月亮已经落到屋顶下面,东方 隐隐约约地露出一线曙光,就象一个孩子梦中的微笑。最后,压 在毕诺业心上的担子卸掉一些,反倒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停了一会儿,他接着说:“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件事,在你看来,一 定是觉得微不足道的。说不定,你还会看不起我一不过,你叫 我怎么办呢?无论什么事,我都从来没有瞒过你。现在我把一 切全都告诉你了,不管你能不能理解。” “

戈拉回答道:“毕诺业,老实说,我不太理解这类事情,几天 以前,你也不太理解。我甚至不能否认,在广阔的人生领域里, 我觉得这方面的事,尽管热情奔放,但实在无足轻重。不过也许 事实上并非如此一这一点我也可以坦白承认。以前我一直觉 得它是浅薄的、不现实的,因为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它的力量或深 度。可是现在我不能把你领悟得如此深刻的东西说成是虚幻的 而不加理睬。事实上,如果一个人不把本职工作以外的事摆在 次要的位置,他决不能做好他的工作。因此神就不让人把一切 亊情都看得同样清楚,免得他无所适从。我们必须给自己限制 一个范围,把注意力集中在它身上,其他一切都不贪求,否则就 根本找不到真理。我不能在你看见真理的那个神殿朝拜,如果 这样做,我就要失掉自己生命的内在真理。我们必须在这两者 之间选择一

“我明白了。”毕诺业大声说,“不是毕诺业的道路,就是戈拉 的道路。我去满足自己的愿望一一你去献身。”

戈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说:“毕诺业,不要讽剌人!我 看得很清楚,今夭你面对着一个伟大的真理,我们决不能小看 它。如果你想认识真理,你就得把整个心都放进去,别无他法。但 愿有一天我的真理也会同样清楚地显示在我眼前,这是我平生 的愿望。过去你一直满足于书本上的爱情知识。热爱祖国的知 识,我也只是从书本上得来的。现在你经历了真正的爱情,知

道它比书本上写的不知要真摯多少倍,它要求占有整个你,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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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儿,你也躲不开它。一旦我对祖国的热爱变得无比强烈, 我也就无从逃避了一一它将要吸尽我的财富和生命,鲜血和骨 髓,天空和光明;事实上,我的一切。祖国的形象将是多么奇妙 芙好、多么清晰明澈呀一它的痛苦与欢乐将是多么强烈和无 法抗拒呀!转瞬之间,它那汹涌的激流就会冲破生死的界限。 这些在我听你讲话的时候,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你生活中的 这种经验也会给我带来新的生活。我不知道能否理解你所感觉 到的东西,不过我好象能够通过你,体会到一点我一直渴望得到 的感受。”

戈拉说话的时候,离开了席子,在地上走来走去。东方的曙 光象是一个信息,他的灵魂万分激动,就象听到了从一座印度古 老的静修林里传出来的《吠陀经》①的吟颂声一样。刹那间,他 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浑身不停池颤抖,同时他仿佛觉得头顶上 长出一株莲梗,上面开了一朵绚丽的莲花,花瓣愈开愈大,把他 头上的天空都遮住了。他整个生命、生命的意识、生命的力量似 乎全都为它自己无比的美丽沉醉在狂喜之中了。

戈拉清醒过来之后,突然说道:“即使是你的这种爱,你也不 能留恋。我告诉你,停留在那里是不行的。有一天我要让你看 见以非凡的力量召唤我的那位神有多么伟大,多么真实。今天 我的心充满了喜悦一一我知道我永远不会把你交给一个不如我 的人了。”

毕诺业从席子上站立起来,走到戈拉跟前,戈拉怀着少有的 热情紧紧地拥抱着他说:“兄弟,我们不能同生,但愿同死。我[门 就象一个人,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也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前进。”

①印度古代书名,共四部,即《梨俱吠陀》、《沙磨吠陀》、《夜柔吠陀》和《阿闼婆 吠陀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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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拉的感情的激流,冲击着毕诺业的心,毕诺业没有说一句 话,便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的朋友。他们默默地在屋顶 平台上踱步,东方出现了满天的红霞。

戈拉又说:“兄弟,我所崇拜的女神不是乘坐华丽的神龛来 的。她出现在贫困、饥饿、痛苦和屈辱的地方,在那里,人们不用 颂歌和香花来供奉她,而是用人的鲜血。不过,对我来说,最大 的乐趣是:那里边没有诱人享乐的因素;在那里,人们必须奋发 图强,使出全部精力,准备献出一切。这样做,你不会感到轻快; 这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极其苦痛的觉醒,既残酷又可怕。觉醒的 时候,生命的琴弦被极其粗暴地拨动,全部的音阶一起发出轰 鸣,全部的琴弦一起绷断。想到这里,我的心就狂跳起来一我 觉得这才是大丈夫的欢乐,是湿婆创造之舞①。一个人所追求的 是希望看见在烧毁‘旧事物’的火焰顶上出现光辉灿烂的‘新事 物,。我可以从这个血红的天空中看到摆脱了一切束缚的、无比 美好的‘未来’一我可以在今天即将来临的黎明里看到它一一 听呀!你可以听见它的鼓声正在我的胸膛里敲响! ”戈拉把毕诺 业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戈拉,我的哥哥,”毕诺业极其激动地说,“我要永远做你的 同志。不过我警告你,千万不要让我犹豫不决。你一定要象残 酷的命运那样毫不容情地拉着我一起走。我们走的是一条路, 只是力量有大有小罢了。”

“我们的性格不同,这是真的。”戈拉回答,“不过一种无比的 欢乐将会把我们不同的性格变得相同。一种比现在把我们连在

①湿婆是印度教三大神之一。他是毁灭之神,创造之神,舞蹈之祌。传说有 一天,湿婆和他妻子难近母翩翩起舞,使流动的空气凝固起来,形成了日月 夭地,并创造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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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的友谊更伟大的爱将会把我们团结起来。我们俩在没有得 到这种伟大的爱之前,每走一步都会发生矛盾和争吵。然后,有 那么一夭,我们将会忘掉一切分歧,甚至忘掉友谊,这样,我们就 可以怀着一种忘我的激情毫不动摇地站在一起了。我们在那种 朴素的欢乐之中将会发现我们的友谊达到最完美的境界。” “但愿如此。”毕诺业回答,一面紧握着戈拉的手。 “不过,在这个期间,我将要给你很多的痛苦,”戈拉继续说, “你得忍受我一切专横的作法,一因为不能把我们的友谊本身 作为目的一一我们不应该不惜任何代价地去保持友谊,从而使 它受到玷污。如果为了那更伟大的爱,必须牺牲友谊,那也楚没 有办法的事;不过如果能够保持下去,那么,它就能真的达到完 美的境界了。”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把他们吓了一跳。两个人回 过头去,看见安楠达摩依走上楼来。她拉住每人一只手,把他们 拉到卧室去说:“来,快睡觉去! ”

“不,妈妈,我们现在睡不着。”两个人一起大声说。 “噢,你们能睡着的。”安楠达摩依一边说,一边让他们躺下。 她关上门,坐在枕头旁边给他们掮扇子。

“掮扇子也没有用,妈妈,”毕诺业说,“睡神现在不来光顾。” “是吗?我们且来看看,”安楠达摩依回答,“不管怎么样,我 待在这儿,你们就甭想再谈话了。”

两个人熟睡之后,安楠达摩依轻轻地走出屋子,在下楼时, 正好碰见摩希姆上楼。“现在别去,”她警告他说,“他们通宵没 睡,我刚刚才哄他们睡着了。”

“我的老天爷一一这两个人未免太要好了,”靡希姆说,“您 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谈到结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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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安楠达摩依回答。

“他们一定已经作出决定了。”摩希姆自言自语地说,“他们 什么时候才能睡醒呢?除非很快举行婚礼,就有可能发生各式 各样的麻烦事儿。”

“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事了。”安楠达摩依 笑着说,“反正今天他们总是会醒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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